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诸神黄昏


戈修在血月降临前醒来。
他看着洞外漆冰冷的一线天空,有些茫然地眨眨,居然一时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睡着的了。
戈修爬起身,作牵拉到脖颈的皮肤,不由“嘶”地倒吸了一凉气。
从下颌到锁骨的皮肤一片辣辣的,就像是被粗糙的砂纸打磨过似的,稍一活就带起隐约的灼
他莫名地摸了摸自己的脖——也没有伤
是睡着时蹭到的?
还没有等戈修想明,一阵呼啸的冷风就从未被封住的洞外猛的灌,把他额前耳边的半长发向后吹去,廓明晰的下颚线条。
他放下手,扭向着风吹来的方向看去。
仿佛被什么无形的引牵引着似的,戈修站起身来,缓缓走到了洞
他低向下俯瞰。
外,无声无暗笼罩着他,下耸立的顽石犹如无尽暗的一座孤岛,除此之外尽是茫茫然的漆海洋。
……暗元素似乎以往更加活跃了。
郁粘稠如波涛般的元素浪潮在无声地起伏涌着,在其幽暗深沉的表面之下仿佛有什么令人不安的分在
戈修站在洞,暴烈的山风在耳边猎猎作响。
他有一种奇怪的错觉,仿佛在自己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与之相应和。某种隐秘的欢畅被溶他的血,随着心跳泵向四肢,带来无尽的
戈修抬看向天空。
血月从山崖尖上探,将一角天空映照朦胧的暗。它曾经残如弯钩,不知从什么时候始,居然渐渐地完满了起来,犹如一只逐渐张睛,向地面投来冷冷的视线。
他和那只睛对视了许久。
终于,戈修收回了视线。下一秒,一堵元素墙瞬间拔地而起,漆厚重的元素膜迅速覆盖在了洞,将那不详的血色月阻隔在外。
——曾经需要全才能制造的厚度,如今只需要心念一
量的增幅实在太了。
戈修神色莫名地低看了自己的手掌。
在手掌以下是纤细的腕骨,青色的纤细血管在苍的皮肤下蔓延,隐约的色血痕覆盖于其上。
他擦了擦。没有擦掉。
戈修加重了。那片皮肤已经被揉搓浅淡的色,但是那血痕却半没掉,反而更加秾艳鲜明了起来。
他微微眯起双,将手掌抬至与视线齐平,仔细端详着自己的手腕。
纹若隐若现,犹如壁画般伸展扩散,延着手腕蔓延至袖管里。
戈修心念一,由暗元素凝聚而服雪片似的剥落下来,手腕,臂,关节,肩膀依次来。那焰般的赤纹路烙印般地浮现在苍瘦削的肢之上,模糊的图腾纹路半隐没于理之下,半浮现于皮肤之上。
他摸了摸。并不疼。
毕竟现在还并没有到血月高悬于正空的时间。
戈修皱起眉,若有所思地注视着自己的手腕。
他每天晚经受的苦和月象相关,那这逐渐从他身上浮现的纹路也必然与这逐渐变化的血月有关系。
所以……满月时会发生什么?
不管怎样都不太可能会是什么好事。
戈修若有所思地垂下,放下了自己抬高的手臂,暗元素再次聚拢薄薄的袖,新雪般洁的肢没。
深渊的需求越发迫切。
他扭看向洞狼细而均匀的呼吸声从那里传来,翅膀在脊背上合拢,随着呼吸的节奏而微微起伏着,很显然还没有长够把他带深渊的地步。
看来这次只能靠他自己了。
仿佛意识到了投向自己的视线,,一双灿金色的兽瞳睁,直直地看向站在洞的戈修。
戈修先是一愣,然后勾起唇角:“醒啦?”
他向着躺在洞步走去,在那个由兽皮叠的简易窝前盘坐下,随即自然地探手去。
还没有等指尖触及到狼的皮,戈修似乎猛地想起了什么,在短暂地犹豫了一秒之后,他停了下自己伸手的作,转而把空荡荡的手心展示给狼,说
“只是检查一下你的伤。”
狼没有静,金色的兽瞳仍旧定定地凝视着他,但是却没有摆先前那样攻击的姿态。
等待了几秒之后,戈修放下心来,继续探手向前。
指腹触摸到了狼脊背上滑厚重的皮,然后是柔细腻的绒,最后是温热而紧绷的肉和骨骼。
戈修拨它的发,细细地从顶摸索检查到脊背末端——狼身上伤的愈合速度让他有些意外,之前部分狰狞撕裂的伤此刻已经始愈合,凹凸不平的血痂藏在厚厚的皮下,很显然已经不再有威胁
而且……

它是不是长
戈修歪了歪,眯起双,细细地打量着蜷在毯上的狼,有些不太确定。
检查很显然已经完,但是戈修却并没有缩回手的意图,反而得寸进尺地继续摸着绒绒的皮
狼掀起皮,金色的竖瞳冷淡地扫过盘坐在前的少,然后收回了视线。
它盘着身,脊背随着呼吸平稳地起伏着,尾尖的都没有一下,雕塑般沉静的姿态莫名有种奇妙的容忍意味。
于是,有了受害者的纵容,戈修越来越胆
他将掌心深深地陷狼厚重的皮,五指顺着发生长的走向抚摸,划过它廓分明的侧肋,捻着被覆盖在相对较粗的长下的绒,然后又意犹未尽探向那双尖尖的耳朵,狼反应极地猛地向后撤了一下,但是仍旧没有逃过戈修的疾手的捕捉
看到自己的宠终于不再有那么的抵触情绪,戈修心情十分愉
他捉住那只耳朵,用指腹兴致盎然地揉搓着那一片被绒覆盖的薄薄皮肤,绒般细腻热的触摸上去令人着实有些上
狼浑身僵,四肢紧绷,仍旧保持着刚才那个别扭的姿势,一双金黄的竖瞳瞪的溜圆,似乎有些不敢置信,又好像在极压抑着自己转身就逃的冲
它的耳朵频繁地着,耳朵尖细细的发搔过戈修的掌心,然后着脑袋向后撇去,似乎想要远离作的手指,但是却仍被对方锲而不舍地捉住。
狼抬起獠牙,告地看了坐在自己身旁的戈修。
但兽瞳微闪,意外地没有多少威慑
戈修摸了摸那只被揉的滚烫的尖耳,终于心满意地收回了手。
狼在被放的瞬间,不着痕迹地向远退去,将脑袋搭在了远离对方的一侧爪上,金瞳惕地注视着戈修,似乎在防备着他再次手。
戈修控制不住地笑了声,无忧无虑的愉气息从他的眉梢角满溢来。
他习惯地曲起抱在身前,把下搁在膝盖上,突然漫不经心地问:“你想离这里吗?”
狼瞳色微微加深,定定地注视着他。
戈修唇边仍然挂着若隐若现的笑纹,先前近乎天真的孩气几乎在瞬间就凝实了难以捉摸的莫测
他若有所思地歪着,说:“这里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但是,下一秒,少唇边的笑意再度加深,重新变得没心没肺了起来:“不过,即使什么事情都没有,们也是要离的对不对?毕竟这下面实在是越来越无聊了。”
戈修向后躺去,不顾形象地摊四肢,哀叹
“而且……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到糖了……你说这里的上面会有糖吗?就是那种圆圆的,甜甜的,的东西……”
紧接着,他皱起眉,仿佛在思考某个极为深奥的哲学问题似的:“不过话说回来,你能糖吗?据说不能巧克,但是你们应该不是一个种吧?毕竟你有翅膀……”
戈修在絮絮叨叨地自言自语着。
以莱诺仍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
他静静地注视着前的少,独属于兽类的金瞳闪烁着,看上去幽深而难测。

髑髅地的封印仅仅针对暗生,而对于误的其他阵营种是没有任何约束的,只要找对了方法,离完全是有可能的。
虽然他被暗元素有所侵蚀,但是仍旧没有到完全堕落的地步。
但是这个人类……
以莱诺甚至并不确定他属于哪种生
于是,一个曾经被自己忽视许久的问题浮面——如果他无法离呢?
以莱诺垂下瞳,舔了舔自己的爪
在这次例行常规的折磨结束之后,戈修就始着手进行离深渊的准备,按照他现在逐渐增量和,原本陡直险峻的山崖造的威胁已经远不如从前,而对于暗元素益增的掌控能也使得他在深渊底部的狩猎越发得心应手,只不过短短两就将所有的所需品收拾完,而以莱诺的伤势也已经本上完全好转。
一切就绪。
戈修和以莱诺来到了之前选定的地始了攀爬。
他们的作安静而迅捷,犹如两影,着陡峭的岩壁穿行。
一切都十分顺利。
就在这时,血色的月被遮掩了一瞬,似乎有一影从空飞速掠过,裹挟着冰冷而宁静的气流。
戈修疾手地侧身躲进一凸起的岩石后,娴熟地凝练起暗元素,将自己和狼覆盖的严严实实,一气息都无法透
这里已经非常接近崖顶了。幽深暗的渊薮犹如横亘在下的血盆,静静地等待着牺牲者的到来。
戈修从被岩石限制的视线向着天空瞥去,只见那已经接近椭圆的半血月挂在一侧的崖尖上,照耀着下方的地,猩的月色下,一抹漆影从狭窄的深渊顶端掠过,骨翼掀起的气流发破空的尖啸,流暗元素从深渊底部旋转着上升,带来可怖而隐秘的危险
虽然仅仅是个高速掠过的影,但是仍旧能够辨认来它身上那尖锐弯曲的长角以及张可遮蔽月骨翼。
是魔族。
戈修的目微沉。他对魔族的了解不多,由于身于深渊部分都是低等的暗生,从它们身上获取的相关信息同样少的可怜。他所知的是,魔族是暗神最忠心的扈从与最狂热的拥趸,他们数量很少,等级制度严苛残酷,极少主自己的领地。
他捉摸不透对方巡视的缘由,便谨慎地将脊背紧在冰冷的岩壁上,厚厚的暗元素将他的温心跳等生命运遮掩至几乎为零,静悄悄地等待着。
然而,下一秒,那只在空旋转巡视着的魔族猛然扭回来,面孔直直地正对着戈修的藏身之地。

过于遥远的距离和无边无际的暗使得戈修无法看清对方的表情,但是就在那一瞬间,他的心作,浑身的细胞和神经都在嚣着危险的到来——戈修来不及思考,本能地向旁边一闪,那原本掩盖身形的岩石就在脸颊边炸,尖锐如弹片般的碎石被直觉间凝聚的元素盾挡的石块擦着他的身侧坠无底的暗深渊,就连掉落的声音都被完全噬。
魔族骨翼一收,直直地向下俯冲而来!
戈修艰难地闪过对方的攻击,一边在在近乎垂直的岩壁上跳跃着,寻找着新的落,一边在躲避的间隙施放着法术反击,魔族的紫色瞳孔在闪烁着妖异而嗜血的微芒,他用坚不可摧的骨翼挥对方的攻击,仿佛打落孩的玩一般轻而易举,他注视着戈修在战斗的皮肤,贪婪的视线紧紧地锁住那苍肤色上若隐若现的纹,用古老而繁复的语言低声说着些什么。
异族的语言带着某种奇妙的韵律,来的词句好似唱,仿若赞
可惜戈修不懂高等魔族语。
不过,他抓住了这个转瞬即逝的机会,被浸透的箭矢在他的控下破空而,角度刁钻地穿过魔族骨翼的保护层,堪堪擦过他的颧骨。
“滋滋”的腐蚀声响起。
魔族用长着尖锐指甲的手抹过侧脸,深紫色的血从他漆的指甲和苍的指腹上向他流淌而去,他的神情沉了下来,似乎丧失了耐心,翅膀猛地一振,伸手向戈修抓来。
就在那电的瞬间,一灰色的影闪过,直直地扑向魔族伸的手臂!
尖锐的牙齿轻而易举地穿透了他手臂上覆盖的魔法甲胄,魔族在猝不及防间发一声尖利的惨,他的紫瞳被怒燃,抬起另外一只手狠狠地捉住狼背后的翅膀,然后用向下扯去,尖利的指尖将狼的翅膀生生划一个的伤
狼一声不吭,用一双赤金色的竖瞳紧紧地锁住魔族,尖利的獠牙死死地陷对方的胳膊,在暴的拖拽下,生生从他的胳膊上连皮带肉地撕扯下血淋淋的一块,深紫色的血滴滴答答地落下,肉块,身躯一转,锋利的爪瞬间在他的手背上留下了深深几
重的血腥味在蔓延扩散,铁锈的味充斥在空气,占领了所有的
很少有生能够伤到魔族防御极高的皮肤,然而他今天却在两个柔弱的东西上接连栽了跟
魔族被激起了凶,他用咬字别扭的通用语说
“找死!”
狼到底身形太,刚才突袭的优势很丧失殆尽,魔族尖锐的利爪深深地刺它的皮,致命的暗元素随之侵蚀而,只要再度加深,它的四肢就会被活生生地从躯上扯下,但是狼却仍旧一声不吭,用狠戾凶煞的目死死地盯着前的敌人。
就在这时,戈修厉声:“跳!”
狼猛地张咬住魔族的虎,魔族了手掌,它顿时栽了无底的深渊当
魔族甩了甩手上的鲜血,虽然仍有不甘,但是却没有忘记自己真正的目标,于是他骨翼一扇,直直地向着不远的戈修冲去。
瘦弱的人类少紧紧着岩壁,整张脸上几乎没有毫的血色,一双幽深的泛着诡谲的微
他凝视着不远的魔族,苍的唇边无声地勾起一个微的弧度。
魔族心神一凝,还没有等他反应过来,一破坏的元素柱就向他当袭来,他迅疾地闪身而避,柱在他身后的墙壁上炸,几乎没有毫的喘息时间,无数飞溅的石块,一的元素网袭来将他当罩住,猛地向岩壁砸去!
然而这样的攻击远远不能阻止一个身素质极端悍的魔族,他一个势在必得的残酷笑意,用利爪轻易地划裹着他的网罩,在他的爪下,那由元素凝练而网仿佛纸片般单薄脆弱——就在那瞬间,被元素网罩裹与其盖脸的倾泻而下,猩粘稠的将魔族浇了个正着,鲜活的铁锈味瞬间炸裂弥漫来。
魔族舔了舔划到唇边的——人血。
几乎就在同时,刚才被元素柱炸裂的打洞传来令人皮发麻的窸窸窣窣声,犹如无数坚的螯在石壁深响起,被空洞的石壁放某种不详而诡异的声响,千上万的猩珠在洞亮起,用饥渴而邪恶的神注视着正巧送上味食
魔族心底一惊,下意识地准备扇翅膀离,但是对方似乎早有准备,新的元素网当罩了过来,将他的作拖慢了一瞬。
一瞬就已经够了。
无数的血吸虫犹如河流海洋般疯狂地涌来,密密麻麻的裹缠住他的身,仅仅几个呼吸间就将他整个淹没,只留下令人脊背生寒的螯声。
戈修缓缓地气,他的手臂不自然地垂在身侧,冰冷苍的指尖因失血过多而微微颤着,他作迅速地施放了几个咒术封住了自己被划的伤,以防止多余的血腥味将血吸虫吸引过来。
这里栖息着整个深渊规模最的虫群,他曾经被拖过一次,它们将这一片的石壁都蛀空了,以此建了虫巢。
从刚才被追击始他就始有意识的向着这个方向逃窜。
毕竟,即使无法杀死魔族,但是拖慢一段时间也够了。
戈修手指微,之前被布在下方的暗元素网罩徐徐升起。
狼四爪并用紧紧地抓着那唯一的支撑,身后受伤的翅膀微微扇着,以加上升的速度。
戈修将狼放下,气息仍然有些不稳:“走。”
这里不能久留。
受伤的一人一狼艰难地在被战斗毁坏的石壁间穿梭,用最的速度爬完了那仅剩的路程,然后一瘸一拐地消失在了山崖锋利的边缘。
十几分钟后,下方蠕食的血吸虫群突然猛地炸裂来,一只的魔法罩将虫撕碎扯,靠近心的血吸虫甚至被完全化为了齑粉。
伤痕累累的魔族现在血泊间,他看上去颇为狼狈,但是身上的伤却在以肉可见的速度飞愈合。
他咬咬牙,紫色的闪烁着怒
本来觉得已经胜券在握,没想到居然还是被摆了一,还害得他浪费了一个高阶的魔法晶——而且,更糟糕的是,根据领主的命令,他现在不得不把对方的行踪报告上去了,本来能够被独占的功劳就这样从他的手里飞了。
虽然不甘,但是领主的命令是不能违抗的。
一个型的传声魔法阵随着简短的现在了他的面前,莹莹的紫照亮了暗的渊薮。
魔族垂下,用高等魔族语恭敬地报告
人,找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