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坐下罢。人多耳杂,不必敬称。”
晏少昰解下两只臂甲,放到一边,似刚从演武场上下来。
这东西唐荼荼见得少,不免多看了两。臂甲有像是后世的护腕,只是裹得更长,从手腕到半只臂都能裹在里边,防止划刀剑时伤了手。手腕臂上全是筋络,划拉一下,半条膀几乎就废了。
民间武夫的臂甲多是皮革制的,他这是里皮面银的,银晃晃的,挺好看。
福丫反应唐荼荼慢一拍,这会才慌慌张张认这位客人是谁,颤巍巍放下筷,去到边站岗了。
唐荼荼她要自在些。
有前几那一叙,她对这位殿下印象又改观不少。知他今跟着自己进了一个雅间,必然不是巧合,赶忙先问正事。
“那海图测绘法,您试过了吗?能行吗?”
晏少昰:“已经给舟部去算了,要用多少船、多长的绳、如何安排测绘……都得画图琢磨,琢磨透了,再派人去登州安排,约得一个月工夫,才能知有没有效。”
也确实是慢得很。晏少昰心想,要是照她那速算本事,约能节省好几工夫。
可惜是个姑娘,还要及笄了,要是收作幕僚提拔起来,又有御史拿着一兜礼法找他麻烦。
晏少昰只略略一想,便止住了念。今早就疼,此时汹汹地犯起来。
唐荼荼还在跟那块鱼肉作斗争。她不会剔鱼,也不知鱼刺有长势纹理一说,几乎是牙齿一根一根往外衔鱼刺,再一根一根到手帕上,个鱼狼狈得厉害。
这是鲫鱼,时近八月鲫鱼肥了,这鱼本就刺多,又是烧的法,刺裹在酱里,看也看不着,全凭起来让人着恼。
费劲拉地完两块鱼肉,唐荼荼把鱼骨上剩下的零碎肉末都拿筷净了,一副没饱的样
桌上两荤两素,四碗米,那丫鬟剩了半碗米,剩下三只空碗都摞在唐荼荼手边。虽说碗不,但她这食量也远远超过同龄的姑娘了,跟半后生也差不离了。
晏少昰手摁了摁额角,闲聊一般问起来:“你是平时食量就,还是只有竭后才会饿得不行,才急着东西?”
家里边都知唐荼荼好,都当她是单纯的胃,所以,只盼着她每顿少,饿胃来。还从没人这么当回事地分析过。
唐荼荼笑一声:“……平时食量也。”
“馋肉?”晏少昰垂着皮,看着她清理鱼骨的筷尖。
唐荼荼知他讲究多,落了筷才答:“不是馋肉。”
晏少昰:“那是馋食珍馐?见好的就没了度?”
“也不是。”
唐荼荼经不住人这么问,更窘迫了。一来,她这暴食症有上辈许多的心理症结在里麻一样缠在一块,自己还没解清楚。
二来,胖不胖的,她怎么说也是个姑娘,多少有羞耻心。
可二殿下神情严肃,瞧不见嘲笑和揶揄,还一脸深沉样,仿佛在什么研究。

唐荼荼只好:“不是馋,就是闲不住,两个时辰不东西,就觉得胸闷气短,再不,就晕。要是连着半东西,前就全是雪,仿佛有人拿着石一下下地往心上砸。”
晏少昰怔了怔,这形容,他能想象得着了。
他对唐二这怪病有在意,前两回见着她那惊人的食量,晏少昰就生了许多疑惑,下见她肯坦言相告,问题就更多了。
“你这有像是战俘病,太医院院正说过,战俘病是心病——你以前挨过饿?”
唐荼荼正琢磨他说的这“战俘病”是个什么病,古代对心理疾病的研究么?神思没跟上,瞪瞪应了一声。
晏少昰便“心领神会”了。近些时暗卫传回来的信,都说唐夫人隔三差五地去厨待“晚桌上不能见荤腥”,“汤多,不能多上粮”,还特特待厨“只能让二姐正,不能”。
堂堂一家主,苛待至此,显得气又恶了。
,您的菜来了!”
酒楼跑堂的都有绝活,两手端六个盘轻轻巧巧,楼里几招牌菜,被二一趟上齐了。
等菜上了桌,晏少昰瞧了一,又觉得毫无食了。
主家宴席,全是锅菜,这锅菜胜在速手、量且味香,病却也明显,毫无摆盘相杂流,油也多,瞥一就觉得腻。
晏少昰刚从刑部下了值,本就不下什么东西,天不亮空着肚去上了早朝,下了早朝才填补的朝食,方才又表弟的混账事给气得堵了一堵,全滞在胸了。
下,只舀了碗竹荪汤,端着细细啜饮,是它家酒楼的招牌汤,滋味尚且过得去。
廿一跟了他多,对殿下习了解得对自己还透彻,只对了个视线,廿一便懂了主的意思,挥手来两名侍卫,将几菜撤到了,让几个侍卫坐下起来,自己去后厨重新吩咐菜谱。
雅间合间,一个二,那二一路吆着“客避让些”,双手端着个热气腾腾的铜锅,进了隔壁雅间的。锅刚端进去,左边那屋里的客人就热闹起来。
过热锅么?”晏少昰忽的问。
唐荼荼:“?”
“这一品香,以前‘一锅香’。”
晏少昰:“他家掌柜是北地人,这热锅是京城有名的。有一回冬天,微服私访,正逢天降雪,父亲抬进了这家酒楼了顿热锅,说了句‘味不错’。”
罢碰上了几个员,了身份,父亲索坐下题了一幅字。这家酒楼自觉提了身价,便改名为‘一品香’。但它家发家的热锅,味应该还没丢下,要尝尝么?”
唐荼荼:“尝!”左右她也没饱。
她拿着食单看了会,没太看懂怎么,只勾了五六样素菜。
像是囊羞涩,专肉。
晏少昰看在里,接过食单时,便补着她没的菜,几样荤菜各勾了一份,还了两盘鱼片。
等待热锅上的工夫,晏少昰问她:“怎么一人来了?你爹娘兄呢?”
唐荼荼:“都去看外祖了,就是亲的娘。举是件喜事,得告诉老人家一声,让姥姥高兴高兴。正好姥姥最近腰疼,疼得下不了地,也该回去探望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