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中秋

没过几，张家便遣人来将提亲了。
这桩婚事两家私下早就互通了心意，所以流程走的格外。不过半月，便走到纳吉这一步了。
这一，祁家上下十分热闹，祁明乐坐在院里，都能听到前厅的喧闹声。
“二姐姐。”身后突然响起声。
祁明乐回，就见祁明娇从垂外进来。她行走间裙裾不，袅袅婷婷的模样，正是祁老夫人常常夸赞的仪态。
“你还好么？”祁明娇行至架下，看向坐在秋千上的祁明乐。
祁明乐先是一愣，旋即扯唇笑：“为何不好？”
似是没想到祁明乐会这么说，这下到祁明娇怔愣了一下。
祁明乐与祁明娇虽是堂姊，但她们一个在栎棠关无拘无束长，一个在上京按照贵标准长。两人如今虽隔三差五就能碰见，但关系并不亲厚。
可今祁明乐看得分明，祁明娇问这话时，底还隐隐带着真切的关心。
祁明乐遂又改：“为何这么问？”
“没什么。”祁明娇摇摇，却是不肯再说了。
祁明乐隐隐觉得，祁明娇有些奇怪，但她既不肯再说，她便也没再问了，只：“今张家来纳吉，上下都很高兴。”
虽然祁昌弘从未表来过，但很早之前祁明乐就知，她爹私下在忧心她的婚事。
上京及笄后，便会有人家上求娶。而去岁祁明乐回上京时已十五了，但来将求娶她的人却是寥寥无几。
究其原因，无非是因她没有亲，又是在栎棠关那种地方长的，所以无人想娶她。
如今她的亲事定下了，夫婿又是她爹十分满意的人选，自张家上求娶之后，她爹脸上的笑就没落下去过。
“那二姐姐，你高兴么？”祁明娇似是执着想要一个答案。
她高兴么？祁明娇是第一个，问祁明乐这个问题的人。
祁明乐坐在秋千上，认真想了想，然后才：“高兴的。”
虽然只远远见了张元修一面，但祁明乐对张元修的印象不差。而且祁老爹说了，他会让世上最好的男给她夫君，她相信祁老爹。
祁明娇垂下睫，声音近乎呢喃：“以为，二姐姐，你会跟们不一样。”
从祁明乐回京时，祁明娇就发现，她这位堂姐，跟她们这些循规蹈矩的人不一样。她特立独行，行事说话全都有自己的主见。
一看祁明娇这神色，祁明乐顿时便明，她这话是什么意思了。
“很多时候，确实跟你们不一样。但这并不意味着，所有的选择都跟你们不同。”说话间，祁明乐朝旁边挪了挪，拍了拍旁侧，示意祁明娇坐上来。
祁明娇自幼便被导，要坐立有形，时刻注意仪态。所以幼时，她都没玩过秋千。
可今，她犹豫须臾后，便挨着祁明乐坐下了，然后问了心底的疑惑：“二姐姐，嫁给一个只见过一面的人，你不怕么？”
祁明乐张扬热烈，祁明娇一度以为，祁明乐定然是先喜欢一个人，然后才会与之谈婚论嫁。而不是像她们这样，被家长辈安排相看，然后父之命媒妁之言嫁过去。
“不怕。”说完，祁明乐突然又，“抓稳了。”
祁明娇立刻抓紧秋千绳，下一刻，秋千便荡了起来。双忽然离地的失重，瞬间让祁明娇心跳如擂。紧接着，祁明娇就听祁明乐：“若他真心待好，那便还他真心。若他待不好，那便与他和离。”
说到这里时，祁明乐歪冲她一笑，神色慵懒轻松：“所以，有什么好怕的呢？”
祁明娇被祁明乐这番言论震惊到了。
她长这么，还是第一次听见人说，若他待不好，那便与他和离。
“可和离会遭人非议的。”
“人生短短数十载，自己心活还来不及呢，哪里有空去听别人议论什么。”说到这里时，祁明乐将秋千慢下来，然后拐弯抹角提醒祁明娇，“是你自己要过的，别人说什么，其实也不是那么重要。”
祁明娇什么都好，就是太听话了。明明她还祁明乐两个月，但她身上不但没有姑娘的活泼朗劲，反倒一言一行就像是拿尺量过的一般，祁明乐看着都觉得累。

但每个人想的都不同，所以祁明乐也只是迂回曲折提了一下。
而祁明娇则盯着她看了许久，久到祁明乐觉得，自己可能是多管闲事了，正打算向她歉时，祁明娇突然了声：“二姐姐。”
祁明乐等着她的下文，但祁明娇却：“你再带荡一回秋千吧。”
“嗳，好，你抓紧。”祁明乐说完，用一荡，托着她们两人的秋千，一下便荡到了半空。
这一次，祁明娇看见的不再是深深的庭院，她看见了外面的世界。
风吹的祁明娇袂飘飘，她在心里补完了后半句：二姐姐，很羡慕你。羡慕你的洒脱，羡慕你的底气。
而她一样都没有。
在张家纳吉的第二，便传来谢沉霜回京的消息。
祁明乐原本打算，让祁明照帮她给叶蓁递信，让叶蓁来玩。却得知，叶蓁被太后罚禁思过了。
不消说，肯定是因为叶蓁私自偷溜，跟着谢沉霜去蜀地赈灾一事。
“唉，这下的救星也没了。”祁明乐趴在窗边，一脸恹恹的表情。
自从张家上来提亲之后，祁老夫人便不许祁明乐再了，要她在里安安心心待嫁。祁明乐本想着，让叶蓁来救她于之，却不想，叶蓁也被罚禁了。
祁昌弘过来瞧祁明乐时，正好听到了这话。
其实祁昌弘也不想拘着祁明乐。可祁明乐与张元修议亲时，祁老夫人便私下同他说过，“明乐是你亲自带的，她是什么，你这个当爹的旁人都清楚。这个祖的只说一句，如今她在里，你纵着她一些也无妨。可她亲嫁人后，人家长辈能像你一样纵着她？”
祁昌弘正站着神时，祁明乐看见他了。
“爹，您来了怎么不进来？”祁明乐从屋里来。
祁昌弘敛了思绪，指了指她院的桂树：“爹在看那棵桂树，真，转咱们回上京都一了。”去岁他们回上京时，正是丹桂飘香的时节。
提到桂，祁明乐又想起，从前在栎棠关时，一到桂盛的时节，那里的人就会桂紫薯糕。前几她让厨按照方了，但却怎么都不栎棠关的那种味。
“秋陛下会在设宴，到时候爹带你去见主。”
“好。”祁明乐应了。秋是合家团聚的，且这又是叶蓁回后的第一个秋，太后不可能不解她的禁令。
祁明乐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了秋这天。
宴设在里，但祁明乐却早早就发了。她在里被拘了半个月，早就迫不及待想了。
马车一路走走停停，祁明乐逛够了之后，才往皇的方向行去。
今宣帝在设宴，来赴宴的眷不少。祁明乐被引去临风台时，许多人都已经到了，正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话。
“啧啧啧，这不是咱们祁姐么？听说你最近这段时间，不二不迈的在里绣嫁，绣的怎么样啦？”祁明乐正在找叶蓁时，身后突然传来一欠扁的声音。
再一回，就见一身紫色纱袍的贺潇，摇着折扇晃过来。
祁明乐在上京的朋友不多，贺潇算一个。
许是在里待久了，祁明乐的脾气都变好了，听到贺潇的揶揄，她只扔给他一个刀，便径自在桌案后落座了。
贺潇追过来，神色这才正经起来：“你真要嫁给那张什么修来着吗？”
“张元修。”祁明乐纠正。
“你之前不是喜欢卫恕吗？怎么突然就要嫁给张元修了？”
祁明乐神色淡淡的：“你也说了是之前，现在不喜欢了。”
“不是，上个月地前，你不还跟卫恕一起去佛寺上香么？怎么突然就……”说到这里，贺潇神色猛地一顿，旋即他意识到了不对劲，“难不，是地那，你们……”
“正说着，见叶蓁提裙往这边过来，贺潇的目，顿时又落在了叶蓁身上。
叶蓁过来，同贺潇打过招呼之后，便熟稔挽住祁明乐的胳膊。
一别月余，祁明乐整个人瘦了一圈，神色也不复先前的明媚活泼了。叶蓁挨着祁明乐坐下，不禁问：“明乐，是什么事了么？”她怎么瘦了这么多。

“没有。向来苦夏，再加上前段时间病了，就清减了些。不过上京的不都讲究，什么弱柳扶风之姿么？如今勉才能够个边。”
祁明乐话音刚落，贺潇就在一旁拆台：“你可拉倒吧，你这明明是为情所伤！”
“你给闭！”祁明乐抄起一个石榴，就朝贺潇砸过去。
宴席上很热闹，乐坊的人正在表演歌助兴，一时没人注意到这边的静。贺潇手忙接过石榴，还想再说话，见祁明乐冲他扬了扬拳，他立刻惜命抱着石榴，悻悻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你别听贺潇胡说，跟卫恕没关系，已经不喜欢他了。”祁明乐将她与卫恕之间的事，简短同叶蓁说了。
叶蓁听完之后，顿时对祁明乐心疼不已。她只离京月余，祁明乐身上怎么就发生了这么多事。
“，对了，差忘了跟你说，定亲了。”
叶蓁顿时双目撑圆：“明乐，你认真的？！”
“认真的呀，他今应该也在，指给你。”
那隔着屏风和覆的轻纱，祁明乐虽没看清张元修的面容，但却记得张元修的身形，和他身上清雅的气质。所以虽然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远，但祁明乐还是轻而易举，在宣帝身侧随侍的众多人，指了张元修。
宣帝身边站着好几个翰林学士，他们都穿一样的绿色袍，但独独只有张元修一人，穿了清秀雅致的觉，瞧着倒与祁明乐极为般配。
之后叶蓁听说，这人是祁昌弘为祁明乐选的之后，顿时便放心了，旋即又问起婚期。
“还没定，等定了之后，第一个就通知主。”
说完她的事之后，祁明乐又往叶蓁身侧凑了凑，举着酒盅笑，“今是秋，敬主一杯，也算是祝主终于得偿所愿了。”
叶蓁眸底闪过一抹慌局促：“你怎么……”怎么知？
“主，人的会骗人，但睛不会。”
叶蓁与谢沉霜之间的种种，她都是看在里的，如今他们终于互通心意了，祁明乐打心底为叶蓁高兴。
今月明星稀，又值秋佳节，临风台上歌霏霏，君臣同乐推杯换盏的好不热闹。
眷们的是果酒，这酒着甘甜，但极易上，上次祁明乐生辰时，叶蓁曾醉过一次，所以这次叶蓁都是抿，而她身侧的祁明乐却嫌果酒不够味，让人给她换了清竹酿。
她们两人素来好，如今月余未见，自是有说不完的话，两人坐在一起把酒言欢好不心。
宣帝身侧的谢沉霜不放心叶蓁，还曾频频往这边看了好几。
秋是阖家团圆的，念着群臣还有亲眷，宣帝与太后只略坐了两刻钟之后，便相继提前离席走了。
宣帝一走，便意味着群臣们可以去留随意了。祁明乐朝身侧的叶蓁哼笑一声：“主，你不用管了，去找你的心上人去吧。”她要再不放人，谢沉霜都要把叶蓁看融化了。
“可是明乐你行么？”祁明乐今了不少酒，叶蓁有些不放心她。
“有什么不行的，这酒淡的跟一样，没醉。”说完，祁明乐似是想印证这一，便站起来想走给叶蓁看。结果刚走了一步，身就朝前栽去。
“心！”一男声猛地/进/来。旋即一只修长的手探过来，作势要扶祁明乐。
祁明乐却又倏忽站稳了，那手便又缩了回去。
叶蓁扭，就见祁明乐的未婚夫过来了。
“都围在这什么！没醉！赶紧散了！”祁明乐摆摆手，冲叶蓁，“主，你去吧，他们俩会送回的。”
被祁明乐到的贺潇立刻跳：“他是你未婚夫，他送你回去是天经地义的事，为什么要送你！们又不顺路！”
“没事，可以打到你顺路。”话落，众人睁睁看着，醉朦胧的祁明乐歪一笑，然后一掌拍在她未婚夫张元修的肩膀上。
天地间，顿时一片死寂。
刚换防过来，正接祁明乐回家的祁昌弘看见这一幕，心肝脾肺肾齐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