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长主位于康乐坊，住在这的全都是凤龙孙，进坊需要特殊符牌，一般百姓不得。
为了躲避金吾卫，唐见微天还没亮就了，顺利来到康乐坊。
她想让坊的守卫郎代她向长主通报一声，守卫郎却像是没听到她的话，如画神一般矗在原地，巍然不。
行吧……
唐见微只能等着。
唐见微知长主时常离博陵游山玩，但正月里她肯定得回来陪皇太后过新。
她自个了，必定也会回长主。
康乐坊周围都有专的戍卫值守，和金吾卫是两拨人。
唐见微知金吾卫一般只有里查宵禁时才会到康乐坊附近巡视，平里也懒得过来。
所以她也不着急，就在这等着，最坏的情况就是今天见不着长主的凤驾，明天再来候着就是。
唐见微一直等待西倾，还真没等来长主。
她站得浑身发酸，双臂更是胀得难受，略有丧气。
准备打回时，忽然听见身后有马队渐渐靠近的声音。
“咦？这位是唐家三娘？”
马队之首认唐见微的，是一位约莫二十岁的。她骑在一匹通发的宝驹之上，长着一双漂亮有神的杏。
苍盛行骑马，无论男，只要胳膊还利索的，多喜欢自己骑行，而不坐那颠簸又费劲的马车。
前这马队有七八人，全都有各自的坐骑，清一色是穿着简练胡服的貌。
她们身后背着满当当的袱，马褡也被撑得鼓鼓囊囊，还有几只已经不会弹的鹿被在马背上。
若此时是秋季，她们该是刚刚秋猎回来。正月里这副模样，自然是去采购食材了。
唐见微知马首这人是谁，她便是如今长主身边最得宠的“家臣”，陶挽之。
她和陶挽之不算认识，只是去三月三上巳节，整个博陵的百姓都来踏青亲时，她曾经和吴显容等好友在护城河畔远远地看见过长主一行人。
当时陶挽之跟在长主身边，长主握着她的手，两人耳鬓厮磨甚是亲密。
陶挽之现在此还主和唐见微攀谈，让了一整冷风的唐见微心热了不少。
更让唐见微欣喜的是，陶挽之既然在这，更增加了长主在上的可能。
且来采购食材一就是一个马队，看来长主腹之依旧不减。
唐见微心欣喜，对陶挽之笑得明媚：
“见过陶娘。陶娘买了这么多食材，可是为了给长主殿下下厨？”
陶挽之：“唐三娘见笑了，哪会懂庖厨里那些深奥的？只是这些酺宴一个接一个，天离不殿下，百司酺宴全要带殿下应酬。酒倒是了不少，顺的食却一样没有。这不，也是想着给殿下换换味罢了。”
陶挽之这番话实在太谦虚，唐见微自然知这位陶尚书家的嫡厨艺相当了得，曾经在恭贺士登科的烧尾宴上过一手，以一烤羊肉“羊枝杖”声名噪。
据说陶挽之这“羊枝杖”腌制极其味，烤制的候恰如其分，表皮酥脆，里面的嫩肉没有毫膻味，肉香四溢鲜无双，一撕，满流油。
唐见微阿耶当时也在这烧尾宴上，了一羊肉，回来之后还念念不忘，可让唐见微馋了好一阵。
长主偏陶挽之，或许她湛厨艺是很重要的原因之一。
不过，听阿耶描述那烤羊肉，从味到烤制方法是正八经人间可寻的好，恐怕长主也腻了。
唐见微能给长主带来完全想象不到的味觉盛宴。
陶挽之见唐见微手举着木盘，上面用个半圆形的铁盆扣着，看不到里面的容，不过一也能瞧来是食。
陶挽之何等聪颖，很明了：“三娘这是来孝敬殿下的吗？”
唐见微也不藏着掖着，方应承下来：“前几某心血来潮，习得了几样新菜色，苦于找不到能够品鉴之人。想来整个博陵最懂饮食一，舌最灵之人非长主殿下莫属。若是能够得到殿下认可，或得几句评之语，三娘荣幸之至。”
没有遇见长主本人，却遇见了她的宠臣，也不知是福是祸。
这陶挽之若是真心慕长主，自然知长主对食佳肴的执着，不会拦着厨艺有皆碑的唐见微，反而会积极将她敬献给长主。
可要是陶挽之是善妒之人，今唐见微怕是要就此打回，以后想要再见长主，难上加难。
唐见微坦然地望向陶挽之，心里却是鼓阵阵。
陶挽之从马上下来，与唐见微并肩，笑得如三月春风：
“难得你有这份心。康乐坊外人不让进的，在这等很久了吧？走，你跟着一块进去，殿下这会应该有空的。”
近距离看陶挽之，皮肤细腻犹如瓷，一瑕疵都没有，五更是艳人。
唐见微其实手早就酸疼难忍，可是接近长主的机会就在前，她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神。

陶挽之没再上马，跟唐见微徒步穿过康乐坊，来到“承平”。
长主号承平，这便是她的邸。
并没有想象那般奢靡华贵，看上去和唐差不多。
陶挽之让身边的姐帮她把马牵走，食材都放到庖厨里，等她稍后回来再理。她带着唐见微穿过流潺潺的院，踏着长桥往前堂去。
承平的确没有骄奢泆之，从雕细琢的回廊至雅趣妙的凉亭，从心手植的园到穿梭在各面带笑容细细谈的家臣们……
整个承平清新娴雅，展着主人高雅趣味和安宁的气息，跟传说卫慈那轻浮的形象似乎不太匹配。
这让唐见微心又宽了几分。
“殿下。”
陶挽之忽然唤了一声，唐见微立即收回四打量的目。
还以为见长主的路还很长，没想到她本人就坐在园和前厅相连的一颗樱桃树下的石凳上，正和一位轻对弈。
石桌上摆着棋盘和一壶松茶，茶香随着风飘来，被唐见微嗅到，暗叹这松茶馥郁清香，煎茶之人是极用心的。
长主听到陶挽之唤她，回展了一臂，似在招陶挽之过去。
陶挽之上前执住她的手，轻声：
“今殿下有福了。”
长主顺着她的目，发现了站在一旁的唐见微。
唐见微举起木盘，低行礼：“民唐见微，拜见长主殿下。”
“唐见微？”长主很认了她，“记得你。”
唐见微扬起了满满的笑容，正要接话，长主继续：
“不就是当装病推托，死活不肯见本的唐三娘么？”
“……”
唐见微前一，笑容不减：
“当民的确身染怪病，怕传染给殿下，这才不敢见殿下。”
唐见微低着，没直接与长主对视，隐约听见长主的低笑。
长主这种人，应该在见到唐见微须臾间就明她为何找上自己了。
唐见微将敬献食一事说了，长主没应她，依旧握着陶挽之的手，往后院去。
唐见微立即端着木盘跟上去。
到了后院雅阁，长主和陶挽之坐在案几之后的垫上，看了唐见微一，唐见微会意，迅速将木盘放到案几上。
陶挽之对长主说：“这娘为了将亲手烹饪的味送来孝敬您，在康乐坊前候了一整呢。”
“？”长主玩味地笑，“候了一整，什么味也凉透了。”
唐见微完全没有被挑刺的不爽，脸上的表情刚才更明媚温柔了几分：
“殿下请稍后，一炷香的时间，民便能让这些食热透。”
长主皮都没抬，对她的话不以为然。
唐见微自然明长主高傲得有理。
长主自在长，享受的不仅是苍各地进贡的甘滋珍异，还有万向之路沿途胡经商贸长廊传的各种稀奇。
唐见微想要在她面前用厨艺现自己的价值，的确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陶挽之：“天疼殿下，尚食局的司膳天闷研究殿下的味，琢磨着什么样的制烹煎和才能让她老人家心。殿下的味被司膳们伺候得越来越叼，普天之下新鲜玩意差不多已经了个遍，也正为最近的食单发愁，来得正好，让界，学习学习。”
陶挽之言下之意也很明显：你能尚食局那些厨艺已然登堂室的司膳们还厉害么？
唐见微这才明，陶挽之的热情并不是真的热情，她其实对自身的厨艺非常有自信。引荐唐见微，只不过是打定了唐见微的厨艺不可能超过自己，正是让唐见微来丢个人，更加抬高自己在长主身边的价值罢了。
在长主的轻视和陶挽之的算计下，唐见微从容地将反扣的铁罩掀。
木盘之上摆着一砂锅，一个盛着汤的琉璃盆，还有几个放置着各样食材的扇形漆木碟，以及两个巧致的灶和一些餐。
灶里搁着炭，炭有序地摆一个空的三角形，三角形嵌着一团蜡。
唐见微向陶挽之要了折，将炭燃，两个灶很有了热度。
砂锅置在其一之上，慢慢加热，另一个放上琉璃盆。
砂锅和琉璃盆同时升温，琉璃盆热得些，加上本来盆就不，里面的汤似乎也只有半指深，很便煮沸了。
汤煮沸之后，传来阵阵米香。

长主和陶挽之在闻到香味之时，显然有些好奇。
还以为汤是什么老汤，没想到居然是熬煮得极烂的米粥。
唐见微用箸夹了几篇新鲜的鱼肉放到米粥涮煮，很鱼肉熟透，唐见微将鱼肉放到碗，颔首敬献。
她知长主这种地位的人，就算再，也不可能直接来路不明的食，必定会让身边的人先试，所以她没有直接给长主。
陶挽之将碗端了去，有些疑惑。
就这么简单？
夹一鱼肉了，陶挽之的表情有了微妙的变化。
这鱼肉鲜细嫩，外层覆盖着的米香，陶挽之跟在长主身边过不少山珍海味，求样新的各类筵席也没少品，可是苍从来没人这样烹饪，如此轻盈奇特的她还是第一次到。
陶挽之由衷地赞了一声“好”，长主看着她，本来极度怠慢的表情也添了些期待。
唐见微给长主再涮了片鱼肉。
长主过之后：“这是鳜鱼。”
唐见微笑：“殿下英明。苍百姓普遍喜欢鲤鱼，鲤鱼可，但在池塘多少有些土腥味，不够爽。这鳜鱼长在湖泊之，乃是食肉鱼，没有腥味，肉质极其细嫩清甜。更何况，这鳜鱼本就该殿下的。”
长主：“？怎么说？”
“鳜鱼，便是只有‘贵’人才得的。”
唐见微这话有两层意思。
恭维长主富贵是一，另一方面便是借着鳜鱼，希望受到长主的荫庇，那长主自然就是她的“贵人”。
长主必定听了她的意思，也没接话，继续闭着品鳜鱼片：
“鱼肉选对只是本，重要的细节还是在这粥里。你这米粥的味有些层次，藏着心思。用猪骨熬了汤底，加了葱、酱清、糖、枸杞、栆，还有椒粉的滋味。除此之外，还有什么？”
唐见微知长主舌厉害，没想到居然只一鱼肉，差将她锅底配方扒了个底朝天。
唐见微如实：“还加了兖州黄酒。”
长主睁双目，角洋溢一了然的惬意：
“的确，只有兖州黄酒才能让人回味无穷。你这烹饪手法，本从未见过。”
陶挽之瞧长主来了兴致，很识趣地退下了。
雅阁只留下长主和唐见微两人。
“其余的还有什么样，让本瞧瞧。”
长主对她的食兴趣了。
唐见微这时才直视了长主一。
长主今四十有一，唐见微是知的，可前这人若是说她才三十岁，估计不会有人反对。
长主端端正正地戴着简单的玄色幞，着一件竹青色翻领袴袍，领面上印着巧的凤翎暗纹。最外面披着厚重的氅，狐狸的领柔，时不时随着她的作轻轻浮着。
她丰神冶丽俊眉冷，却有一双让人过目不忘的映绛唇。
修得极为致的羽眉更添仙气。
被长主一双如墨的双眸凝视时，唐见微心里不自觉有些怯意。
仿佛任何心思，都逃不过她这双从容的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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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食单：
【羊枝杖】唐代烧尾宴第三十九菜，类似于家熟悉的“烤全羊”。
这菜端上来的时候羊的四个蹄还撑着身，所以称为“枝杖”。
而古代有“羊劫”的说法。百度百科：“古人以为丙午、丁未是家发生灾祸的份。以天“丙”“丁”和地支“午”在五行里都属，为色，而“未”这个地支在生肖上是羊，每六十现一次的“丙午丁未之厄”,后便被称为“羊劫”。”
为什么庆祝升迁的烧尾宴要上一支棱着的羊呢？应该是为了讨个吉利，类似将灾掉，就能平安喜乐吧。
【粥底锅】起源于顺德的毋米粥，广东的朋友们应该很熟悉。涮完食材之后的粥底也很好。
【文所有提及的菜因为剧情需要，可能会与此菜的正宗法有些，后文不一一标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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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主不是主角攻君哈~别站唐三和长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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