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不管怎么说,岑碧青确实了她一个诀。
素素得寸进尺,心底不好意,脸上却分外真诚,双手合十了个拜托的作,乖讨好:“青,若是不会怎么办?即便功了,在青城山这么多,也已经不知现在人间究竟流行穿什么样的服饰了。你还是先给示范一番吧,待会便按着你的模样变。可以么?”她是存了心要看看青的装扮相了。
这一番话虽说的有理,但是素素底那份狡黠与算计却来不及掩去,他自然是看在了里。本来也不是什么事,但是他却也喜欢看素素糗时的表情,岑碧青沉了一下,勾唇一笑,转瞬之间已经已经换了一副扮相。
素素瞪着前的穿着嫩绿色左衽直领的褙,上用苏绣绣着致怒放的荷,下身配一条八幅千褶裙,也是绿色,只是要较上身来得浅些,腰间挂着和田环绶,长发随意挽一个发髻,上簪了一朵青色的绢横卧亭,一手支着侧面,神似醉非醉地望着她:“素素,可看清楚了?”
概吧~”能不看清楚么~素素在心底震天长啸,青终于穿了一回装是没错!可是,为!为用的是她的脸!!
“那现在可有把握?”
概吧~”
“那现下便试试吧。”
素素默了一下,乖乖顺从,闭着想着青的模样催诀,只觉得身涌过一阵暖流,想要攥住,却又冲散来。睁时看向自己,沮丧地叹了气,只是这妖的身委实废柴得很,空有一个妖怪的壳,却连一妖怪的实质都没有!
她塌下双肩,苦恼地捧着脸颊。“看来不行……”
岑碧青笑笑,安慰她:“无碍的,自会护你。”
素素心里滑过一阵暖流,突然觉得看人也不能看表面,岑碧青虽是只,但也不是那么禽兽,还是很有人情味的
却听他接着:“反正即便会法术,也不过是个二流,不上不下反而难受。倒不如一都不会来得净些。”
素素:“……”她错了,她不该被好的假象给蒙蔽了……这分明就是只禽兽!!
最后还是得靠岑碧青施法为她换了一身装束,素素忧伤地托着下,她概是史上最没用的妖怪了吧~算了算了,反正她左右不是纯正的妖怪,本来就不会那些法术什么的,得之幸,失之命,也没什么好可惜的。了不起就重练起呗!
她提着千褶裙转了几圈,裙摆翩飞,腰间的环叮铃作响,整个人像只在间飞的青,一双亮晶晶的眸盈盈望向岑碧青,似是揽了一潭秋,邀功讨赏似地问:“青,你看如何?”
岑碧青摇摇,撑着长椅直起了上身,看她欢地在,有些好笑,不过一个的术法就令她心至此了么?又觉得她笑起来时脸上宝流转,分外清丽,角勾了勾,难得不吝夸赞:“很好看。”
素素闻言,更是得意,步一错,背对着岑碧青优雅地停了下来,执起绣着雨后赵粉的绢帕掩住角,缓缓回首,羞涩而妩媚地笑了一笑,在岑碧青略显幽深的神下,掷地有声地抛下一句:“有!”
岑碧青怔了怔。
素素哈哈笑:“这种找不着北的觉其实真的很好!”只有真正幸福时,才会找不着北。而现在,也算是寸步难行,步步惊心,她怎么敢找不到北?
正午过后,天反而有些了。满天云彩遮天蔽,看起来还真有些鬼节的气氛。
觉到不再那么灼烧,素素伸了个懒腰,偕同岑碧青一同上街。岑碧青一身襦,是浅浅的青莲色,襟用银色线勾繁复的云纹边,下身配一条艳丽的石榴裙,宽松的发髻上簪一朵烈香金环首案,脸上无妆,素净之极,连原本那覆盖了近半张脸的蛇形藤蔓也不见了踪影。一身普通的装扮,在她身上,愣是穿了不普通的觉。
素素一方面叹自己终于见到了青姑娘的装打扮,果然是如同想象的一般倾倾城,其实也不用想象,毕竟那妖孽的男装扮相同样倾城!一方面又觉得郁郁,这家伙不论到哪里都喜欢压着她!可怜自己原本也算是沉鱼落雁秀外慧清丽佳人一个,放在她身边活生生就了端茶送土脸的丫鬟一只!

这落差简直难以用语言来形容。素素伤自尊了。
伤了自尊的素素于是在心里画圈圈,恶意诅咒让她碰上一个恶,上演一戏民的戏码!让这家伙这么现,必须得好好训一下!虽然~最后被训的多半不会是她~结果,一路下来,素素只能叹,这杭州,还真是民风淳朴得很呢~
街上没什么人,只有几家店铺零星着,看起来还真是有些萧条。素素随意走进一家铺,岑碧青尾随而上。这铺面很,也没有正经牌匾,只用了一块木板搁在前,上书:“温记货铺”四字,看得本经营。一进便可以看到柜上用竹篮摆放了许多品,不像现代超市里的食品都有名称配料,有许多东西,素素都无法分辨来。
店家是个已过而立之的男,听到声响,便从货铺里走了来,朝她们便迎了上来,等看清她们的面容,先是愣了一下,概是少见这么致漂亮的姑娘,或许也是奇怪这穿着不俗的姑娘怎么会到他这个来?但毕竟也是见多世面的,知不该问的没必要问,只是亲切地询问:“两位姑娘需要些什么?”
乍一看店家,觉得这人长得实在不怎么样。等他走近了仔细一看,仔细一看还不如乍一看。没有色可以欣赏,素素心如止地垂下去,一心思放在了琳琅满目的货上,随回了一句:“先看看再说。”一双手便在一堆货之间扒拉,见到什么新奇玩意便问他,店家也是个好脾气的,一一给她解答。看了半,素素抬起来,纤纤手在空划过一个圆,指着摆在店外的奇怪玩意,问:“那是什么?”
原本倚在柜台边的岑碧青瞟了一素素,又看了她指的一排玩意,都是三五尺高,用竹竿锓斫,上织着灯窝的形状,在店家之前,懒洋洋答:“是盂兰盆。”
素素啧啧称奇,瞟了她一里全是质疑。这不食人间烟的家伙是瞎蒙的吧?
店家只是深闺里着的姑娘没见过世面,涎着一张脸笑着附和:“那位姑娘说的没错,那是盂兰盆,上挂搭些服,冥钱,焚了祭拜先祖用的。姑娘你平里见着时许是已经化作飞灰,不认得也是难怪的。”
就这么被鄙视了~好在素素脸皮够厚,面不改色地冲岑碧青挑了挑眉。末了,随手拿起一本书,冲店家摇了摇,张:“温老板,这怎么?”
“姑娘若是喜欢的话,”店家伸一个掌,正反展示了一下,“姑娘觉得如何?”
素素也不计较,挑了挑眉望向岑碧青,毫不客气:“青,要五个铜板。”
青懒洋洋地睁睛,凭空扔给她一个钱袋,素素心慨,从那绣着鸳鸯戏的锦袋里摸几个铜板,排在柜台上,拿起那书,再顺手捞起岑碧青,扬长而去。
“素素喜欢看经书?”岑碧青瞟了一她手的线装蓝面书本,挑眉:“目连经?”
素素举起手的书,看了一封面,可不正是目连经,摇了摇:“好歹叨扰了他那么久,总得意思一下不是么?”她刚刚翻看的货里就有许多尊胜咒和目连经,只是有趣。现代的七月半早已去繁就简,没有那么麻烦了,这样的排场她也是第一次见。
岑碧青敛眉,不置可否。
青,那钱是你变来的么?”素素好奇,若是还有这样的术法,可不可以也她?
“隔空取。”
“喔”素素应了一声,心里想着,高度!原来是顺来的~手上已经翻了经书,这时候的文字不是简字,素素认起来有些,好在也不是甲骨文金文这种完全通无能的,勉还是看得懂。只是这一长串的话却不加个标符号实在是让她有种无。经书上是一堆对话,素素连猜带蒙,才看懂了七七八八。上写着:
闻如是,一时佛住王舍城迦兰陀竹园,尔时目连晡时从禅定起游恒边,见诸饿鬼受罪不同。时诸饿鬼见尊者目连,皆起敬心,来问因缘。
一鬼问曰:一生以来,恒患,何罪所致?目连答曰:汝为人时,好以杖打众生,今受报果地狱。
一鬼问曰:一生以来,资财无量,而乐著弊,何罪所致?目连答曰:汝为人时,布施作福,还复悔惜,今受报果在地狱。
一鬼问曰:一生以来,宿无常,恒倚巷陌,何罪所致?目连答曰:汝为人时,客来投止,不肯安,见他客止,方复填恚,今受报果地狱。
一鬼问曰:食不啖一斛,而不得饱,何罪所致?目连答曰:汝为人时,饲众生,初不令,今受报果地狱。

一鬼问曰:一生以来,腹如瓮,细如针孔,不得下食,何罪所致?目连答曰:汝为人时,作聚落主,自恃豪,轻欺百姓,打拍人,索好食,今受报果地狱。
……
素素将书闭合,转凝视青蛇:“青,你相信因果报应么?”不等他回答,她继续说,“这书上说人在前世犯下的罪恶下辈都是会遭到报应。”她笑笑,觉得有好玩:“上说,前世打人脑袋的此生患上了病,前世苛刻别人食的此生饥饿一生,注定不饱,睡不暖。你说,勾引别人的人来世会变什么样呢?难是长得丑若无盐,一辈没有人正相待?……不过,这种事情你情愿,应该算不上罪过吧?倒是那些迫别人这种事情的人,按书上所说的话,下辈就应该是被人迫吧?……不过,神仙也会有回吗?……”她苦恼地皱了皱眉。
“素素,”岑碧青打断她,语气淡然而温柔,像是在述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一般,“们是没有来世的。”
“什么意思?不懂。”素素有些愕然。
“没有人告诉你,妖没有魂魄。”岑碧青看了她一,无悲无喜,云淡风轻,“妖的生命仅有一次,这魄若是散了,那便是真的散了,绝无可能再投胎。六从来没有妖。”
“可是,为什么?”
“这,便是齐天的代价。”
齐天么?若是齐天,她为什么还要受一个劳什人的限制?素素收回目,低垂下睑,淡淡:“是么。”
转而又叹了气,这种伤春秋的事情还真是不适合她这么明媚青春的姑娘~
青,其实妖怪和人的区别也不,”素素仰起,粲然一笑,“只不过人的生命是分期付款,妖则是一次清算,可是妖天生会法术,人却不会,要修习也得付的代价。人有生老病死,要经历七苦,妖却没有,情寡淡有时也是一种超脱。妖能够人多许多的阅历,人却不同,最多不过百。怎么算,妖都不亏。”有那种洒脱,她不介意妖。
岑碧青侧目,抿唇笑了笑:“是么?”可是凡事都有正反两面,妖也不见得多自由。每个人都有各自的泥沼,人如此,妖也如此。超脱,又哪是那么容易的事?
佛曰:人生七苦,生,老,病,死,怨憎悔,别离,求不得。
今后种种,譬如明生;过往种种,譬如昨死。
现在她是素素,不是素贞,也不再是罗素。那样的她,算不算是一种重生?
的她以为只有人才会经历这样的苦,既然上天让她了妖,那么她从今往后便可以从这种泥潭里脱身而去。她不知的是,佛的七苦,不仅仅是对于人而言的,而是众生。
皆是众生相,妖亦在众生
们现在去哪里?”
“素素喜欢凑热闹么?”
“当然。”素素颔首,“不然妖生多无聊……不过,哪里有热闹可凑?”
“五湖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