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臣子不臣

到了武英殿，朱允炆犹豫了一下，：“萧侍读，你先进去吧，待皇祖父召见你之后，再单独向皇祖父进谏，事关重，外臣在场恐皇祖父会迁怒旁人。”
萧凡了，朱允炆的考虑是对的，质疑藩王之策可以说是触及朱元璋的逆鳞，换了旁人提这事，恐怕早就被朱元璋诛九族了，哪怕是朱允炆提这事，恐怕都要冒一番风险，这个时候委实不宜有旁人在场。
萧凡朝朱允炆一个鼓励的笑容，拍了拍他的肩，然后整了整冠，向守在殿的宦：“臣锦卫同知，兼东侍读萧凡，奉诏面圣。”
宦打量了萧凡一，转身进了殿，没过一会，宦来高声：“陛下宣萧凡进殿见驾——”
萧凡躬着身，不急不徐的跟着宦进了武英殿。
朱允炆独自站在殿外，见萧凡的身影消失在殿，他神情凝重的皱着眉，漫无意识的朝武英殿外的御园走去，今曰与皇祖父说的话实在太犯忌讳，太冒风险了，他必须好好组织一下语言，辞锋既不能太尖锐，又要把事情说清楚。
萧凡的身影消失在殿的同时，朱允炆的身影也消失在了御园。
武英殿。
萧凡躬身进了东暖阁，发现暖阁并不止朱元璋一人。
以黄澄和张紞为首的数位朝臣站在龙案的左侧，隐隐离龙案两三步之遥，而燕王朱棣则穿着藩王蟒袍，神态恭谨的站在龙案右侧，粗犷的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朱元璋老脸笑得皱纹愈深，目望向朱棣时，带着掩饰不住的欣慰之色。
见萧凡进来，黄澄忍不住怒哼一声，向他投以仇视的目，其他几位臣神情也凉如寒冰，尽皆不善的看着他。
萧凡被这几位臣盯得皮发麻，他很莫名其妙，实在不明自己又怎么得罪他们了。
他当然不明，黄澄和张紞心设计的拖欠重建锦卫银款计划，被萧凡以罚款的胡闹招给化解得无影无形，所谓拳打死老师父，老师父能不生气吗？
文臣与锦卫的矛盾对立，已不可避免的越来越尖锐了。
“臣萧凡，奉诏拜见陛下。”
萧凡老老实实的一撩袍下摆，朝朱元璋拜。
朱元璋今曰的心情似乎很不错，见萧凡来了，哈哈一笑：“萧卿不必多礼，平身吧，来来来，朕给你引见朕的好，皇四燕王。”
萧凡急忙朝燕王见礼：“臣参见燕王。”
朱棣一脸平静的笑容，笑的看了萧凡一，：“父皇不必引见，臣京之时便已见过萧同知了，呵呵。”
朱元璋笑：“原来你们早已认识。”
朱棣笑瞧着萧凡，不声色：“臣孟浪，进京略备了几份北平特产，送予京师各位人们上，萧同知却是清廉如，‘分毫未’的将臣送的礼退了回来，此等高风亮节之举，委实臣肃然起敬……”
萧凡擦汗：“臣……愧不敢当！”
朱元璋笑：“少心正不贪财，萧卿虽弱冠，然品行德艹却可堪当‘士’也……”
萧凡听到“士”俩字就皮发麻，这回他是真的惭愧了。
“陛下谬赞，臣……羞愧无地！”
燕王似笑非笑的瞧着满汗的萧凡，而一旁的黄澄等臣听到朱元璋如此夸赞萧凡这个歼臣，他们的神情不由愈发冷冰凉了。
朱元璋又笑看着朱棣，捋须笑：“朝有士，边疆有猛将，明无忧，外无患，何愁不能耀千古？哈哈。”
暖阁众臣急忙识趣的躬身齐：“陛下文武功，承古烁今，是为千古一帝，臣等贺之。”
朱元璋听到臣们异同声的马，心情不由愈发高兴了，与所有的孤独老人一样，久别不见的们纷纷京来朝，老人的心顿时暖融融的，一向不苟言笑的老脸今曰如同绽的一般，笑得满脸褶。
“朕之皇戍守四方，保明安宁，宇肃靖，朕心慰之，呵呵，朕本淮右布，起于莽，朕的皇弃荣华富贵于不顾，以亲王之尊守保明边疆，诸卿，明煌煌气象，残元宵于朕何加焉！哈哈……”
“陛下天恩，泽被四海，威服宇。”众臣再次送上重量级马。
朱元璋满脸受用，倍加慈的望向朱棣，慨然：“朕的皇们……辛苦了！”
朱棣急忙恭声：“为父皇戍保明，是臣们的本分，臣绝不言辛苦。”
朱元璋对朱棣的回答很满意，捋须叹：“皇尊贵，然社稷百姓更为尊贵，朕有皇二十余人，皆分封各地戍守，前朝历代皇室无不骄奢银逸，荒唐度曰，然朕却可以自豪的说一句，朕的皇，没一个是娇生惯的，其尤以棣战功最是卓著，呵呵，朕想起盛唐时王昌龄的一句诗：‘青海长云暗雪山……’”

萧凡躬身站在一旁，有了一种打呵欠的冲。
他算是明了，合着朱元璋他和这么多臣来，为的就是给燕王唱赞歌的，这赞歌不唱不行，人家老朱特意为捧场呢，的爵位已高得不能再高，赏赐也多得不能再多，们还缺什么？缺马呗！
悄悄扭看了看黄澄等臣们的反应，见他们神情冷淡，隐有忧色，却垂不言不语，朱元璋说一段，他们就跟着附和一段，众人凑一块跟说群相声似的，一个逗哏，一群捧哏，君臣众人实在是配合得相得益彰，捧得一旁的朱棣一脸欣喜，飘飘仙……看到这里萧凡使劲的憋着气，忍住了差冲而的笑。
这明朝廷实在太可乐了！
“萧卿……哼！萧凡！”朱元璋略带怒气的声音遥遥传耳。
“！臣……臣在。”
朱元璋对萧凡的心不在焉很不满意，板着老脸冷冷：“朕且问你，王昌龄那首《从行》里，‘黄沙百战穿金甲’，最后一句是什么？”
萧凡吓得冷汗都冒来了，乐极生悲，乐极生悲！黄沙百战穿金甲……鬼才知下一句是什么！萧凡是同进士身不假，可这同进士身是御赐的，他连考个秀才还是拜托解缙帮的忙，若论他真正的文采……只有天知。
见阁众人尽皆盯着他，萧凡心跳不由加速，他艰难的了，然后心虚的看了一神色已然不善的朱元璋，沉默半晌，萧凡终于咬了咬牙，心翼翼的试探：“黄沙百战穿金甲……这个，这个，芙……芙蓉帐暖……度**？”
暖阁众人脸色同时凝固，死一般的沉静。
朱元璋率先忍不住声呛咳起来，然后整个屋的臣们跟炸了锅似的，一个个咳得面耳赤，撕心裂肺。
萧凡尴尬的笑……“臣的文采不是很好……”萧凡谦虚得厉害。
“你们都退下吧，朕有事与萧凡说，棣，难得进京一次，你可在里四走走，等一下朕还要见你。”朱元璋恨恨的瞪了萧凡一，然后将众臣挥退。
朱棣看了一萧凡，神色不变的朝朱元璋施了礼，然后与众臣们一起缓缓退暖阁，恭谨的模样十是个仁友孝的好形象。
了殿，众臣与朱棣平淡的打了声招呼，然后各自散去。
朱棣仰望着天空，长长舒一气，面若有若无的笑意，独自一人缓缓走进御园。时值初春，春暖，江南的园更别有一番趣致，不知这些名贵卉北平可栽种否？若是不能，本王赏时，难不还得千里迢迢赶回江南皇？这恢弘的殿里，本王终究只是客人，然则何时能主人耶？
朱棣不由莫名到一阵烦躁，伸手扯下身旁的一朵春海棠，把它攥在手心，使劲捏紧，揉碎，目了一凶狠的厉芒…………………………武英殿暖阁里。
朱元璋重重一哼，冷然：“萧凡，朕知你那秀才功名考得不清不，可朕没想到你竟不学无术到这等地步！”
萧凡悚然一惊，地颤声呼：“臣……有罪！臣万死！”
“若非允炆与你相甚得，朕非将你诛杀不可！朕的朝堂之怎能有你这般滥竽充数之辈！”
“臣……臣回家之后一定闭苦读诗书！”萧凡伏地而拜，冷汗冒了一层又一层。
朱元璋说要杀人，没人敢把他的话当玩笑，萧凡是真被吓到了。
冷看着伏地颤栗不已的萧凡，朱元璋角几分笑意，冷然：“罢了，朕正值用人之际，你的脑袋朕暂且寄在你脖上，若朕发现你为有毫错，朕必斩不饶，你听清楚了吗？”
朱元璋说到最后已然声色俱厉。
“臣清楚了，臣……叩谢天恩！”萧凡冷汗潸潸，惶恐应。
别人说砍，萧凡当然不当回事，可这话若是朱元璋说来的……好吧，两句话的功夫，萧凡的脑袋已经不是自己的了，而是朱元璋暂且“寄”放在萧凡脖上的，一颗好颅，所有权归了朱元璋，自己只剩下使用权。
这就是赫赫天威，皇帝蛮不讲理就这么简单。
朱元璋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会，淡淡：“萧凡……”
“臣在。”
“陪朕到御园走走，朕有话问你。”
“臣遵旨。”
萧凡起身，恭敬的搀扶着朱元璋的手臂，君臣二人缓缓走了殿，朝外的园走去。
初春时节，百尽绽，万紫千，争奇斗妍，园一派色彩绚烂，令人赏心悦目。
“萧凡，锦卫筹建如何了？”

“陛下，锦卫镇抚司衙已经建，核心吏亦各自到任，如今正忙于全十四个锦千户所的搭建，还有从五都督抽选身世清的户锦卫任职……”
朱元璋，：“太慢了，速度还要加，朕知，李景隆袭父荫而居高位，他的能其实很一般，如今锦卫的事务由你一人自决，但你切记不可擅权独专，凡事皆要请决于李景隆，朕不愿看到臣有不识上下尊卑，不懂分寸之人！”
“臣遵旨。”
君臣二人缓缓而行，身旁是一人多高的茂密棕林，前面拐角不远便是华盖殿，这时棕林的另一边径上，传来两熟悉的声音。
朱元璋和萧凡闻言不由一楞，然后互相对视了一。
另一边的径上，朱棣独自一人慢悠悠的走着，看似漫不经心的欣赏着两旁的珍奇卉。
拐过一个弯，远远的，一瘦削的人影读旁，此人一会仰天，一会望地，里不知在喃喃自语些什么。
朱棣好奇之下，不由走几步，近了一看，却不由一呆。
这时读一旁的朱允炆也侧过了身，看见了朱棣。
二人一齐楞住，不约而同复杂的神色，沉默半晌，二人皆无言语。
良久，朱允炆自挤笑脸，朝朱棣长长一揖，：“侄允炆，见过四皇叔。”
朱棣复杂的芒闪烁不定。
若非此，今曰他朱棣或许已是当朝太，他差在哪里？论阅历，论战功，论的手段，论天下的威望，这个黄哪一？为何这等无能之人可以什么都不必便高居太孙，承继明江山，而朱棣到死也只是个藩王，还要为他世世代代戍守边疆，凭什么？凭什么？
自忍下胸一怨气，朱棣上前两步，似笑非笑的神情，左右四顾，见无人在左近，不由胆气一壮，轻轻拍了拍朱允炆的肩，似嘲弄又似挑衅般：“不意乃有今曰。”
“不意乃有今曰”，意思就是说，想不到你这黄居然也有当上皇太孙的一天，言下之意，老天真是瞎了了。
朱允炆闻言脑轰然炸响，不敢置信的看着朱棣，藩王不愿奉他为主，或有不臣之心，这些他都明，可他万万没想到，皇叔燕王竟猖獗至此！他……他怎么敢当着面对当今皇太孙说这样不敬的话！
“你……你……”朱允炆气极，一张俊脸涨得通，浑身索索的指着冷笑不停的朱棣，竟说不一句完整的话来。
二人之间的气氛顿时陷一片凝固的僵持之，令人难受，窒息。
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二人身边的棕叶被人分，朱元璋那张渐渐变得铁青的老脸现在二人面前。
朱允炆委屈的看着朱元璋，睛眨了几下，泪流了下来。
朱棣倒抽一凉气，那张粗犷豪迈的脸顿时变得苍如纸，冷汗唰的一下从额冒。
“父……父皇……”
朱元璋浑身颤不已，雪的胡须气得不停的，他两布满血，一暴戾的杀机冲天而起。
“孽！孽！好胆，安敢欺孙耶！”
说着朱元璋左右四顾，却见身旁的萧凡顶的乌纱悠悠颤，朱元璋想都不想，一把摘下萧凡上的帽，便待朝朱棣砸将过去。
萧凡一惊，急忙俯身从地上拾起一块拳般的石，高：“陛下且慢！用这个！”
说罢萧凡作敏捷的将石递了上去，然后飞抢回了自己的帽。
朱元璋气怒加，也不管萧凡递过来的是什么，闻言想也不想便劈手夺过萧凡手的石，嗖的一下飞了去。
“砰”
朱棣惨呼一声，石不偏不倚的砸了他的额角，鲜血顿时流了来。
一见到血，朱元璋了一惊，不敢置信的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回怒视萧凡。
萧凡表情很无辜的掸着帽上的灰尘……乌纱帽关系着自己的前程，扔不吉利……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