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二章:解缙的三板斧


张安世没有和杨士奇过多的纠缠。
而是继续:“这解……是什么意思?这奏报之……倒本王看不懂他。”
杨士奇微笑:“解此番去了曲阜,奏报说,他先是去祭拜了至圣先师,在这曲阜孔庙之,与衍圣念了祭文,这祭文真是手笔,解的文章,依旧还是如此妙,令人读之潸然泪下。”
杨士奇说着,继续看了一奏报,才又:“解回到明,率先去祭孔,倒也情有可原。先祭孔庙,以表游心迹,再京拜天,说也说的过去,只是这衍圣,如此盛情款待,一路陪同,亲热至此,倒是令臣没有想到……”
张安世的脸色沉了下去,挑了挑眉:“杨的意思,莫非是……这……又想拉拢读书人?”
杨士奇摇:“这却未必,历来行事者,首先要占据义的名分,至圣先师是何等人,乃耀历朝历代人。解此番……倒是颇有几分……复古的意思。”
“复古?”张安世一脸疑问。
杨士奇笑了笑:“殿下平里也读过不少经史,难不知,历朝历代要改制,最先的一件事,就是复古吗?变法和新是一回事,可要变,又该怎么变呢?若是说革除所有的旧俗,可旧俗已深人心,想要彻底革除,真登天还难,非勇之圣人,绝不可为。”
杨士奇顿了顿,继续:“既然等都非千的圣人,那么……又要改制,就不得不复古了,即借复古之名,推翻当前之俗,从圣人的经典之,寻找当今之弊病,提恢复旧制……殿下,可知王莽改制?王莽改制,就是以复古之名,打的也是孔圣人的旗号,可是殿下……这王莽的改制,又与孔圣人有什么关系呢?”
“因而,越是要革弊,就越要复古,到底是不是复古都没有关系,只要你够博学,能够从经史找到支持自己的论据,便可义在手。”
张安世:“挂孔圣人的羊肉?这个……也会呀。”
杨士奇微笑:“不能这样说,因为……羊……不,是至圣先师他老人家到底奉行的是什么,其实后世之人,谁也说不清。虽说后世的弟,产生了诸多的学说,都牵附会,去理解孔圣人的学问,来行自己的主张,可孔圣人早已亡故,他是不能说话的,正因为孔圣人不能说话,所以人人都可代表至圣先师,人人也都可是至圣先师,人人都可代至圣先师立言,人人也都可借至圣先师铲除异己,或是复古改制。”
张安世叹气,:“圣人若是从棺材板里爬来,看着这一个個挂他羊的家伙……一定……”
杨士奇顿时色变,满线地立即:“殿下,别说了,别说了,这个不兴说。”
张安世却是不以为意地撇了撇:“怕什么,本王行得正,坐得直。”
杨士奇:“解此举,倒是破局之法,尤其是这衍圣,沿途陪同,极尽周到,又与之一念诵祭文,这倒算是……一下将许多对解的流言蜚语,都要打破了,想来有不少给他搜罗罪证之人,现在也哑无言了吧。”
“只是这衍圣……如此殷切,这般的奉承,倒是人没有想到,解先从衍圣落下的这一招先手,确实让人没有想到,唯独……这解如何知衍圣会如此就范呢?”
衍圣乃是孔圣人的后代,某种程度,他们代表的就是孔圣人,毕竟古人是最讲究血缘的。
虽说现在的衍圣的血脉颇有几分存疑。
可至少这衍圣乃是朝廷所册封,至少面上,是绝对血脉可靠的。
杨士奇想不明,衍圣为啥会如此周到热情。
要知,至少在读书人心目,现在的解缙名声可不好,若他杨士奇是衍圣的话,一定尽会避解缙,免得招惹是非。
杨士奇:“解的手段,倒是臣也看不懂了,他竟有驾驭衍圣之能,确实非同凡响。”
张安世:“有没有一种可能,这衍圣……本来就是属的,风吹两边倒,谁来了,他们就帮谁?”
杨士奇:“……”
这话,杨士奇显然又没法接下去了。
对杨士奇而言,衍圣还是颇有几分神圣的,无论怎么说,也是至圣先师的血脉,张安世所说的这些东西,他可不敢胡联想。
张安世倒没有继续为难杨士奇,随即笑:“这解缙,倒还真能折腾,本王现在越来越期待,解缙这家伙朝之后,会闹什么来了。想当初,咋不知这家伙是个人才呢?”
杨士奇便微笑:“所谓彼之蜜饯、之砒霜,当初解与殿下不对付的时候,在殿下里他即砒霜,如今此……可能与殿下一个鼻孔气。自然,也就如蜜饯一般的香甜了。”
张安世哈哈:“此也类,一般的智多谋。”
……
的邸报,立即引起了轩然波。
一时之间,人们议论纷纷。
那些翰林院的翰林们,骤然沮丧。
本是在《文献》里断章取义,想要借此攻讦的翰林们,陡然发现,好像靠那么断章取义,似乎拿解缙一办法都没有。
毕竟……你已经不能将这家伙读书人的行列,骂他是斯文败类了。
到时候谁是斯文败类,还真不好说。
众人心里埋怨衍圣,可偏偏又不能从里说来。
总不能作为读书人,去讽刺圣人的后裔吧?
与此同时。

却已有人始忙碌了。
他们没于吉县,似乎在考证和搜罗着什么。
甚至有人……直接从吉县,请京城。
在平静的之,似有一种量在暗潮涌
可此时,谁也没有吱声,仿佛这一切,都好像不曾发生一样。
在这凝重的气氛之,持续到了关过去。

永乐二十二的初春,来得格外的早。
在细雨绵绵,丘松却是来了。
的下西洋船队,已即将重新起航。
除了下西洋的船队之外,那两万的手和无数的护卫、夫、匠人之外,还有是即将行的模范营人马。
这些时,被挑细选来的三千锐,每练习战和登陆作战,不眠不歇。
而如今,他们也即将要随下西洋的船队发。
丘松没什么表情。
他似乎永远是一副无所谓的样
经过这么些的历练,他虽已不再是初生牛犊,却依旧还是那一副好像对任何事都莫不挂心的模样。
张安世显然还是不放心的,谆谆嘱咐他:“在外不要胡闹,不要丢了的脸。还有……身上多带银在外,不要不舍得。在外,要有防人之心,切切不可什么人糊弄你,你都相信他……”
面对张世安的喋喋不休,丘松没有不耐烦,只一个劲地:“知了,知了。”
张安世依旧不放心,便又:“打不赢的话,就跑,咱们不怕丢人!等回来,咱们几之后再杀回去,到时候又是一条好汉。海上不是陆地,一切都要听郑行事。还有……还有……若是真遇到了风浪,说的是……那种滔天浪,要切记上救生筏。若是上了救生筏,遇到了鲨群,切记切记,直接给自己来一刀。”
丘松便深以为然地:“这个,鲨鱼闻血则狂,流下血腥,这断臂求生。”
张安世摸摸他的脑袋,却是悲悯地:“不,给自己一刀,可以让自己死的,免得活受罪。”
丘松:“……”
终是万事淡定的邱松,也不得不被自己这位最为敬佩的沉默了。
看着邱松复杂的表情,张安世却是掩面,几乎要流下泪来,带着不舍:“好四弟,你这一去,不知该多有伤心和牵挂,此次一别,更不知何时相见了,……舍不得。”
丘松终于收起了方才的表情,安慰:“这般怎如人一样?都知啦,莫哭,等俺直捣龙城,不,直捣威尼斯城便回,一定会平安归来的。”
在张安世不舍的目,丘松气概非凡地走了。
张安世不禁唏嘘,眶有,在不胜慨之,也只好自嘲:“能,责任越,古今皆如此……”
“殿下。”
就在此时,陈礼匆匆而来,显得几分焦急。
可见张安世这个模样,倒是踟蹰了,犹豫着想要退殿去。
张安世朝他摆摆手,示意他近前,:“什么事?”
陈礼这才:“解进京了,已往鸿胪寺卯,通司已奏报陛下,只怕很,陛下就要召见。”
张安世皱眉:“这家伙,在山东驻留了这么些时,转却又突然这样速进京,是越发人看不懂了。”
陈礼:“锦卫查到,有不少吉人进了京……”
?”张安世瞥了陈礼一着锐:“这就有人耐不住了?”
陈礼:“只怕………接下来……就该是……”
陈礼的话没有说完,张安世摆摆手,只:“静观其变。”
陈礼:“喏。”
张安世心情复杂,不过很,便有宦来,召张安世立即觐见。
显然,朱棣打算亲自召百,而后见解缙。
毕竟此人阁,为宰辅,此番觐见,还是需要一些仪式的。
张安世自是不敢耽误,当即启程。
等到了午的时候,只见百已至,而太朱高炽见张安世的车驾抵达,等张安世上前来。
朱高炽环顾一众臣,只轻描淡写,低声:“可有什么消息?”
“臣听说……”张安世:“已经有了罗织了许多的罪名,只怕………已经耐不住了。”
朱高炽温和的眸里,掠过了一凛然。
这倒不是要急切地维护解缙,虽然此时,证明解缙以宰辅天下,确实对太张安世极为有利。
可朱高炽早已疏远了解缙,对解缙个人,却没有多的兴趣。
他所憎恨的,恰恰是平里那些过于唱高的清流臣,此时为了自身的前程,已到了指鹿为马,不惜罗织罪名的地步。
朱高炽皱眉:“解缙……那边的向呢?”
张安世便如实:“他一直只带着一个世仆,抵达曲阜祭了孔庙之后,停留了一些,便京来……”
“看来……他对此没有太多的准备。”朱高炽随即叹息:“这才刚刚京,只怕就免不得要一顿杀威棒了。就是不知,罗织了什么罪名……幸赖只要父皇能够作保,想来……至多不会滋生太多的是非。”
张安世却是摇:“姐夫,这可说不好,这些人既是磨刀霍霍,想来,是早有准备。既然要预备手,那么必定是要一击必杀。”
“父皇会相信吗?”朱高炽背着手,微微皱眉,显了几分忧心。

“相信不相信,这是一回事。可若是罗织的罪名太……以至于陛下根本无法拒绝呢?譬如……”张安世压低声音,接着:“譬如……太祖高皇帝……”
此言一,朱高炽脸色骤然冷了。
他懂张安世的意思,于是:“殿再说吧。”
张安世
鱼贯殿。
朱棣早已升座。
礼部尚书刘观奏报:“陛下,赵王长史解缙觐见。”
朱棣:“宣。”
解缙穿着的,依旧还是长史的补服,此时,他一步步进殿,顿时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所有人都用复杂的神看着前的
曾几何时,解缙是无数人倾慕的对象,人们赞叹他的才学,更是敬重他的人品,多少人曾视其为自己的榜样。
可如今,这个海之后,已是渐渐人遗忘,而即便人记起,也始穿着不太好的记忆之人,如今却以新的面貌现。
那江南才,如今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却像一个练的老吏。
着沉稳的步伐,踱步殿,神色略显凝重,举手投,再无从前的洒脱,却是带着一种吏常有的谨慎微。
似乎岁月已经磨平了他的菱角,曾经的解缙,早已被今这个脸色凝重的人所杀死,同样的躯壳里,似乎有了另一种的灵魂。
许多人的神之,带着对过去的追忆。
与此同时,那一双双的睛里,也多了几分对解缙的戒备。
更有不少,当初解缙的生故吏,如今他们也已慢慢地为了庙堂的重臣,以往他们仰望着解缙,而今里尽是冷漠。
殿奇的沉默。
只有解缙碎步的轻微步伐。
解缙行至殿,对着朱棣行礼:“臣赵王长史解缙,见过陛下,吾皇万岁。”
这样的礼仪,解缙已不知多久不曾行过了,以至于他的举止,竟有几分生疏。
朱棣只平静地看着解缙,随即:“赵王如何?”
“赵王殿下安好。”解缙:“殿下也托臣,问陛下安。”
朱棣又:“爪哇情势如何?”
解缙:“忧外患。”
朱棣皱眉:“忧在哪里,患在哪里?”
解缙从容有度地:“忧在孤悬海外,患在移民四顾,举目无亲,披荆斩棘,苦不堪言。”
朱棣叹气,:“创业艰难,朕岂有不知,只是为了宗庙社稷,为明万福祉,也不得不如此了,哎……”
朱棣怅然叹息,作为天,他认为自己了对的选择,可作为一个父亲,或者说,作为一个有血有肉的人,他自然清楚,那一艘艘远离土陆地的船上,即将要留下多少皑皑骨。
朱棣老了,已没有多少时间慨了,他意气风发的时候,也曾视枯骨为不世功业。
如今,岁渐生,竟也不由得多了许多对生死别离的惆怅。
可这慨,很被朱棣幽深的眸所取代,他乃天,只需权衡利弊,个人的好恶情,是不该存在的。
朱棣:“朕以解卿为文渊阁学士,解卿可否恪尽职守?”
此话方落,百,立即始有人神,已有人蠢蠢了。
似乎早有人,好了准备,只等此刻。
于是就在此刻,已有人班。
却听解缙:“陛下乃君父,君父有命,臣自当尽心竭,继之以死。只是……臣有一奏,请陛下闻知。”
谁也没想到,解缙刚刚接受了任命,居然……就有事要奏。
朱棣:“何事启奏?”
解缙:“臣山东弊案,此事事关重,牵涉甚广,伏请陛下……为山东民百姓……主!”
此言一,原本平静的朝堂上,顿时哗然。
这边还未始弹劾呢,解缙那边,居然就直接吹响了号角。
只见解缙说罢,便立即拜下,肃然:“事非常,臣先伏请陛下恕臣妄言之罪!”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