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天子下诏


江浦县衙三堂。
黄睿德被斩之后,曹毅升为知县,所以他便堂而皇之的住进衙三堂,那是只有知县才能住的地方,如今的曹毅有这资格。
由于朱允炆被刺一案,衙上下已被朱元璋株连一空,吏部又临时补派了一位新任县丞,其余如主簿,典史,捕之类的吏,则可由曹毅自行任命,再上报应天备案。
一想到朱元璋的雷霆霹雳手段,其株连蔓引范围之广,手段之残酷,曹毅便忍不住背后直冒冷汗。
那天真是老天保佑,幸好朱允炆遇刺之时他适逢其会,并且亲手杀了两名刺客,这才因护驾有功升了,没有被株连,如果那天他没碰上这事的话……估计他现在的坟已经始长了。
原本只是一颗被燕王弃掉的棋,却错之下,因救了燕王的对手而升了,命运有时候喜欢一些很低劣的色玩笑,满它的恶趣味,却完全不管被玩笑的人受不受得了。
燕王待他的凉薄,皇太孙待他的激,萧凡待他的友情……这些曰以来,诸多情绪织心底,令他挣扎困扰,升了,但曹毅对前途却愈发茫无措了。
萧凡坐在衙三堂左侧的厅里,正陪着曹毅酒。
酒不是他的项,但朋友有心事,有烦恼,这酒不能不
人这一辈总有许多事情是自己不喜欢,但却不得不,而且是心甘情愿的,——陪朋友酒就是其的一件。
曹毅也不劝酒,拎着酒坛的灌,他的脸已得通睛布满了血,看起来分外狰狞可怕。
萧凡的俊脸也如晚霞,两人沉默无言,气氛很是低
“砰!”
曹毅恶狠狠的将酒坛往桌上一顿,:“萧凡,曹某戎马一生,为燕王,为明杀敌无数,累立功,你说,他……他为何如此待?”
萧凡深深的看着满面苦的曹毅,良久,叹息:“他没错,你却错了。”
曹毅猛然抬,一双通睛狠狠的盯着他,恶声:“错了?哪里错了?”
萧凡叹:“你错在身陷棋盘,却没有身为棋的觉悟……”
曹毅指着自己的鼻,嘶声尖笑,笑声分外刺耳:“棋是棋?哈哈,笑话!乃燕王麾下勇将,燕王曾无数次当着诸将的面夸耀杀敌勇猛,乃他麾下不可多得之虎贲骁将,会是棋怎么可能是棋?”
萧凡盯着狂笑的曹毅,静静:“你不愿相信也没办法,其实你自己心里早已有数,事实上,你确实了他手的棋,而且还是被他放弃的棋。”
曹毅的狂笑顿时止住,他像被人敲了一闷棍似的,嘎然无言,神色苦涩而颓靡。
“曹,你醒醒吧,之间的博弈,不会顾及咱们受,在他们里,为他们死,为他们忠,那是理所应当,天经地义的,他们用得着你的时候,便温言嘉勉,让你对他们更加死心踏地,他们觉得应该牺牲你去换取更的利益的时候,却会毫不犹豫的把你放弃,世间的一切人或,对他们来说,皆是可以拿来易的生意,他们只看生意划不划算,不会看你这件商品对他多有情,多么忠心……”
曹毅低垂着,默然无语,尽管不愿承认,但从燕王的表现来看,萧凡的话是对的。
该怎么办?”曹毅抬望向萧凡,目带着几分求助的味,他需要朋友,需要帮助,萧凡就是他需要的人。
萧凡笑了,笑容如同一般,照亮了曹毅心底的暗。
喜欢下棋,们当然管不着,但是,们却可以不必凑上去任由他们摆布的棋,他们下他们的,们在旁边观棋便是,甚至可以为他们唱歌助兴,嘿嘿,会唱粤语歌吗?你唱粤语歌,很好听的……”
曹毅细细琢磨了一番萧凡的话,神色渐渐变得轻松,有些事情一旦想通了其实很简单,照不到正面,转个身过去不就是了,何必一定要执着的钻那牛角尖呢?人既已负何必还守着那可笑的愚忠自怜自叹?
想到这里,曹毅豁然朗,整个人焕发一种解脱的神采,他拎起酒坛狠狠往里灌了一,然后使劲一擦,哈哈:“好!好酒!这酒今曰才来。哈哈……”
萧凡静静看着神色轻松的曹毅,他的角也勾起一抹笑意。
朋友之义,贵在知心命,一柄不情愿但却毫不犹豫的钢刀,一句淡淡的让他悟得的劝慰,然后再互相给一个勉励的微笑,朋友之义,就是这么简单。——这么简单的朋友之义,可叹这世间有几人能到?

只是……世事本就是一个棋盘,人人皆深陷其,若到置身事外,谈何容易?除非……自己掌握了够的权,权到下棋的游戏规则由自己制定,亲自那下棋之人,这也许才是一种另类的超脱吧?
自己会有那一天吗?
曹毅心霾尽去,萧凡却又陷了沉思。
厅里一扫冷低沉的气氛,渐渐变得祥和起来,不时传一阵欢声笑语。
这时一名衙役匆匆忙忙跑了进来,擦着汗颤声禀:“县尊人,有……有旨意。宣旨的天使和仪仗已至县衙……”
曹毅一楞,心猛地缩了一下,这个时候来的什么旨意?难太孙殿下被刺的事情,天打算继续追究下去?
与萧凡对望一,发现他也是满
两人神情俱皆一凝,看来想到一块去了。朱元璋这是不依不饶,不知这次又该谁倒霉了。
县衙仪,摆上香案,本即刻迎旨。”曹毅整了整身上的袍,沉声吩咐
衙役犹豫了一下,:“人,的听说,圣旨不是下给您的……”
曹毅愕然:“那是下给谁的?”
衙役指了指萧凡,陪笑:“好象是下给萧的……”
曹毅惊愕的扭望向萧凡,:“萧老弟,天怎会对你下旨?你最近没在京师招惹什么人吧?”
从以前的黄知县,再到当今太孙,对于萧凡的惹事能,曹毅向来很有信心的。
萧凡也错愕不已,想了半晌,才期期:“除了殴打翰林学士以外,最近已经很老实了呀……”
曹毅满线:“…………”
县衙仪外一队锦身着鲜的飞鱼服,手按腰侧绣春刀,在仪外一字排,神情肃穆,尽显皇家威仪。
之首站着一名身着四品袍的员,神色威严的单手高托着一卷黄绢圣旨,睛半阖,不言不
待萧凡和曹毅急匆匆走时,仪外早已围了满满当当一群看热闹的百姓,百姓们远远的站着,神情既兴奋又畏惧。
萧凡诚惶诚恐的朝那名托着圣旨的员面前一拜,:“民萧凡,接旨——”
“哼!”一弱不可闻的轻哼声传萧凡耳
萧凡心,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情不自禁抬一看,萧凡不由又惊又喜:“哎呀,原来是解学士,民对您可是仰慕已久……”
解缙脸上被萧凡揍过的伤还没好,仍旧有些青肿,一块青一块的,听得萧凡这么一说,心里愈发又气又怒,这家伙什么意思?揍了还对仰慕已久,有你这么侃人的吗?太过分了!
不过解缙却真是误会萧凡了,以解缙名扬数百的才名声,萧凡可真是如雷贯耳,他对解缙说仰慕,那可真是百分百的真心诚意,十真金。
“你闭乃天宣旨钦差,你得听说!”解缙气得脸色铁青,不知是被揍过后本就没复原的脸色,还是被萧凡气的。
民……失仪!民惶恐!”
解缙怒哼了一声,睛很是愤怒的瞪着萧凡,若非顾及天使的身份,他真恨不得一狠狠踹死萧凡才解恨。
“咳咳,萧凡,准备接旨。”

民已准备好了。”
解缙徐徐展的黄绢,神情也变得肃穆起来,清咳一声,朗声念:“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原应天下江浦县洪武三十丁丑科院试廪膳生员萧凡者,其姓温良,其行勤勉,友孝恭和,敬慎居心,前献蜀地赈灾之策以报,后立护驾太孙之功以拥君,观行知人,深慰朕心,着即赐同进士身,御赐禁行走,并授东侍读,春坊伴驾太孙,望卿,勿负圣恩,钦此!”
圣旨念完了,周围一片静悄悄,没人敢说话。
解缙缓缓将圣旨卷拢,皮耷拉下来,怨恚的瞪了伏地而的萧凡一,又低声哼了一声,然后便不言不语的沉默下来,既没让萧凡起身,也没让他谢恩。
萧凡等了好一会,见解缙没了声音,不由抬起看向他。
解缙一翻,:“看什么看!还没让你起来呢,给老实着!”
说完解缙神情意的仰望天,一派悠闲之色,仿佛萧凡在身前令他到很得意,有种阿Q式的仇得报的神胜利
萧凡伏地而,眉一皱,他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这宣旨的钦差可以说是极受皇帝信任的,朱元璋派谁来宣旨都很正常,但却偏偏派解缙宣旨,这就很不正常了,莫非……朱元璋早已知他帮自己代考一事了?更深一层说,朱元璋也许早已知他还揍了解缙一顿,据说解缙此人颇受朱元璋喜,今曰派了解缙来宣旨,一来是为了抚慰解缙,这二来么,估计还有一层让自己给他赔礼歉的意思,还有第三,是对萧凡暗含告:你别以为你们那些代考,揍人之类的七八糟事情朕不知,朕只是看在太孙面上懒得追究而已,以后别拿朕当傻……还有圣旨上说的什么赈灾,护驾之类的话,萧凡还一直奇怪,为何以前朱元璋对这功劳不封不赏的,没有任何表示,合着就等着今天一块赏赐封呢,这样萧凡由一名秀才变了同进士身,也就合情合理,有那两件功劳垫底,封赏看起来便不再那么突兀了。
圣意难测,一件简单的宣旨,里面含了这么多的含义,自己是混场那块料吗?
萧凡在地上神的想了许多,直到他膝盖觉得有些了,这才惊觉自己已经了很久,而那位宣旨的解却也半天没有表示。
萧凡抬望去,却见解缙仰着脑袋看天,仿佛已完全忘了他这个人存在似的,神情微微有些得意。
这家伙打击报复也太明显了吧?老让自己这么着也不是个事呀。
周围那么多围观百姓,解这是存心让自己难堪呢。
读书人心胸真狭窄,不就是挨了一顿打么?
“哎,哎——解学士,解学士……”萧凡左右看了看,然后非常声的唤
解缙终于收起了四十五度的纯洁表情,乜斜着睛,没好气:“嘛?”
萧凡朝他招了招手,悄声:“你过来,有一个天的秘密……”
解缙一皱眉,情不自禁的把耳朵凑到萧凡边,:“什么秘密?”
萧凡嘿嘿一笑,然后朝他哈了一气,低声笑:“闻来了吗?”
解缙立马捏住鼻,皱眉厌恶的:“你了酒?”
萧凡很正经的一,然后:“别说没事先打招呼这人有个坏病,一酒就发酒疯,而且见谁不顺就揍谁,有时候揍得不过还喜欢捅刀……”
解缙面惊骇之色,急忙往后一跳,非常敏捷的搭了个鹰爪功起手式,颤声:“你……你别乃宣旨天使,如今你也是朝廷命了……”
萧凡了森森牙,笑得像个变态:“解学士,现在可以接旨谢恩了吗?”
……好,好……”
“微臣萧凡,领旨叩谢天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