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2章:情书(三)


傍晚的时候,魔都细雨沾沾,天色蓝紫,人坐在车上,寒意和倦意同时袭来。
行驶在雨胎碾过雨哗哗的声音。翁楠希把车窗合上,车厢就形一个封闭安静的空间,雨刮器像催眠的钟,从右往左把雨滴扫落。
约安静了十分钟,翁楠希袋里的手机突然“叮——”了一声,打破了沉默。
翁楠希仿佛被惊醒,从冥想脱离,但没理会手机,她整着坐姿问坐在副驾驶的经纪人:“明天哪些安排?”
经纪人翻早已准备好的本,回答:“八四十到九,有个采访;十是服装司那边的月度会议;午十一四十,和英格兰电视台的记者会过来,边边采访,位置订在了【愚翁】陆家店……”
翁楠希默默听着,对这密密麻麻确到分钟的行程安排,早已习惯。
对其一些细节整后,翁楠希接着又问,她不在的这些,圈里发生了哪些她需要知的事。
这么问,不仅仅是为了增长谈资,以免被采访问到时一无所知,同时也是掌握讯息,了解圈资源分布的态。
她现在不仅是个演员,也是经纪司的东、多家司的老板,最近所有生意飞速发展,需要她多线作,难免有限,把经纪人当秘书用,圈里的事让经纪人汇总筛选后再告诉她。
经纪人熟练地拿手机,划,从新到旧一件件讲给翁楠希听。
“有几家司和平台凑在了一起,准备乐的综艺,规模挺,说是要音乐版的《好声音》。”
翁楠希慨:“看来现在的综艺行业,是真的找不到什么新鲜的了。”
音乐四要素:节奏、旋律、和声、音色。电乐的现和发展,属于【音色】上的突破。然而电乐一直在欧洲流行,好多都挤不进华夏市场。因为多数华夏人的听歌习惯,一向以歌词为重,其次注重旋律,一首不能哼唱、不能传达心声的曲,很难流行去。这次华夏有司盯上了这块蛋糕,想仿照培挖掘说唱和街的市场一样,把电乐的盘。翁楠希并不看好结果。
她所知的风险,那些司和平台不可能不了解,但他们依然选择去,多半还是因为现在综艺市场,想的节目越来越难。
“综艺流行的类型总共就那么几个,都被老牌节目占得死死的。像金导罗导那样一个活一个综艺的人才太少了,现在要突破创新,只能往众领域探索,”经纪人附和着发表看法,“脱秀、说唱、街,现在就连密室逃脱、素人相亲和律师工作常都能综艺了……”
翁楠希很少看综艺。少数几次观看,也都带着考或观的目的。例如最近几次看《追击者》,也只是因为她名下的服装品牌,赞助了这个主打追逐撕名牌的节目。
经纪人突然想到了某事,忍住了转的冲:“说起来,拍《恋》的那个王导,算是近几综艺圈里较有名的了。他最近了新的综艺,还是跟电影有关系的。”
“跟电影有关?”翁楠希有些诧异,“不是谈恋的?”
王导可以说是翁楠希最熟悉的综艺导演了。
他作为综艺导演,享誉世界,名作和代表作就是撮合了韩觉和章依曼。被称为韩觉上的一号挂件,怎么甩都甩不掉的那种,靠得就是一手绝妙的粮加工技术。乍一听他的新作竟然没抱韩觉的,实在让人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说是要跟【种】合作。”经纪人补充。
跟【种】合作?
难怪了。
翁楠希顿时释然。王导还是很清楚自己的优势的。
怎么合作?”她来了兴趣。
经纪人想了想,王导新作品这条讯息其实并不完全,目前还在筹备,只是放风声,仅在业流传。经纪人原本是想等到消息被确认后,再告诉翁楠希的。但翁楠希现在表示好奇,那现在说也行。
种】立之初,就一直致于搭建桥梁(当带路党);帮助那些有才华、有想法、但没有机会的电影人,在华夏影视圈立(低价雇用人才)。前了【苗计划】,把一批外的青导演带到了华夏。经过长久的培训和学习,第一届【苗】的十六名导演如今正面临毕业。毕业作品,就是他们在华夏拍的第一部长片。
王导的新综艺,就打算聚焦于这场【毕业考核】。
这些青导演完毕业作品的过程,从筹备、立项、搭建团队再到后期制作,都会被拍节目,放到电视上。【种】的创始人贾斯,全程参与监督,负责引导所有导演,穿针引线,活跃气氛,给予帮助。韩觉、孙贤、周一博、夏原和王植等一众司元老,负责各阶段的考核。最终合格的导演,其作品可以上院线,甚至拿去参展参赛。
“有意思。”翁楠希表示赞叹。这不仅从观众的视角觉得不错,站在制作人的角度去看这个项目,也很不错。
展现从无到有制作一部电影的综艺,是综艺史上从来都没有过的。
可能曾有人想过这么,但后来会发现合作对象极难挑选。找司,拍来可能是一堆学生作品;找的电影司,人员复杂,牵连甚广,很多东西也不适合放到明面上。
种】是近来影视圈新晋独角兽,轻,实劲,兼冒险神,部环境又很纯粹,效率高,人脉广。台前幕后,更有一批个鲜明很有趣的人,简直是个网司,根本不用担心节目效果。
翁楠希不禁想起两个月播放的《们恋吧》,疑张商和姜绮【种】的探访之行,很可能是一个深谋远虑的试探。
而试探的结果十分喜人。
韩觉和周一博这对师徒自不必说,说他们是笑艺人协会的会员也没人觉得奇怪。
斯这位【种】创始人,因其异于常人的思维,以及老天的喜剧天赋,在节目播后迅速了网。网上一堆人起哄,让他把那个有枪战有飙车的匪片拍来,然后不去看。
夏原这位司真正的流砥柱,被挖丰富的人生经历,曾是古筝乐手、战地记者、酒师、杂志副主编……甚至还有人找到她在西柔术赛场上斗的视频。在声音越发嘹亮的当下,毫不意外地被众举为榜样。
节目里,那些一闪而逝的外导演,也同样令人印象深刻。被贾斯胁迫改剧本的鞋拔脸导演,一脸苦相,苦不堪言,无数职场人士同身受;一群外导演结束午餐,回到司从长廊经过的时候,后期很用心地给他们分别打上了介绍,这位是《镜》某集的副导演,这位是某集的编剧之一,配合慢镜的效果,导致一堆人走来时,气场简直跟校园漫里学生会行般嚣张跋扈,散发着者的气息。
人来华夏拍电影,傲慢的华夏人其实是不怎么在意,甚至都不怎么放在里。但【种】的外人不太一样。他们远渡重洋、拖家带地来到华夏,是货真价实的追梦者,经过重重筛选,于学院和剧组刻苦学习,再挺过残酷的磨练(贾斯的指手画),每一位都备着相当的实
“这是半记录片半综艺形式,把导演当选秀明星来拍了。”翁楠希站在制作人的高度说:“也是宣传片。而且是不一分钱,反过来赚特赚的那种长线宣传。”
在翁楠希看来,这个节目已经备着多种功的要素。只要王导那边不坍台,赛制得有趣一些,就又是一个顶级综艺诞生了。
起什么《演员请待机》、《是演员》之类,王导的这个新节目规模更,可看更高,影响也更广。如果这个节目功了,那节目在影视圈的影响,几乎可以说是《好声音》之于音乐圈。第二季、第三季一直往后下去,拉拢合作的司范围扩,到时候王导可以说是《极限男人》的金导、《三天两》的罗导这种级别的综艺导演了。
“听说【艾都】也会加。”经纪人说。
“【艾都】?”翁楠希问:“【艾都音乐】,还是【艾都影业】?”
“说是都有。”经纪人讲,“【艾都音乐】参加配乐和曲环节。【艾都影业】派演员去参加选角环节。”讲完又补充,“只是听说是这样的,到底是不是还没确定。”

翁楠希没说话。心里知多半是真的。
“跟进一下。”翁楠希说:“司的演员也可以去试试。”
经纪人有些讶异。【种】和王导的这个项目,现在业不知多少司在关注着。他之所以没那么上心,是清楚自己司跟【种】关系并没有多好。
翁楠希面朝车窗,说:“能去的都去试试看吧。反正不会有什么损失。”
经纪人疑惑没表现在脸上,只是笑着应和:“也是。”
翁楠希帘低垂,望向窗外。
窗外的雨滴斜斜地摔在车窗上,固执地划一条长长的痕,很像被抛弃的人作的苦苦哀求的姿态。
前双方那次短暂的联合,共同抵御了舆论危机,但这并不代表她和韩觉就为了朋友或合作伙伴。这一,她和韩觉心知肚明,都是有默契的。之后韩觉作为【也是】运的发起人之一,却深陷【】,运的名声和信誉几乎毁了半,翁楠希也一度疼,后来虽没落井下石,但也没有同仇敌忾。因为她清楚,那边并不喜欢和她牵扯太多。她和韩觉的关系,最多只是不为敌人,永远也没办法再为朋友。
但其他人还有机会。如堂,依然是韩觉的朋友。司里其他演员去参加【种】的试镜,也不用担心遭到报复或不正对待。韩觉从来不会因为一个人而迁怒另一个人。
遥应该很有机会。”经纪人突然想到了翁遥:“【种】了名的念旧,喜欢找用过的演员,遥拍完《情书》,也算是熟人了。”
翁楠希不置可否。转而问《情书》的情况。
经纪人回答说,翁遥半个月前参加剧本围读,上星期结束,再有十天就要进组。
翁楠希,然后听经纪人说起其他业消息,一直到抵达家楼下。
到家的时候雨也了,介于需要撑伞和无需撑伞之间的尴尬程度,翁楠希没有撑伞,挎着拉着行李箱,直接在一楼地面上下车,走进了寓楼。
来到家,输密码之前,先观了下摆放在外的幸福树,觉这树又长高了一些。看来自己离的两个月,堂把它们照顾得很好。
,闻到菜的香味。
翁遥走过来接过行李箱和手提,说晚烧好,刚好可以
到了桌上,翁遥向上级汇报工作似的,说这两个月里家里发生的变化。如她给某株植换了盆;旧的榨机坏了,她买了台新的;她上个月接了空气加器的广告,厂家送了一个过来,试试好不好用……
翁楠希转看着屋里的变化,问:“你什么时候搬去?家里这些七八糟的东西都放不下了。”
们可以换个。”翁遥毫不在意被堂姐嫌弃,“反正们又没有男朋友。”
翁楠希低,懒得讲话。
“对了,姐,你不是买了很多吗?为什么还是住这里?”翁遥觉得奇怪,自从堂姐赚了钱之后,就陆陆续续地在全买了很多,单是魔都,就有不下三所住。就算是投资,也可以先住个好,再理其他空着的。可堂姐无论握着多少高,最终她休息、、睡觉、看书的地方总是这里。
“这里风好。”翁楠希随敷衍。
翁遥撇撇:“你敷衍。”
翁楠希报之以哂:“你自己想,是不是住到这里之后,事业才一下好起来了?”
翁遥仔细一想,还真是这样!
但几秒后她就反应过来了,知堂姐说得不全是实话。毕竟风、星座、运势什么的,堂姐向来不信。她可不是什么发的人,也不是三四前刚来城市没讲过世面的姑娘了
正打算再问,就听到一声:
“叮——”
翁楠希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一下,代表有消息进来。
翁楠希拿起来看了一,又盖上,继续
翁遥珠摆了摆,假装不好奇地问了一句:“谁呀?”
你的,别多问。”
“对了,姐。有件事跟你说一下。上次去录节目,有个主持人对特别特别好。还以为他喜欢,结果拍摄结束后,他就跑过来问,说怎么总是联系不到你,还问你的手机是不是丢了。”翁遥说:“都不知他是不是缺心。”
“别理他。”
。”翁遥,问:“他是不是想追你呀?还是说,已经在追了?”
翁楠希盯着堂,觉得堂自从搬回来住之后胆了很多,一些以往不敢聊的话现在都敢。她觉得有必要让堂回忆一下什么是姐姐的威严,于是问:
“还有十天就进组了,你角色准备得怎么样了?”
翁遥一下被捏住了七寸。宛如一只被老师名抽查作业的学生。
当拿到剧本之后,她一直没敢去请堂姐,一方面是因为知翁楠希忙,不愿打扰,另一方面也以为在堂姐面前聊韩觉的戏,她心虚。
“现在还在准备人传。”翁遥声音老实了下来。
上星期剧本围读结束之后,又过了两天,她收到了最终版的剧本。在进组前,她的工作就是背台词,琢磨角色。琢磨角色,就按照表演课上学的,写人传,格分析,设计习惯。
然而翁楠希听了,却说:“人传先放一放,这个不急。”
“为什么?这个不是很重要的么?”翁遥没有立即听令,而是等着堂姐说理由。
“不是说这个不重要,而是对你这个阶段的演员来说,不是特别重要。”翁楠希放下筷:“看到过很多演员,很努地写了非常详尽的人传,各种人剖析,洋洋洒洒分析了一堆,但最后写来是一回事,演起来又是另一回事。”
翁遥想了想,问:“那这种阶段的演员,应该怎么准备角色?”

翁楠希说:“不管哪种阶段的演员,都要先弄清楚导演的想法和意图,理解他的影像表达。不然就等于没有弄清方向,准备来的角色就是功课。”
翁遥,心里雾驱散了一些。
她回想剧本围读会的流和探讨。
《情书》两个主角,分别对应着两种色
一边是失去人的杜柏,探讨活着的人如何面对人的逝去,故事整的氛围就跟戏里无不在的雪一般寒冷。
另一边与之对应的,是唐景树对过往青春的回忆。回忆的色清亮温暖,如春天洒下的柔和。
翁遥饰演回忆里的少唐景树。
可以说【暖】的戏份有半落到了她身上。她如果没能演好,那么【冷】跟【暖】的对失衡,电影就会少了度。
不知的演技行不行。”翁遥表情有些苦,担心自己演不好:“学表演才学了一。”
跟你的表演老师聊过。五能够控制、情绪也算生自然,已经迈表演槛,就现阶段,你技术方面的演技已经够用了。”翁楠希依然是那副平淡的表情。她永远能找到达一件事的捷径是什么,即便是表演,她也能拨层层“艺术”和“”的外,一看到实心:
“对演员来说,演技是很重要,但也没那么重要。
“讨论一名演员演技好坏的时候,不能单只从技术的角度去评判。还应该看演员对角色的塑造是否功、塑造的角色是否完了任务、表演在整部影片当是否和谐、表演是否打了观众。而要完这部分,就得把视角从角色身上移。就像画画一样,太关注局部,凑得越近,就越容易画失败的作品。
行的时候发现了一件事——如果你是被地跟着司标准走,你就每天都会特别累,但如果你走得司标准还,那你就特别轻松。表演也是一样。当你理解了作品,跟上导演的思路,甚至他还要那么一,那表演对你来说就不会特别难。甚至到了那个时候,灯、音效、构图……都会为你【演技】里的一部分。”
“呼~”翁遥觉脊椎被提了一把,身上的压顿时减去一半。但心里又一次受到了和堂姐智识上的差距,深挫败。
翁遥迟疑地看着堂姐,最后还是问:“姐,你等下有没有时间?”
翁楠希看着堂睛不说话。
翁遥老实代:“想你帮看看剧本。担心理解剧本理解得还不全面。”
司给你找的表演老师,费用里也括了剧本分析。”
“《情书》是讲人的故事,而老师是男的。只有人才懂人。”
“你真厉害。你这一句话既冒犯了男也冒犯了。”翁楠希瞥了堂,“到了外面,千万不要发表这种浅薄的观。你会毁了你姐现在在的事。”
“姐!”翁遥半撒娇半抱怨。
“行。”翁楠希:“你把剧本给等会抽时间看看,明天跟你聊。”
翁遥连忙跑去把剧本拿来,然后积极地收拾餐桌上的碗筷。悄悄观堂姐,堂姐面色如常地翻看着剧本,翁遥心里有些懊恼,当初怕剧本刺激到堂姐,所以没能早堂姐。现在一看,自己不仅贼心虚,还有些浪费效率。
翁楠希看了几页剧本,便搁置一旁,起身去了浴室。洗完澡后去到书理了些报告和文件后,时间已经来到深
关掉电脑,摘掉镜,视线随意地在书漫游,此时才有闲暇打量时隔多,书有没有不同。
没有。书还是这些书,没多也没少;周围也没有被堂添置什么奇奇怪怪多余的件;桌上的盆栽依然健在……
拿起被静音冷落了几时的手机,一打,就看到屏幕里一堆很多或陌生或相熟的人给她发的消息。
有一整列孜孜不倦的问候,来自同一个人。一名才的综艺喜剧人。她的追求者之一。他发的最新的一条消息是【朋友,你是已经睡了吗?要睡了,明天还要录节目。晚安!】,来自十分钟前。
翁楠希心无波澜,但看着【朋友】两个字,霎时晃了神。
他们只在电视台偶遇过一次,连集都不算有,对方却不知问了多少人,打听到了她的号码。直接问她有没有男朋友。
翁楠希声明,自己没有恋的打算。对方依然毫不退缩,热情不减,直言想跟她朋友。
说是朋友,实际表现来的,其实和追求也没什么区别。
早晚发送早安晚安,一三餐关心她有没有间事无细地分享自己的生活,有时新到了想的段或节目里的趣事,也发给她。
翁楠希觉有些好笑。圈圈外,追求她的人一直络绎不绝。在她发起【也是】运、荣登多杂志封面、生意规模急剧膨胀之后,追求者的数量直接缩半。面对聪慧而势的她,部分男在掂量过后,自惭形秽,多选择望而退却,就连奢望都不敢。留下的或新加追求者行列的,无一不是有有脸的人,要么享有高地位,要么在某个领域颇有建树,界,商界,学界,演艺界的都有。
因此当一个才的综艺笑艺人,突然对她轰轰烈烈发起追求时,就显得格外显
翁楠希一直没有把对方拉删掉。
这很不像她平时的作风,导致翁遥知这件事后,还以为这人或许暗藏某种潜和优
其实没有。
对方长相普通、家境普通、能普通,就连追求的方式也很普通。
翁楠希之所以没删了对方,只是因为对方让她想到了某些事。
翁楠希把书的灯关上,只留了一盏台灯。她弯下腰,从身后柜里的保险箱,取一叠照片,摊,摆在桌上。然后端着酒杯,一边着酒,一边拿起这些照片一张纸看过去,每一张都看上好久。
照片已经看过好几次了。
看这些照片,看的不是照片里的人,看的是自己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