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8章 小锦,我们该回家了


过了一阵,拾柒从外面进来。
秦翊坐在上,一随意披散,半敞襟下几痕旧伤若隐若现。他双目失神,目里有未褪完的晕,手拿着那枚碎裂痕迹蜿蜒的穗不停地轻轻摩挲。
拾柒心底叹息一声,错,朝他走去。
“来得正好,”他说,“去告诉她,她的条件,本座答应了。”
拾柒一瞬惊讶,赶紧抱拳应声:“是!”
……
回到间,陆锦画简单洗漱了一番,躺在上抱住枕发呆。
整整三,她没有再因为那个人如此难受过。
他的脸在她前时而浮现,时而消失,仿佛浩瀚天空的月,被云层遮蔽,只见其微,看不清所掩藏的真实。
原本她是信了,真的信了。
他身上的伤超乎她的想象,以往在一起时他从未在她面前袒,而这次情况特殊,她才发现华丽裹的里面,他身上几乎没有几寸完好的皮肤。
左臂的伤像是被烧灼的烫伤,肩背有寸长的剑伤。胸上还有鞭伤……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他所经历的那样,她的确都不知
他给她展的,尽管于她来说无吝啬,但或许是他当时能给的最好的了。
“……上……”她蜷紧十指,哽着呢喃,“上月……”
她可以原谅他不得已而的那些隐瞒。
但是,孩……
为什么事到如今,他伤重难愈都还是不肯承认他们的孩
于他来说是那般不能接受?
或者……他由始至终都不信她的忠贞和清
一声轻响从隔间的窗畔传来。她蓦然翻身坐起。
心翼翼靠去边悄悄打量,她看到一身浅色衫的暮云桓坐在窗棂上,似乎在犹豫进还是不进。
月色寡淡,一泻千里,给他笼上一层清冷的
陆锦画暗自一叹,这就是所谓的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云桓定是来问她拾柒“主”是怎么回事。
转身去里卧了蜡烛,她拉过凳坐下,直言:“云桓,进来说话吧。”
自烛亮起的那刻暮云桓心就打起了退堂鼓,原本也没那么坚定,反反复复纠结到底要不要找她问个明,可纠结纠结着,一不留神就走到人家窗边来了。而今被她发现,一边觉得自己太过傻气,一边又自惭形秽。
他是很骄傲的。
生至认识陆锦画以前,他都很骄傲。
少城主的身份让他从就生活在城民的尊敬和景仰,待他十岁那接触易容秘术,他隐在骨里的天赋猛地展现在人前。为千珑城立迄今,最轻又最有天赋的易容师。
那一双修长素的手仅凭如泥和琢刀,便能让一张人脸千变万化。真与假同立,连其朝夕相的家人也分辨不
更何况,他生得好看。
在秦翊未现之前,他是朔方七刹居于首位的
秦翊现,什么都变了。
少围绕身边的名,与众不同的身份……除了一手货真价实的易容术。
而那个男人,神秘、冷漠、严酷,手段非凡。在此之前分明不是七刹人,却在十不到的时间将古老又神秘的七脉势悉数掌控。
有人说那个男人是修罗恶鬼,有人说那个男人会蛊惑人心的邪术,但暮云桓知,七刹的统者都是心甘情愿臣服。
原本他以为尊主是好人。
哪怕对他有所利用,但也的确在他需要帮助的时候,帮他逃过了一劫。
下他却不那样作想,三个时辰前发生的事他还历历在目,什么“主”?他看得清清楚楚,画鹿明显不愿的,满脸苦和嫌恶,不住向他寻求帮助。
一想到这些来那位高高在上的尊主不近色,而今却要用权手段来迫一个弱,他就浑身不爽,简直不能忍。
尤其迫的还是他的心上人,他更不能忍。
“画鹿,”暮云桓坐去她对面,“你跟尊主是怎么回事?他威胁你?”望着她目色灼灼。
陆锦画唇角牵了牵,反问:“你对他了解多少?”她不想再瞒他,但必须确认在她和盘托之前,他所知的与她之前所经历的那些是否相关。
她话语里暗藏玄机,暮云桓怔了一瞬,淡淡笑起。
他知的还真不少。
秦翊还不是翎羽堡的尊主之前,他另一层身份是前朝太,被当今皇上封为“闲王”。
刚说一句,陆锦画蓦然截话:“那你可知他有几个人?”
暮云桓莞尔:“八个。”细细数给她听,有王妃陆锦画、侧妃捧月、穆苍竹、薛碧枝、柳浮翠、宛、绿雪、晚夫人。说完又觉得自己对人家后院太了如指掌似乎显得很奇怪,解释:“……曾受尊主之命给一个男人易容,听他时常念叨,所以能记住。”
易容……男人……
陆锦画下意识问:“周俊辰?”
暮云桓吓了一跳:“你怎么知?”
“呵……”她没有直接回答他,轻声呢喃,“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画鹿?”原来如此什么?他不懂。
一些破碎的片段在陆锦画的脑型,她抵能知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起因自是因为她杀了捧月,而这样的举扰了秦翊那边的局,让两位什么长老倍愤怒,要杀她气。秦翊为此设计,将她本该遭受的罪悉数揽下,那两个人心有不甘,提让奚怜监视,用条件换以后对秦翊的支持。
他消失的那几天,周俊辰这替身在的那几天,是在给她提醒。
她……委实没想那么多。
“鹿?”暮云桓再次唤她。烛之下,她的脸色看上去着实不妙。
陆锦画摇摇,赶跑那些琐碎。重新看向他。
“你不是想知跟尊主是怎么回事么?”她抿唇淡笑,“其实方才提到周俊辰,你应该也能猜到几分,的身份并不是以前同你说的那般,家没落,被迫来谋生的。”
暮云桓心一闷,隐隐意识到了什么。
陆锦画接着:“你所提及的八个人里,有两个你给她们冠了身份。其实……陆锦画哪里是什么王妃?她一都不想当王妃,她从来都只是想和心的人安安稳稳度过余生罢了。”
自嘲一笑。
“对不起云桓也对你隐瞒了的一些往事。”
画鹿,陆锦画。”
……
晴天霹雳。
不仅真相太令人震愕,真相背后一连串的也把暮云桓劈得外焦里嫩。
上了王妃?!
……
“鹿……不,王妃,等等,先等等,理一理。”他手指抵上额心,不断按揉。
那个称呼让陆锦画蹙了蹙眉,本想提醒他不用那样自己,但看他如今的反应,又打消了念。横竖怎么称呼是别人的事,她只消不去在乎便好。
可暮云桓显然无法淡定,脑一锅粥,画鹿、陆锦画两个名字不断纠缠拉扯,他想用把它们分,只是那两张相似的脸却紧紧叠合在一起。
其实他见过陆锦画的。
一直觉得熟悉,但没有答案。
而今她的身份明了,他的记忆也随之剥落早前埋藏起来的一隅。
那次他在院里的闷得慌。易容上街透透气。刚走到一摊前,看到王马车经过,他侧身相让,恰好见身着华丽裳的她撩帘往外一看。
惊鸿一瞥。
当下记住那张绝的脸。
只是他这些接触的人太多,而一双手下理的脸更不计其数,所以后来真正和她相见时,他倒没有想起这就是令他刹那间生恍惚的绝色人。金庸
再次看向陆锦画,暮云桓的脸色沉了两分。
他不知陆锦画和秦翊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凡传的流言,都是经不起推敲的。可惜他这样的身份也没有立场去过问他们的曾经,哪怕陆锦画再把他当朋友,秦翊也未必。
于是他选择了另一个合理的话题,故作轻松地笑问:“那您以后打算怎么办?”
您?陆锦画噎了一噎,赶紧摆手让他别这样,她浑身不舒坦。
:“云桓,其实曾经有一个亲,他陆至瑜。不过他在五岁那走失了,对他的记忆很模糊。认识你之后,虽然最初把你当姐姐,但也是亲人的觉。所以你千万别用尊称敬词,会让很难受。”
暮云桓对陆家的事不甚清楚,但既然陆锦画提了,他便顺势多问了一句:“你们家有几个孩?你其他兄弟姐呢?”
陆锦画微微吸了气:“家一共有三个孩陆至瑜,姐姐陆向晚,还有。但和姐姐都是父亲后……的妾室所生。”原本想说后来纳的,一想这样的话说去。旁人听了定会诧异,索隐去那些心照不宣的事实。
暮云桓淡笑:“原来如此。那你跟他们关系应该不错。”
“也……不算,”她摇,“记忆姐姐是个极其倔,而且有心思的人。温和些,不过他们同父同,自然是要抱团的。那次走失,听下人说,其实是姐姐撺掇他一起的。他们一去不回来以后,才觉得自己好像被重视了不少。”
事到如今暮云桓才反应过来,陆家不仅丢了个,还丢了个
所以这样来说,陆锦画是陆家唯一的孩了。
“现在都还没找到吗?”暮云桓敛目,“要不要帮你找找?”
“不用,”她拒绝,“太多了,爹爹当可是丞相,手下的人无数。寻了两三都徒劳无获。而现在世上只剩下一个,要是姐姐还活着,也不知该怎么面对。莫说不是同父同的血亲兄姐,单单时隔多,只怕见了也无话可说。”
暮云桓薄唇微抿,:“言之有理。”
是想帮,所以这份好意心领了。”她伸手揽过茶盏,倒了杯温茶给他递过去。
暮云桓如获至宝般的心谨慎,捧在手,踌躇许久,才端起来细细品了一
陆锦画轻声喃喃:“你问怎么办,其实也不知怎么办。原本以为他死了,以前的恩恩怨怨都该放下了,可他突然现,而且还可笑的想回到他身边?不会的,死也不想回的。”
暮云桓睛一亮。
“你……你真是这样想的?”
陆锦画平静:“已经摔进过坑里一次,伤得很惨,好不容易才重新爬起来,为什么要去再摔一次?”
暮云桓瞬间窃喜,忍不住笑了声:“那你可以跟回去!”
?”陆锦画没有理解他的意思。她待在稽灵山也挺好的,为什么要跟他走?
话到了边,他清清嗓,决定向她表心迹。只是张的刹那他又改了主意,万一陆锦画对他没有喜欢,直接拒绝了他,那二人以后关系势必会十分尴尬。等到那时他再努去讨她欢心,她也会避之不及。
既然如此。下便不要说得太仔细为妙。
暮云桓深深吸了气,认真:“是这样想的,尊主十之八九还会在稽灵山伤。这少说也要十天半个月,倘若你一直在此,尊主定会寻由你过去。你不想见,又不得不见,心里自是不好受的。因此建议你跟回千珑城,是千珑城的城主,无论你是的朋友。还是一个普通人,进了城们都是家人。家人不会迫你不愿意的事,你在那里是完全自由的。”
陆锦画有些心:“会不会给你,还有千珑城添麻烦?你们如此忌惮秦翊,万一被他知是被你邀请去的,那——”
“还好,”暮云桓轻笑,“们和尊主虽说是上下关系,但在自己的地盘顾忌自然会少很多。等到了千珑城。他是客,是主,不管怎样也会给几分薄面。”伸手拍了拍陆锦画的肩膀:“更何况你是个人,倘若为一个人而和千珑城恶,这样的事传去只会损他威严。尊主聪明,不会这等傻事。”
不会么?陆锦画唇角微抿,心里万般没有底气。

只是现在想那么多委实没有必要,假若真会连累千珑城,万不得已之时,她来应承便是。下她是的的确确不想再被秦翊“请”过去了,每次他在她现,她就忍不住咬牙切齿。
恨他的不放过,亦恨他骨里的凉薄。
是个坎,她迈不过去。
“好,跟你回千珑城。”陆锦画郑重其事。
暮云桓当即喜不自胜,恨不得跳起来直接告诉她到底有多心。幸好他还存了几分理智,放在上的一双手用蜷起,行迫自己不要表现得那般明显。
而后他佯装淡然地回应:“行,稍后就传书回去。”
下午,陆锦画听到了一个消息。
准确的说,是收到了命令。
会客厅,秦翊坐在一旁,一脸悠闲自在。
他气色恢复得不错,着一身银色,长发用一条同色发带束系,仿佛还是多前那温润如的少
只是神到底不同了。
他漫不经心地端着她沏好孝敬给崔浩渺的茶,轻轻摩挲杯沿。一双桃目十分平静,但始终停留在她的身上。
主位上的崔浩渺几分尴尬,他也没料到自己这天资颇佳的徒弟了尊主的。虽然尊主其名曰她仔细耐心,擅长理外伤才想把她带回翎羽堡,可之前那几件事前后一串,傻都能看尊主对徒弟有心思。
想不通……
当然也不需要他想通。
陆锦画站了约莫半盏茶的时间,崔浩渺都还没想好怎么。犹豫踌躇间,冷不防一冰冷的从斜而,他回望过去,发现秦翊垂着角。风却是在打量他的举,登时心脏陡跳,赶紧咳嗽两声:“咳,那个……。”
“徒在。”
“为师想问,你愿不愿嫁……不是,愿不愿跟尊主回翎羽堡?”他打算把这烫手山芋丢去。
陆锦画果断拒绝:“不愿。”
崔浩渺:“……”
虽然他也觉得自己这十有八九要拒绝,可没想到向来乖巧懂礼的人会如此脆。他还想在旁边打圆场呢,这话说得太满,他想帮忙也没辙。
慌忙去看秦翊的脸色,见他唇角噙笑,也没有生气的样,稍微松了气。
壮着胆:“要不然再考虑考虑?你看看,你最擅长疗外伤,而尊主——”
“不用考虑了师父,”她抿唇一笑,“不去。”模样很是乖巧。
“呃……”崔浩渺无措地朝秦翊望去,“尊主,这事您看?不然还是给您指另外更得的弟陪您回去。怎么样?”
“不怎么样,”秦翊端起茶盏抿了一,“喜欢她,又不喜欢旁人。”
……啥?喜欢她?这么直接?
陆锦画瞬间转身:“不喜欢你。”
什么……不喜欢?怎么更直接?崔浩渺目瞪呆。
“是吗?可是昨看到事,你那般紧张,不停的名字。”
怕你死了摊在身上,还得替你收尸。”
秦翊低笑一声:“若是三真死了,你会替收尸吗?”
“想得,被野分食才是你该有的下场!”
“呵,是心非。”
“……”
崔浩渺脑仁要炸了。
他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
这是尊主吗?怎么这般胆肥?
,他会不会被灭
没有等到陆锦画继续狡辩,秦翊微有失落,垂目继续摩挲杯沿:“是你说要陪一辈的。”
陆锦画角抽了抽,不用回都知坐在主位上的崔浩渺已然石化。
而秦翊却故意说那么多外人摸不着脑的话,怎么听怎么都像她是个负心人,把一个深她的男人给抛弃了。
“尊主,不然您跟好好谈谈?”崔浩渺皮求撤退。
秦翊蓦然换了脸色,挑唇淡淡一笑:“崔主事怕是忘记,本座方才是让你告诉她陪本座一同回去,而不是让你去问她愿不愿意。”
他是说给自己听,陆锦画缓缓闭上睛:“即使不愿,你也要把回去?”
秦翊嗤笑:“不,要抱回去。”
话音刚落,只觉到疾风肆虐而过,她睁一看,他那如三月暖般的笑意蛮不讲理地帘。
她有那么一瞬恍惚。
下一刻腰间一紧,当真是被他抱
“你——”
“嘘,”他轻声,“锦,们该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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