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白莲者,可驱使


颍州。
已很深,抚台行辕依旧灯通明,各地关于灾情的报告从天到晚上一直不绝,前来向巡抚朱珪请示的员更是多到排队。一些员因为久久得不到巡抚人的接见急得团团转,可递了一个又一个,得到的回复都是再等等。
因为巡抚人此时在接见一个很重要的人。
并不是员,而是一个只有秀才功名的人。
这人陈宁,乾隆四十五朱珪督福建学时录取的福州生员,后陈宁无意科举便追随朱珪左右。
朱珪任安徽巡抚后,陈宁便替留在京与各方人士联络,即朱珪“坐京”,因陈宁为人很是机灵,所以很得朱珪器重,秘密充当其与嘉亲王的联络人。
这次陈宁之所以离京师前来颍州,便是因为嘉亲王。
准确说,是嘉亲王特意派陈宁前来向师傅讨
“伴驾名单是和珅同苏阿等人拟定,仪郡王、亲王皆得伴驾”
按陈宁所说,皇上这次去热河避暑钦定皇长孙绵恩同嘉亲王嫡绵宁伴驾,由于绵宁尚,因而嘉亲王这个父亲的理应一同前往热河。
“和珅同苏阿拟定的名单上有嘉亲王,可不知为何名单递上去后,皇上却将嘉亲王的名字划掉了,让嘉亲王留京熟悉部务,此举让京里谣言纷纷。”
说到这,陈宁止住。
朱珪挑了挑灯,淡淡问:“都有哪些谣言?”
陈宁忙:“说皇上无意嘉亲王为储君,否则不会不准其伴驾,另外,京里还谣传皇上可能弃立孙,否则何以特意让皇长孙绵恩伴驾,又说皇上打算晋绵恩的定郡王为定亲王王为此十分苦恼,便让学生马前来老师。”
“王心功夫还是不够,”
朱珪摇了摇,对陈宁:“你回去后告诉王,得宠者未必能得器,皇上表面冷落王,未必不是想看一看王,也是对王的一种考验,王需一如既往沉得住气,得住.至于弃立孙一说简直荒谬,王不用放在心,只需于京静观便可。”
陈宁又说了件事,其:“王那里也担心老师,赵有禄凭着和珅谗言得赐遏必隆刀,皇上近来也一直被和党所蒙蔽,王说老师这里勿要隐忍,不要再与赵有禄冲突,免得和党有机可趁。”
提到赵有禄,原本神情淡定的朱珪神下意识看向摆在案的凤急报。
那赵有禄仗着遏必隆刀竟将凤李源、寿春镇总兵丁木三斩杀,而这两人都是他朱珪提拔之人,此举无疑是断了朱珪对江淮场的控制,令得朱珪对淮北地区的影响降。
偏赵有禄是以救灾不斩杀的二人,而凤地区灾情又的确严重,这就令得朱珪纵是心存怒一时也不好上表弹劾。
皇上赐赵有禄遏必隆刀本身,也是对他朱珪的告,这一朱珪任何人都清楚,无须学生嘉亲王提醒,他也知此时不能再与赵有禄斗。
以和珅一党如今在朝的势及皇上对和珅的偏听偏信,继续同和党斗下去对他朱珪、对嘉亲王都是十分不利的。
尤其京师现在谣言纷纷。
想要彻底扳倒和珅一党,目前来看只能寄希望于三后的禅让。
只要皇上退位为太上皇,那和珅一党就将失去皇权靠山,到时新君以皇帝身份收拾他们易如反掌。
自古以来,可没有太上皇还把持朝理。
宋高宗赵构禅让退位给宋孝宗,孝宗登之后即为岳飞平反,一心北伐,高宗纵是反对也无可何。
因而“心”不仅是朱珪对学生的诲,也是对自己的一种要求。
不过陈宁老远从京师来颍州,恐怕为的也不单单是京谣言吧。
果然,陈宁这里犹豫了下,还是低声:“另外王想知安徽灾情究竟有多严重,赵有禄通过和珅给皇上呈了一份他在灾区的见闻,说灾区饿死很多人,到都是人相食,可老师为何在给朝廷的奏折对灾情.”

说到这,陈宁顿住。
这件事不止嘉亲王疑问,他也心纳闷。
朱珪皱眉,自来颍州后他方知安徽灾情非常严重,虽然下面并没有数据报上来,但保守估计也饿死了几十万人,身为安徽巡抚的他与此事肯定脱不了系。
但并非他故意瞒报,实是因为被下面蒙蔽所致,的他骑虎难下,现在只能尽最亡羊补牢,期盼灾情早结束。
这也是为何明知赵有禄杀了李源和丁木三,其身为巡抚却不发一言的原因。
李、丁二人的死对促吏积极救灾是有正面作用的。
丁木三还罢了,一介武夫而已,就是可惜了李源。
案桌上摆着李源上个月给朱珪的亲笔信,信言说皖北流民甚多,又暂时无法安置,故当下应以保县州城为重,未想这封信却了李源的遗书,令得朱珪颇是难过。
只在朝廷看来,他这巡抚明显失职渎职,安徽灾情的不仅赵有禄上奏,两江总督孙士毅也有过奏报,这就的好像他朱珪是在故意瞒报。
皇上让被他“摘参”的赵有禄暂署藩台,又赐遏必隆刀,显然就是“瞒报”带来的后果。
事到如今,朱珪也无辩解什么,当下能的就是尽救灾,将功补过同时保住自己的巡抚之位。
不是他朱珪恋权,对个人得失太过看重,而是朝局势对嘉亲王十分不利,为老师的他不能事,否则,朝野还有谁能为嘉亲王谋划策呢。
不过此事也让朱珪愈发坚定嘉亲王才是皇上定的储君,不然他这个老师早就因为瞒报灾情丢去职了。
现在,只要师生同心,心行事,耐心等上三便是。
再多的苦,再,都得受着。
念及于此,竟是用手轻轻的六安瓜片,在桌上写下“庄王”二字。
陈宁看的清楚,自是明老师这是以楚庄王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事迹鼓励嘉亲王。
“告诉王事者,首先当忍!”
朱珪挥袖轻轻抹去桌上的渍,被轻轻推,进来的是朱珪长朱锡金,手拿着一份文。
文是亳州知州董正荣发来的,说亳州近来有匪徒纵横乡野,为首者甚是凶横不法,地方缉捕甚难,且传闻这匪乃妖人。
“.匪徒前此犹散,而今则聚也。查胡原系匪漏网之人,间偷窃,身带刀为防身之,人以其凶猛,故取戏剧好勇斗狠、面挂胡者名之。
然匪徒间知犹以为怒也,近则居之不疑,群结队,昼横行,每一谓之一捻数人、数十人,一二百人不等。”
将董正荣的文仔细读给父亲听后,朱锡经想到一事,就是不久前也曾接过到蒙城方面的奏报,说境有捻匪活,结合亳州方面所报,疑这捻就是徒。
“凤曾报抓获徒洪宝,此人招供首刘之协等人在淮北活,且与盐匪勾结,如今又冒这捻来,父亲,莫非这真要借灾民在安徽起事不?若是如此,父亲须赶紧兵部署于亳州、蒙城,免得生。”
?”
陈宁亦:“学生早前听闻这什么混元、收元,乾隆三十八曾利用山东灾于临清起事,如今安徽灾情也很严重,难保不会重演乾隆三十八旧事。”
安徽境死灰复燃之事,朱珪是知的,但十几前安徽曾经查办过主刘松,当时抓了不少徒,余众多潜逃外省。
因此认为就算重新潜安徽活,势都是有限,毕竟早安徽对打击很严厉,令得在安徽的经营毁于一旦。
反而因灾来逃荒的流民威胁更严重,这才督促各州县建立团练以防不测。
然而现在看来,这很有可能与流民合流,形所谓捻

十几二十人,一二百人,为首领的都是持刀的凶悍徒,单独应付起来容易,可若的捻聚在一起可就麻烦了。
沉思片刻,便要拟文拨绿营进驻亳州、蒙城肃清捻,却接到暂署安徽布使的赵有禄紧急文。
说宿州境发现徒活,以“劫莲将至、明复兴”蛊惑灾民,希望巡抚人速抚标兵进驻宿州配合当地营兵清剿
“赵有禄在宿州?”
朱锡经有奇怪,不是说赵有禄一直在凤指挥救灾么,怎么突然就跑到宿州去了。
不过宿州、蒙城、亳州相距不远,亳州、蒙城有,宿州也在情理之
着急之下认为然以复兴明朝为号,这已经不是一般的匪徒,而是奔着颠覆清江山社稷去了,当派重兵进剿才是,必要时候甚至还要上报两江总督,请求派江宁八旗协助绿营。
然此时陈宁却突然说:“老师,学生于京也曾听闻过众昼伏,所行之事非匪非民,恐系另有驱使的说法。
“另有驱使?”
朱锡经不解什么意思,莲邪一直是历代王朝严防死守的敌,因为这帮人专造朝廷的反,这另有驱使是何意。
朱珪看了陈宁,目却是有些复杂,不知这另有驱使何意,他又岂能不知。
事实上,世人多以为乃民间邪,与朝廷不容,实际朝廷一直在暗利用
雍正间发生“曾静案”,世宗雍正为铲除吕留良思想余脉,便暗纵容员散布“吕氏生勾结妖人”的谣言。待民间舆论沸腾后,朝廷再以“平定邪祟”之名兵镇压,既清除异己又赚得民心。
本朝乾隆后,在临清造反,事败后余众活范围转进漕运河,恰逢朝廷整顿漕帮,因为漕帮在李卫手到难以控制,已经严重威胁皇权,时任漕运帮主王降祖之死传闻便是徒所为。
但朱珪在上书行走时却从《录副奏折》看到过时任臣刘统勋称漕帮帮主之死为“民匪相激,顺势而为。”
这份奏折有乾隆的朱批:“脏要泼,但别脏了朕的手。”
由此分析当南下与漕帮争斗,很有可能是朝廷引导的结果。
原因是漕帮被李卫“收编”,帮众骨皆有“编制”,几万运也为漕帮掌握,明面上朝廷很难对漕帮手,更休说死漕帮的帮主。
但有了这把刀,那就杀人于无形了。
不过朝廷对这把刀同样也忌惮,因而一直要求地方打压,发现一起查获一起,但有些地方似乎私下里也在“利用”,毕竟部分众也是为了私利,而不是真要铤而走险拿脑袋造反。
前番那徒洪宝便招供的两目刘之协和宋之清因为分赃不均讧,导致宋之清北上河南认了个瞎当师父,指刘之协这个“正统”主是篡位,双方彼此指责互不合作。
现在安徽境徒多是刘之协的人。
这刘之协是不是真要造反,现在也很难断言,不过那些捻却是要马上打压的,不然闹什么来他这巡抚更不好跟朝廷待。
不过
针对亳州、蒙城、宿州均发现徒活的事实,朱珪沉思片刻终是决心所辖抚标兵北上,只不过并非如暂署布赵有禄所请宿州,而是前往亳州。
亲自写了封密信要人马送亳州知州董正荣,信要求对方肃清境,若无法就地围剿也要协助抚标将捻往东边驱赶。
东边,是宿州。
把人驱到一个地方集剿灭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