第51章 壬寅宫变惊天地


待到接近卯时(清晨五时至七时),金英带着其余十五名来到了翊坤。金英对翊坤总牌陈芙蓉撒谎,称是皇上命令钦安殿的一卯时到翊坤等候,有要事差遣。这两适逢祭祀,陈芙蓉对金英的话没有表示疑,她将金英拉到一旁,冲着暖阁的方向努努,“还没闹腾够呢,看样一时半会还消停不了。你们先到东稍间侯着,等皇上什么时候想起你们来了,再来通报。”
陈芙蓉这话正合金英等人之意,她们利用在暖阁东稍间等候的时间,解下多根细料仪仗绳,总搓一条,由杨香保管。邢翠莲又翻找一块黄绫抹布,藏袖。一切准备就绪,只待时机一到便下手。
东稍间,众人紧张得一颗心扑腾跳,每一刻的等待都是莫的煎熬。相隔不远的,端妃承受的煎熬也不亚于她们,嘉靖已经用“龟腾合法”折腾了她数个时辰了。她全身为他所束缚,身酸麻到近乎失去了知觉,嘉靖仍像只乌龟般地沉醉在腾云驾雾。端妃只能保持着僵了的笑容,竭配合。对于这位天,她一贯逆来顺受,柔得已经到了懦弱的地步。其实更确切地说,不是懦弱,而是麻木。每当身心备受摧残之时,她只能疯狂地回想着曾经和陆炳共同拥有的一切好,只有这样,才能支撑到嘉靖发泄完****。
卯时一刻,嘉靖终于酣畅淋漓地进了梦乡。正是黎明前最暗的破晓时分,窗外寒风凛冽,窗棂被拍打得噼作响,更加剧了寒的幽寂和恐怖。曹端妃被难言的苦涩和冷寂所裹,她浑身上下都被嘉靖的汗和唾,黏乎乎的煞是难受。她目一掠身边鼾声如雷的嘉靖,骤然到无的厌恨与恶心,再不愿多看他一,迅即披吩咐在里间备沐浴。
陈芙蓉前来告诉金英等人,皇上刚刚睡着,暂时无法召见她们。金英早就知,嘉靖每次宠幸完端妃,就如死猪般瘫倒在上呼呼睡,这一切都已在她的预料之。她立即:“既然皇上召等前来,们也不能就这样回去,索就在此等候皇上醒来,姐姐不必记挂们,忙去吧。”
陈芙蓉也无暇顾及她们,又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曹端妃浸泡在热,每一个孔都舒展来,她终于有了些许舒畅的触,冰冷麻木的躯也渐渐回暖。流滑过肤,如同人之手的慵懒轻抚。她浑身起了一阵莫名的颤栗,心底有某种悲凉的记忆被唤起。许许多多似曾相识的片断从前缓缓掠过,带着温暖亲切的气息,却牵起心一阵紧似一阵的疼。她双手鞠起一捧,当洒下,好似淅淅沥沥的雨滴拍打在脸上,和着泪流淌下来,一颗颗晶莹剔透的珠滴落在,激起一圈涟漪。她的心早已落雨纷纷,可人生总是被迫风雨兼程。
端妃在里间沐浴的时候,金英已经带着一众经过穿堂,来到了嘉靖正熟睡的外间。金英对守在外的四名当值说,反正这么多人要在这里等候皇上,值的事情由她们代劳即可。当值的也乐得回去睡觉了,有谁会想到,这群看似手无缚,会酝酿着一场谋弑帝王的惊天谋。
多么熟悉的间,金英永远也忘不掉,她曾在嘉靖躺着的那张上经受了怎样梦魇般的摧残。当值的们刚刚离,她就当先冲进屋去,翠莲随后指挥众人一同扑到了嘉靖的边,依照事先的约定,杨香将绳递与苏川,苏川又递与杨金英拴,三人一齐下手。
就在川和金英拴绳的时候,嘉靖陡然睁睛。川惊骇之下手一哆嗦,居然将绳了死结。邢翠莲情急之下将黄绫抹布丢给姚叔皋,自己死命按着嘉靖的前胸,喊:“蒙住他的脸,掐着脖,不要放松!”
姚叔皋立即用黄绫抹布死死捂住嘉靖的脸,身旁的川弃了绳,腾手来掐住嘉靖的脖。嘉靖手猛蹬,呜呜呜的沉闷响声。其余也都豁去了,杨翠英和王槐香骑在嘉靖身上,杨香拿着左手,关梅秀拿着右手,刘妙莲、陈菊按着两。其她人有的用拳砸,有的用踢,有的用嘶咬,有的拔下上的发簪往嘉靖身上一顿刺,个个都是一幅拼个鱼死网破的架势。极度的恐惧和慌,没有人发现,张金莲悄悄溜走了。
嘉靖的挣扎已经越来越微弱。王秀兰、徐秋帮忙杨金英扯着绳,准备一鼓作气将他勒死,却发现绳打了死结,无论如何再无法收紧。正当她们惊恐万状时,陈芙蓉提着纱灯进来了,见到前的景象,手纱灯打翻在地,灯罩的蜡烛熄灭了。她发了凄厉的呼号:“来人哪,来人哪----”
杨金英猛的翻身下了,一气吹熄了室的烛。一片漆死寂,金英的声音仿如一束曙照临,“姐们,逃命去吧!”
众人倏然醒,都摸纷纷外逃,的陈芙蓉被人潮倒在地,又踏了好几,险些背过气,也喊不声来了。刚跑不远,迎面来的亮就让所有人都惊了一身冷汗。方皇后就立在跟前,身后跟随两名手提纱灯的
胆逆婢,竟敢谋弑当今圣上!”方皇后的怒容让人望而生畏。
杨金英等人骤见皇后,都呆若木。这时姚淑皋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竟冲上前去,对着方皇后的脸就是一拳打下。她瘦的身板,居然了如此量,其她人受到了鼓,也一窝蜂上前,将方皇后推搡在地,徐秋和邓金香扑灭了两名灯,一群人又向外争涌。但已经太迟了,无数把将翊坤外映照得亮如昼,司礼监掌印太监带着批宦赶到了,给他们带路的正是张金莲。

“呸,不要脸的叛徒”,杨金英对着立在心的张金莲狠狠了一。其她人鄙夷和怨的目也化作一柄利刃刺向张金莲,她惊怖地躲到了掌印太监身后。
方皇后跌跌跑了来,气急败坏地呼:“将这群胆天的逆婢拿下!”
掌印太监一声令下,杨金英等十五名全部被起来,押在地上。
方皇后淡扫了张金莲一,“还有她,也一并拿了!”
“娘娘”,张金莲悚然地,“奴婢方才向娘娘通风报信了,奴婢不是共犯。”
方皇后角微牵起一冷笑,“你一始也参与其,怎么不是共犯?”
张金莲急地高声哀求:“奴婢对皇后娘娘忠心耿耿,求娘娘恩。奴婢……”
“将这婢的舌割了,死到临,还敢狡辩!”方皇后的话这寒的狂风更加冷冽寒厉。
掌印太监立即吩咐手下执行皇后的命令。张金莲惨厉的哀嚎响彻空,目睹如此惨景的众虽然心有报复的意,却也个个因惊骇而面如土色,浑身发
以工部尚书衔领太医院的许绅速赶来了,方皇后暂时丢下外的事务,随许绅进暖阁。
烛影摇摇,映着嘉靖拘挛的身。颈上的绳索方皇后早已命人解下,但他已经昏厥不醒,气息微弱。
许绅倾前诊,只见嘉靖面皮紫涨,乌睛突,面部扭曲不人形。豆的汗珠从许绅的额上不断滚落,他惶然扑倒在方皇后下,“娘娘,皇上,皇上他……”
方皇后面无表情地打断了许绅未尽之言,下了死命令:“不管你使什么手段,都必须救活皇上,否则的话,就等着人落地,满抄斩!”她撂下这句狠话后,便也不回地走了,只留下许绅独自趴伏在地上,浑身上下簌簌颤
回到翊坤外,方皇后也不急着审问那群谋,只是稳如泰山地发号施令:“将曹端妃带来。”
端妃被两名宦架了来,她沐浴之在暖阁的最里间,听不到外静。刚刚沐浴完正在穿,就惊见。随即有两名太监闯了进来,行将她架走。
天气冷而寒瑟,端妃只着一件薄如蝉翼的色绫罗纱裙,裙裾在寒风。一乌发漉漉地搭在肩上,别样撩人的旖旎风情,连在场的宦们都用猥亵的目上下打量起端妃来。

方皇后冷笑两声,“端妃,你可知罪?”
端妃乍见一群被押在地的,已经惊讶万分,又经方皇后这么一问,更是为震骇,“臣妾不知何罪之有,请皇后明示”。
下!”方皇后威一声,端妃只得顺从下
方皇后傲慢地俯视端妃,发令:“将杨金英带过来。”
被五的杨金英在了端妃身旁,端妃满脸震惊地望着金英,金英带着倨傲漠然的神情回视少顷,别过脸去不再看端妃。
“杨金英,你老实回答,今晚你们合谋弑君,是受何人指使?”
金英骨碌一转,微现复仇的意,唇齿瞬启:“是王宁嫔!”
方皇后轻轻呼了一气,用咄咄人的语气:“王宁嫔那个人,早已经被抓获了。本想要知的是,你们将谋逆地选在翊坤,翊坤的主人曹端妃,不可能不知情吧。兴许,她才是真正的幕后主使,对吗?”方皇后睫稍稍翕,掩住眸戾色,又:“你若实话实说,或许本可以网一面,对你们这些从犯从轻发落,如果冥顽不化,就休怪本无情了。”
四周一片岑寂,只有呼啸的冷风发仿如来自地狱的诡异声响。金英一直垂首默然,有千万种情在她的胸织混战,但最终新仇旧恨冲破了一切阻碍涌上心,也失了她正直的本。她发寒风更加冷刺骨的啸声:“皇后说得对,幕后主使,就是端妃。”
犹似一桶冰雪倾下,端妃承受不住极度的严寒和冷酷,两,一栽倒在地。
许绅冒死下奇对嘉靖进行抢救。他使尽平生手段,用桃仁、黄等下血诸,辰时(早晨七时至九时)灌下,未时(下午一时至三时),嘉靖忽然作声,随后紫血数升,直到申时(下午三时至五时)才能说话。
在嘉靖能够说话之前,司礼监已对杨金英等进行了多次的严刑供,但她们的供招均与杨金英相同,家平里饱受王宁嫔欺,自然都将责任往她的身上推。但是对于端妃,她们实在说不什么来,即便是第一个招供端妃的金英,也无法言明端妃主谋的详情。
王宁嫔是从供桌底下被揪来的,与金英等人被抓获几乎在同一时间。她原本就被结实,那些前来抓捕的司礼监宦倒省事,直接将她押走。的手帕被取下后,王宁嫔还将自己伪装受害者的形象,辩称是因为窥破那群谋逆的秘密才被在这里的。何那些宦根本将她的话当耳边风,一路拖着她,到达司礼监后直接关进了暗室。
王宁嫔抵死不承认参与谋逆,但是杨金英等人言词凿凿,容不得她狡辩。曹端妃从昏醒来后,也拒不认罪,碍于金英的供词实在有限,无法认定她就是幕后主使。最终司礼监结论:“王宁嫔主谋,曹端妃、杨金英等同谋弑逆,一并罚。”而如何置这些人,只能待皇上醒后再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