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小酌

天色已晚，下蔡城却灯通明，人声鼎沸。
且说，宰相吕好问傍晚便亲自渡河来劳，但因为担忧金尚有大骑在北，向不明，所以当日并未大肆宴饮，以犒赏士。不过到了晚间，几位行在文员却不免禀难移，再度相聚一堂，借着赵鼎赵大牧的邸就势酌一杯，以作压惊。
“韩良臣今日设伏斩将，居功第一，智勇威武堪古之名将，勋劳之重，以加节度使了吧？”众人刚刚饮下第一杯贺胜之酒，还未及私酌，御史丞张浚张德远便迫不及待了。
“张太尉也须不差，”昔日张浚生死之交，下的寿州知州，马上恐怕还有往上爬的赵鼎赵元镇即刻应声不及。“他身上本有观使职衔，此番临危不，指挥若定，再加上之前孤戍卫下蔡之功，也以加节度使。”
“好了二位。”吕好问可能是这半年来第一次展微笑。“事到如今，京东两路吏清空，连岳飞、张荣之流都成镇抚使，有建节之实无建节之名了，韩张两位有拥立之功的御营大将今日之后又如何呢？此事本是顺理成章，无须多论。”
张赵二人齐齐起身谢罪，又自罚一杯，方才坐下。
而二人既坐，吕相却又主说了下去：“依看，当务之急，乃是战后行在去向……总不能真如汪枢相所言，留在寿州不走了吧？而今日临过河前，吏部林茂南（林杞）又问此事，也是一时为难。”
乎意料，吕好问以下，张、赵、林三个地位最高的文居然无一人呼应，反而齐齐噤。
肯定是要噤的！
今日歪打正着在赵家身前讨了个好彩的林学士对吕好问愈发不屑起来，虽说大家愿意捧着你当这个八山行在的首领，以此来防备李相，打压汪枢相，可在这种大事上面，却都是各有主见的……其，赵鼎赵大牧身为寿州知州，不得家就留在寿州呢，那样他这个当日权差遣寿州的，岂不是一跃而成封尹一般的人？
至于林学士自己，他之前就想的清楚，自己根浅薄，唯独兄弟颇多，还都在淮南一带过的，人脉俱在此，那若能留在淮南，有自家兄弟侄在许多人的帮助，岂不是能在家身前彻底立稳妥？
所以，他林学士也是暗暗赞同留在寿州的。
至于张浚，根本不用说话，林学士都知这厮是在作何想……无外乎是要以家心意为主，而家未表态和授意他之前，这厮是一句话都不愿意底的。
而就在林学士胡思想之际，这边瞅着气氛不佳，张浚张宪台早已经在私底下了一身旁胡海的兄弟、书舍人胡寅。
“可惜，没有捉到那金四太完兀术！”胡明仲被了之后，即刻放下手肉食，说。“否则必然可以拿来换回二圣……”
“……”
“……”
“……金虽败，犹有战力，更兼北面尚有两部大可接应，没法冒险追击也是无之事。”张浚半日才回过神来，却是无至极，赶紧圆场。“便是金大寨也都要拆了不理会，尸首、伤员也要明日运过河去安置，何谈捉什么金兀术？”

“说起来，尚不知此战伤亡与斩获如何？”赵鼎也慌忙问及他事。
“据在下所知，此战轻伤者反而不多，倒是重伤残废者与战死者占了多数，加起来得有两千之众……至于斩获，大约也是类似，不过颇多真、奚、契丹之属。”胡明仲微微一想，即刻回复。“而汉颇多降服，也有一千之数，这是日间家亲自询问点验的。”
“以一换一，端是大胜！”吕好问欣慰而叹。
“莫忘了还有之前贸然渡河被剪除的两个猛安，这一战其实前后打掉金四个完整猛安！”张浚也捻须而叹。“而且不北面梁山泊那次图谋设计、借地利以多围少，今日此战堪称虎拔牙，韩良臣委实名将！”
“岳飞张荣也非平无能之人。”胡寅复又正色相对。
“不错！”林学士终于接了一句嘴。
“都是家有识人之明。”吕好问继续打了个哈哈，却又忽然想起一事。“且说……家今日一整日都在忙什么？明仲如何又有空闲来此？”
宰相问及家去向，身为禁近臣的胡明仲自然不敢怠慢，当即起身正色相告：“回禀吕相，今日上午战罢，杨沂回转，家便亲自上马巡视战场，检视伤亡、斩获之事；午后日落前复又亲自坐镇金大营，一面监督拆营，一面当众收拾了营缴获的战马、盔甲、金银绸缎，然后于目前当众分与各部……”
“怎么分的？”
“家自取其三，余下者再十分，韩世忠部得其五，张俊部得其三，王德、傅庆得其一，杨沂、呼延通、乔仲福、张景四将再得其一……”
“分的倒也合情，只是乔仲福、张景居然与杨沂、呼延通共取，而非与王叉、傅庆同列，看来家还是把当日直属这三千士的话当真了？”吕好问一时蹙眉。
“应该是此意。”
“但还是有些不妥。”吕好问缓缓颔首，复又捻须摇。“家不该先取其三的……这倒不是说张韩王等将会为此事而对家生分，却是说在这些外将，这先取的三岂不是从根本上还要便宜了杨沂、呼延通、乔仲福、张景诸将？而从今日功劳上来平讲，御前几将到底是远不如张韩二位的。”言至此，吕相微微一顿，方才继续言。“而若一直如往日那般和同尘倒也罢了，既然细细计较，你三四，这三分便显得尴尬了。依看，武臣那边的分派，家有个大略即可，没必要牵扯过深、过细……”
“吕相误会了。”胡明仲待吕好问说完，便立即严肃以对。“须知，营缴获也是分类别的，家今日在营先取的三分，皆是布帛、铜钱之属，乃是给重伤残废与战死者用作抚恤、安置的，根本未曾过河，便先按照之前点算的伤亡分布悉心分给了诸将，让他们先保管，上下无人不服。而韩良臣率先大营，却是先把营存的两千多匹战马尽数取了，家先时只不知，后来再分时又提及此事，乃是将战马折算了两分，如此一来，接下来的分拨，张韩两位皆无话可说。”
“原来如此。”吕相略显尴尬，连连颔首。“事情如此曲折，家又自有决断，倒是这老朽之人又多想了。不瞒诸位，今日见诸君辅佐家有此大胜，家或许有喘息之机，老朽几乎想要请辞……”
闻得此言，众人赶紧齐齐起身安慰……这个说吕相在行在总揽朝事，此战也是居功至伟，兵事上的作为居然隐隐超过了李相；那个说家尚在风雨飘摇之，一次大胜不过提振人心时期，距离安稳还远，吕相当此难之时，不可轻易弃了家和家；便是素来有城的林学士最后都恳切称赞，尽说吕相在八山这三四月的辛苦。
很显然，这几位行在要员还是老样，既希望吕相继续这么糊涂下去，又希望他继续运亨通，为大家遮风挡雨……最好能糊里糊涂一直到相，再陪着家兴复两河，重铸江山。
这样的话，到时候自己几个年轻的、资历浅的，说不得还能在李相那遮天蔽日的气焰下，跟着个正经相呢！

不过，其胡寅胡明仲却还是个愣青，等众人好不容易劝住吕相，酒席气氛变得你好好大家好之后，这厮却又继续正色汇报了下去：
“好吕相知，家傍晚分定了赏赐，复又探视了伤员，然后却是让等自回，他与杨沂一起带着酒去寻人饮酒去了，所以才至此！”
此言一，座登时安静下来。
“明仲，你之前为何没说？”停了半晌，却是赵鼎赵知州一时没有忍耐的住。
“之前并无相过问。”胡寅摊手而对。
“可是寻张韩二位？”御史丞张浚紧随其后。
“并不是……”
“这倒无妨了。”吕好问一声叹气。“总不能家次次与大将私下相对时，你行在文臣却都在别酒吧？既然不是去寻张韩，那是去与御前诸将对饮了吗？”
“也不是……下是说，家找的不止是张韩二位，除了张韩二位外，还有解元、刘宝、王胜以下，一直到寻常士卒，皆是今日显功臣，百余人，一起往淮河上对饮去了！”胡寅赶紧补充完毕。“其一个诨号李老三的队将，还是亲自去寻来的……那厮一始还闹别扭，说今日并无大功，反而死了两个兄弟，并不想来酒席丢脸，最后他主将刘宝亲自过去传了谕才唤过去的。”
听完这话，众人反而无语，都觉得身前酒没了滋味。
“明仲为何不一次说完？”张浚也分外无。
“明明是元镇兄（赵鼎）打断的。”胡明仲依旧从容。
众人愈发无。
最后，倒是吕好问问清了缘由后微微一笑，颇显宰相气度：“既然家战前有言，此时必然要一诺千金才对，你何必在意？再说了，战后荣宠，本该归于将士，你之辈，当用心朝堂才对，彼才是等施展才能之……你们说，战后行在该往何去？”
张浚、林景默、赵鼎三位面面相觑，先是齐齐看向吕相，复又齐齐看向了一脸无辜的胡明仲，也是各自无，心思百转。
PS：抱歉，今日就这一章了，实在是有点卡文，甚至都不知上架该写啥了……容三思……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