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主动辞职


陪老太去承德的臣有三位,一是和珅、一是王杰,一是松筠。
留守在京的臣也是三位,一是福长安,一是董诰,另一位则是虽然不上班但仍挂着“首相”之名的阿桂。
阿桂乃本朝第一重臣,四次图绘紫阁功臣像前列,老太若离京必留阿桂在京。
因此在外人看来阿桂现在不问世事,如同一个“吉祥”,好像于朝堂没有任何作用,然而在老太阿桂就是一根定海神针,因为只要有阿桂在京师就不会
单这份观,便是和珅也是远远不及的。
这些天来,七十多岁的阿桂身骨和神状态都不佳,毕竟老来丧,心难免过于悲。老太离京时也放心不下阿桂,特意派仪郡王永璇探望阿桂,除给阿桂赠诗一首,还嘱咐阿桂无事时可以到圆明园去逛逛散散心,这可是连皇都不曾有过的待遇。
阿桂谨守臣本份,自是不会去皇帝的园逛,也同前几般不问外间事务,只在家
来报有客人要拜见老,来人是兵部右侍郎胡高望。
胡高望榜身,学历很高,过山东、湖北的乡试,在礼部也任过侍郎,去任提督江苏学,后不知何故被回京授兵部侍郎衔。
令是老太亲自拟定的,没有给任何迁理由,知晓情的人却知是和珅在老太那上的谗言。
原因是胡高望在江苏任上拿和珅的人了刀,为保下走,和珅便在老太那里参了胡高望一本,导致胡高望匆匆结束学任期,灰溜溜的回到京师。
兵部的汉侍郎于兵部事务本没什么发言权,下也只有高原一场战事,主导者是福康安,兵部这边完全是配合福康安。满汉尚书都于战事影响有限,况区区一个汉侍郎。
有人说,各部的汉侍郎就跟地方州县的佐贰一样完全是堂的陪衬,这形容有偏颇,但以职权来看也不是没有理。
倒是外放地方的员若加兵部侍郎衔,起步就是巡抚;加尚书、左右都御史衔的话,那就是执掌一方的总督。
因而场有个说法,假侍郎,不真侍郎。
无事不登三宝殿,胡高望这次过来拜见阿桂,是因为承德那边来了谕旨,老太要把圣祖、世宗两朝沿续下来的各省督镇空名坐粮归廉。
什么意思呢,就是原先规定提督可90家丁,总兵可60家丁,不管提督和总兵有没有这么多家丁,朝廷都按这个数目给付兵银。
现在,则将这些空名全部归提督和总兵的廉银,今后不许提督和总兵再有私兵。
想法很好,因为这么可以裁撤武名粮,防止空饷。
问题是老太又提另行挑补绿营虚额,要扩六万!
由兵部拟章程,哪个省扩多少兵也由兵部给方案。
胡高望接到的就是这份扩增兵额的任务,当时就觉此事不妥,扩不是增加兵丁数目,而是要实打实的给饷和装备、后勤支持的。粗算下来,增兵六万的话,每朝廷需要为此支付的饷是三百万两。
现有绿营兵员是63万余人,每是为这63万人支就近两千万两,若要再增加三百万两一,财负担压实在太,更休说还有绿营兵支更的八旗
堂,一三百万两,十就要三千万两,二十就得六千万两,连同本应支的旗汉饷,如此恐数家经费就不能支.”
胡高望是不懂怎么带兵打仗,可账他是会算的。
下的库情况维持现有支已经勉,哪里还能再增加呢。
阿桂“噢”了一声:“怎么说?”
问的是怎么说,实际问的是分管兵部的臣什么意见。
分管兵部的正是福长安。
原兵部尚书庆桂因高原战事往西北署理甘肃总督,继任者是镶旗蒙古副都统喀宁阿,不过喀宁阿代理兵部满尚书三个月不到,老太又降下谕旨,让担任户部尚书的福长安兼任兵部尚书。
也就是说清最肥也最有实权的两个部,现在都归三十岁的福长安一肩挑。
这个安排跟福长安的兄长福康安正领征高原有关。
征钱粮、兵员最为关键。

那么将户部和兵部都福长安负责,可以让征的福康安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老太如此安排也合情合理。
而老太的意思,福长安肯定不会违背,要不然胡高望也不会过来找阿桂“诉苦”了。
“无缘无故增兵六万,使家经费骤增,将来必定难以为继,胡人放心,老夫上书皇上请求除边省外,地省份无需增加兵员。”
阿桂身材不高,之胡高望还要矮,看着也有弱不禁风,然而这番话从其却让胡高望无安心。
对阿桂亦是无敬重。
整个清朝堂就没有对阿桂不敬重的,这次随福康安征高原的将海兰自负智谋过人,瞧不上任何人,甚至对福康安也仅以礼相待,不太愿意为其所用,然而独钦佩阿桂一人,哪怕阿桂打他骂他都甘愿任他差使。
按理说阿桂既允上书请求皇帝不要,胡高望目的达便当告辞,然胡高望却没有马上起身告辞,而是言又止的样
注意到这一幕的阿桂不禁问:“胡人还有事?”
胡高望迟疑了下,:“人可知安徽现在闹起?”
?”
阿桂摇了摇,他这两因和珅当不愿与之为伍,更没有与之相斗,所以真就不问世事,对安徽的事并不知情。
胡高望当下将安徽发生灾情,利用灾情活猖獗一事给说了。
“牛八?”
阿桂一脸不解,什么意思?
胡高望忙解释:“堂,这牛八合起来就是个朱字。”
话音未落,就听阿桂冷笑一声:“又是借朱明还魂的伎俩,打咱到现在,什么朱三太、朱六太闹的还没够么,那帮就是见不得咱清的好,难真就不上他朱家么,如今这盛世可不弱于他朱家的洪武之、永乐盛世、仁宣之!”
阿桂所说的“汉”与汉人所言的“汉”是有区别的,满洲人称“汉”乃指汉人,就是对满清不满的汉人忠义之士,或反清汉人。
最早使用“汉蔑抗清义士的是康熙朝贵州巡抚田雯,至雍正朝凡谕旨便称所有抗清活“皆汉”。
汉人所说的“汉”则是指民族、同胞,替满洲异族为虎作伥的无耻之徒。
如洪承畴、如孙之懈、如尚可喜、如施琅、如周培、如于龙、如刘墉等。
胡高望自是明阿桂所言“汉”之意,但这不是他关心的重,甚至他这次来拜见阿桂也不是为了劝说皇帝不要扩,而是为了接下来要说的这件事。
堂所言甚是,只民间村夫哪有堂这般见识,那的汉利用灾情鼓吹什么朱明当归,倒是骗得许多无知百姓加,听说皖北等地了气候,地方已经很难弹压,又传闻正向江淮转进,似乎是想重演乾隆三十八旧事,断清漕运。”
要断漕运不是安徽上报给朝廷的,而是兵部根据转发的相关奏报的“兵棋”推演。
职方司那帮人推测裹挟灾民自亳州、蒙城东进不是为了要在宿州聚集起事,而是要以宿州为地继续东进。
再东边,就是运河!
乾隆三十八分支清主王率众起事后,第一时间就攻占了控制运河的临清,导致漕运断数月。
漕运,是清命脉。
漕运一旦被切断,造的后果是难以想象的,不仅使得南方的钱粮无法运到北方,弄不好还会造南方不稳。
一旦叛由一省蔓延至两省乃至更多省份,那便又是一场“三藩之”。
“安徽本省解决不了,兵部便从周边诸省兵,区区有何可惧,严令地方将他们堵在宿州便是。”
带兵多南征北战无数的阿桂不认为什么气候,只要及时兵堵住东进的几个要,这帮邪徒只能被困死在皖北。
“兵部也是这个意思,就是,就是,”

胡高望吱唔两声,“堂,有人造谣说安徽巡抚朱珪就是拥立的‘牛八’。”
“什么?朱珪是牛八?”
阿桂愣了有那么几个呼吸功夫,失声笑了起来,“荒唐,朱珪怎么可能是牛八呢,难就因为朱珪姓朱不。”
胡高望也觉荒唐,但不得不提醒阿桂:“堂,朱明归来,合为朱归。”
“朱归?”
阿桂再次怔住,渐渐的笑容从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朱归、朱珪?
胡高望见状忙:“堂,朱珪肯定不可能是什么牛八,这件事也未免太过巧合,下以为多半是有人故意陷害朱珪。”
阿桂沉思片刻:“关于牛八的奏报是何人上奏?”
胡高望沉声:“暂署安徽布使赵有禄。”
“赵有禄是谁?”
阿桂真不知赵有禄是谁,他连安徽闹灾都不知,况一个代理布呢。
便是问事时,这种级别也不了他领班机的耳目。
堂有所不知,这赵有禄乃是扬州人,靠捐监”
胡高望忙将此人底细说了,但未提自己离江苏也是因此人原因。
一听这赵有禄是靠议罪银连升五级,从而被和珅等人看重蛊惑老太破格任用,不仅抬还赐黄马褂、同进士待遇,又以三品台暂署安徽布,阿桂眉顿时皱了起来,意识到这件事跟和珅一党脱不关系,弄不好就是和珅一党在借构谄朱珪。
将朱珪解为朱明归来的“朱归”,恐怕就是那赵有禄的手段。
若真如此,那赵有禄倒也有些本事,不全是一个无耻之徒。
堂,您是知的,朱珪是嘉亲王的师傅,要是朱珪被人陷害与勾结,恐怕嘉亲王也会受牵连.”
胡高望眉宇间尽是忧色,先前他在嘉亲王时就见王忧心肿肿,寝食难安,担心师傅朱珪会因“朱归”事牵连到自己,便向王问计于阿桂。
下,也只有多不问世事的阿桂面才能化解这场表面针对朱珪,实则矛直指嘉亲王的危局。
因为,朱珪乃“朱归”的构谄不是自那赵有禄,而是自那权势滔天的福长安!
此人已派人将赵有禄的奏章星马送往承德。
承德那边,皇上身边可是有和珅的。
朱珪与嘉亲王的关系,阿桂哪里会不知,当下缓缓直起身盯着胡高望:“是王让你来的?”
胡高望没说话,只微微
阿桂双目微眯,看着弱不禁风,但临危不惧、指挥若定却是他一生征战的缩写。
沙场如此,场亦是如此。
一双看着浑浊却不时闪睛看的胡高望下意识垂下,低声:“王堂老练达,更事多,为效忠数十无不周详妥善,懋著勤劳,将材相业冠绝一朝,可肩唐之姚宋,宋之韩范,因此还请堂能够为王一二,若能保全朱珪,王激不尽!”
“王过誉了,阿桂此生不过忠于王命,不敢懈怠而已,不值王如此夸赞.”
听阿桂语气似不愿帮助嘉亲王,胡高望不由失落,未想阿桂话锋一转却:“朱珪朱归,虽是牵附会,但人辈若加以利用,难免三人虎.皇上纪又高,遇事难免糊涂,为防此事牵连王,依老夫看最好让朱珪自行请辞,以避嫌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