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屋漏偏逢连夜雨


皇帝的马车跟在后面,分明是一辆车,却了浩浩荡荡的气势,行驶在空荡荡的街,看上去也是飞沙走石。
周逊的马车向着西边驶去。他撩,看着车窗外陌生的街却热闹的街,有些困惑。
现在他前的,是一片很热闹的区域。
隔着几条街周逊便听见了乐声、竹声与管弦声,已经是鸣之时了,这条街上的故事似乎还未平歇。远远地,他还能瞧见挂在树枝上的纸灯笼,如果说梅坊是沉睡的丛林,那么这里便是树银天。
周逊对京城并不熟悉。他两前进京城时就一直呆在城北。城北是京城里多数达贵人的居住地,文人们常游览的墨苑也位于城北。至于后来……他一直呆在皇里面。是故,周逊对城北以外的区域,都不是很熟悉。
关于城南,周逊只知城南临着河流,河流通着运河,因此住着许多商人与来京城生意的外地人。人一多,商业自然发达,此的人也鱼龙混杂。城南不仅有许多酒楼、店铺、拍场所,再往西边走,似乎还有……
‘更好的去。’周逊记得自己在墨苑里,曾听几个举这样挤眉弄地说过这么一句话。
不过他的心思从来不在这里,自然也不知这个“更好的去”是什么。
看着前的街,周逊心短暂地闪过一古怪。京城是景最繁华的都城,数十前,外的商人途经京城时,曾将它称为“不之都”。发达的手工业造就了京城商业区的繁华,京城更是不乏通宵达旦的市——有时候,这些热闹要到寅时才歇。因此,会有深也如此热闹的地方,也算不上稀奇,但……
这条街上,怎么都是些青
他们人挤着人,仰着,似乎在焦虑等待着什么。周逊一路行驶来的两边已经堵着许多人,到了那条街附近,等待人群便更多了,原本广阔的路也因此被堵得泄不通。因着角度的问题,周逊看不见他们所望着的那条街部,也不知那条街里在什么。
他们所堵住的这条街似乎是这片街区最富丽堂皇的一条街。远远看过去,街两侧林立着木质的高楼,有人在楼上饮酒,握着杯也在向外面看。
周逊不了解南边地形,虽然不知是在什么,不过因着这一古怪且此路不通,他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念放下车窗,对前方的车夫:“既然这里不通,就换个方向吧。”
车帘外传来车夫的声音:“周,这里堵着,有些不好……!”
“吱呀——!!”
原本行驶的马车猛然一个趔趄,向着另一侧倾斜过去,原本牵着马车的马也发一声啸
周逊差被摇去。他死死地抓住马车的横栏,腕在不经意间地扭了一下。惊魂未定侍卫连忙扶着他下车。周逊抓着侍卫的手臂,对车夫:“方才……”
“路上碰着个坎,这,这车突然坏了!”
原本与车架完配合的木质车因着这一下被断了销,变了欠配合的状态,摇摇晃晃地歪在车轴上,此时已经无法再行驶。马车了这事,车夫周逊还要恐惧。他焦虑地蹲下身检查马车,周逊听见他喊着:“这,这销坏掉了,一时间找不到替换的,恐怕是……”
周逊也蹲下来看向那车,在他试图蹲下身的那一刻,他觉到了踝上的疼:“恐怕是?”
他话音未落,人群已经起来。

“天来了!”
车到了!天来了!”
人们激的喊声如潮般响起,这涛涛的潮由周逊之前所看不见的街上升起,如波涛般顷刻间由、再席卷向其他的街
张灯结彩的街是波涛,人们的涌也是波涛。人们如波涛般的向着“天”到来的方向涌去,涛声席卷之地,一切都被裹挟而去。原本半蹲着,正因踝上的伤而咬住了牙齿的周逊也在这一刻受到了来自身后的击。
他被得肩膀一歪,向着另一个方向偏去。
“周!!”
侍卫的喊声被淹没在人潮,被人潮所淹没的还有周逊。他在这波潮被人拥挤裹挟着带走了。
人们推搡着、呼喊着要去见“天”的真容,周逊的踝受了伤,原本就不能灵巧活。在人潮他不敢停下来,更不敢蹲下——假如他不心跌倒,狂热的人潮会在顷刻之间就把他淹没。
踝钻心地疼着,似乎又被人到了一。周逊疼得皱起了眉,他努在人潮维持着平衡,却被人浪一波一波地推着。他极想要回去寻找马车和侍卫的方向,却只是被推得越来越远,直到马车消失在他的视野里。
——这里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
“劳驾……劳驾……不!”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被人海冲进了那条街。所有人都狂热地翘着首,等待着从灯通明的另一侧行来的车。踝似乎肿了起来,周逊被人群挤得难以呼吸,他用地踮起尖吸取新鲜空气,远的街景也在那一刻映了他的帘。
这是一条非常富丽堂皇的街
的两侧是木楼,木楼张灯结彩,栏杆上也系着长长的绸缎。千百条深的绸缎条随着夏风在飘摇,背后,是一浅黄的月亮。
那辆巧夺天工的车便是从那片月色深来的。
车两侧设置着十几个幼的孩,她们看起来约莫十一二岁,或是在演奏竹管弦,或是在且行且。为首的两名则撒着粉瓣,身着繁复色长裙的就坐在车之上。
珠翠,上用金线绣着蟹爪菊,容貌冷而尘。她高高地坐在那里,所有男人的都凝在她的脸上。
“这就是今烟云坊新选来的天。”周逊听见旁边有男人喃喃着,“整条魁……最人……”
觉到身边的肩膀颤起来,以为是与他同样的人站在此,按捺不住胸的激。他刚要转同那人搭话,却意外地瞧见了一个极为面生、极为俊秀众的
……也生得极好
然而让他镜的是,那脸上的神色似乎完全不是因激所造的。那呆呆地、死死地盯着两侧的木楼,看着木楼上装扮华丽的与拿着酒杯的男人后,仿佛才意识到了自己不心到了什么地方。

然后……
他居然迅速而用地抬起了手臂,像是羞恼至极一般地,捂住了自己的脸庞!
那个男人倒是完全没有误会这名的身份,虽然倌馆在另一条街上,但这名周身的气度看起来显然是与这里格格不的文人。载着天的车辇越发地近了,那人却通着脸,像是气急了自己、恼极了自己、又羞极了似的,竟然用地向人群外面挤去。
“谁在那里挤来挤去?!”
“天轻若可真是个人,要是能和她春风一度,……”
周逊就在这样的人浪声逆流而,忍着踝上的疼着极度的羞恼用挤了去。素来君的他这一刻似乎却了极量,就连踝上的疼,也被他所忽略了。
当他从人山人海狼狈地挤来时,原本披在外面的蓝纱外衫也被挤掉了,发冠和发带也不知落到了哪里去。不过此刻的周逊却全然没有空闲去想这些身外之的。他扶着墙,狼狈地靠在一座木楼的旁边,胸膛剧烈起伏着,不知是羞的、恼的、还是吓的,又或者兼而有之。
“可……可……”他张了半天,憋了脸也没说一句到底是“可恨”还是“可恶”来。
周逊此刻可以说是非常的无地自容。从,他一心只读圣贤书,向来都是……向来都是清心寡的。少时他只想个端方君这样要求自己,就连旁的少都在春时,他也只是沉浸在想要离周家的沉郁里,想到未来的妻,也只是想与她相敬如宾就好,至于这里……这种烟之地……
他从来都没有见过、从来都没有想过、从来都没有……来过!
而如今,他居然莫名其妙地到了这个地方来……他早该明是这里的!可,可他也实在难以想到这个地方来
他又是气自己的迟钝无知,又是恼自己到错了地方,又是羞自己居然到了这里。他到底也不过二十岁不到,如今站在这里,浑身上下不自在极了,神态间竟然多般羞恼的神色来。简直就像是……
简直就像是,自己偷偷逃课去了烟之地,被先生抓了个正着!
明明身边没有任何人,周逊却羞耻得手无措,浑身发烫。好半天,他才渐渐地平复了呼吸。车还在缓缓地行驶,他这边也没有什么人。他偷偷地看了一街上的人群,打算寻个空从这里逃去。
他刚要走,踝却一疼,竟然一个趔趄摔了下来。
周逊:……
这一摔摔得他披散发,他艰难地看向自己的踝——那里早就高高地肿了起来。
周逊:……
屋漏偏逢连雨,还有这更惨的事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