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好孩子,坏孩子


自从接了六级的这个毕业班,邢老师就向学校里借了一间堆放的屋,放了张书桌,放了张,准备在这里长期“打游击”了。一星期当,她起码有4个晚上是独自住在这间屋里的,备课、、改作业,忙个不停。有时候她丈夫会来看她,给她拎一烧肉什么的。有时候是她的来。她已经上学了,跟邢老师长得很像,也是一副严肃认真不苟言笑的面容。
邢老师一再叮嘱金铃她们说:“化班的事,千万别对同学说去。区育局不准这么。再说,参加的人多了,就不化’了。”
几个很**地
说起来也是怪,班上学习绩拔尖的都是。曾经有一个男孩也不错,个矮矮的,皮肤的,文静得像姑娘。金铃从一始就跟他同桌。金铃说话,心里的想特别多,总想找机会倾泻来一些,上课也不例外,否则就不舒服,肚憋得要炸。那男孩却是任凭金铃如何表演独或者对,始终端坐不、稳如磐石。老师说这孩太好了,将来会是个了不得的角色。金铃却认定他和尚最合适,盘坐起来像尊佛。
可惜,四级的时候,男孩转学到加拿去了。他在那拿到了绿卡。金铃现在的同桌尚海,个金铃整整矮了一重也只有金铃的一半,是个袖珍型的“男汉”。两个人走到一块,金铃像只胖胖的鹅,尚海就像只围着鹅跳来跳去的。可是两个人还挺要好,因为金铃天生有亲的意识,喜欢保护一切她弱的人,只要有人欺侮了尚海,金铃就横眉竖地站来了,肩膀一扛把那人去,里说:“想什么想什么?”很少有人敢跟身高的金铃较劲,况且她在义上还占着上风。
这天是星期三,下午放学照例平常早一些。尚海用讨好的语气对金铃说:“们去看看画书吧,的书摊上到了好多《战士》的画书。”
金铃惊喜地说:“真的?”背上书就跟尚海走。
金铃最喜欢画人,《战士》里的人一个一个漂亮,是金铃最恋和崇拜的一画书。
金铃才就想起了一件事,停住步说:“不行,不能跟你去。”
尚海求情一般地说:“去吧,保证震你。书摊老板认识,他会让你多看一会的。”
金铃说:“得回家作业,晚上要去邢老师宿舍补课。”
话才,她吓得捂住了:天哪!怎么把这事说漏来了!
尚海是个机灵,当时珠转了几转,什么也没问,回家却告诉了。家长在这种事情上总是最敏的,马上猜了几分。第二天尚海就找了邢老师,直截了当要求参加补课。邢老师自然是不好拒绝。她总不能说“你的孩不够资格”吧?人家不立刻告到区育局才怪呢。
就这么一传二、二传三,几天之化班的孩增加到了十五六个。就是把人摞起来坐,邢老师的屋也容不下了。张灵灵的家长就主邀请邢老师在她家里办班,条件是捎带让张灵灵参加。
这样,化班转移阵地,挪到了居民区张灵灵的家里。张灵灵客厅里拉一盏200支灯泡。金铃每次去上课,拐过街角,300米之外就看见了区里的那一片亮。
终归是孩,人多了难免不闹事。有一天晚上,邢老师因事耽搁到得晚了,先去的孩们便了一回脱缰野马。
始是张灵灵、李娟、胡梅3个挤在沙发上看画书,后来刘娅如也要参加进去,胡梅不让,刘娅如觉得受了排挤,脸上拉不下来,非要挤进去坐不可。胡梅顺手拿起沙发垫作武器,半真半假地去推刘娅如。刘娅如恼了,夺过垫往地上一扔。张灵灵起来:“你把家东西扔脏了!”李娟便拿另一个垫去扔刘娅如。这一来,沙发上热闹了,几个垫在空飞来飞去,屋里一片尖声。张灵灵的赶来时,本已陈旧的垫被扔得绽,色羽满屋飞,装饰柜里的几个瓷娃娃也被碰掉在地上,了一地碎片。
张灵灵的自然不高兴,等邢老师来了后,狠狠告了一状。
第二天早读课,邢老师着手理“扔垫”事件。她先找了一个最老实的男孩于胖问话。于胖人有憨,又因为胖得过分,行不怎么灵便,一般不参加打架闹事,只旁观者。
邢老师说:“你只要告诉一句话,是谁挑起事端的。”
于胖用手背在鼻上揉来揉去,吭哧了半天,地说:“尚海……还有金铃……”边说边从角里偷偷斜视老师。
邢老师朝他挥挥手:“去上早读吧,顺便把尚海和金铃过来。”
金铃走进老师办室的时候,先还觉得莫名其妙。昨晚张灵灵家里闹得哄哄一片时,金铃绝对是个局外人。当时她正全神贯注画一张肖像。尚海的要过生,尚海决定送她一张自制的生卡,卡上要画。尚海糟蹋了好几张纸,画来的不是像狼外婆就是像魔,万般无只好求助于金铃,条件是送给金铃5颗彩色玻璃球。金铃每次画人像都很投,容不得一一毫的败笔和失误,跟对待作业的态度恰恰相反,所以她身后发生了什么,本上是不知的。
邢老师先问尚海:“说说看,昨晚是怎么手的?”
尚海问:“什么手?”
邢老师一拍桌:“还想抵赖!人家腾间给们上课,是看老师的面!你们以为那是游乐场?一天到晚怎么就那么活?六级了还一心思没有?”
尚海苦着一张脸,试图解释:“老师真的没有……”
“闭!”邢老师,“再说一句,立刻把你赶补习班!回到室写1000字的检查,下午带10块钱过来,赔偿人家的损失。还有你!”她冷冷地看着金铃,“你也一样。学习上不下功夫,打打闹闹浑身是劲,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金铃紧咬住唇,转过去不看老师。尚海偷偷用胳膊捅她,她就狠狠地瞪他一。尚海吓得不敢再

了办室,尚海连蹦几步拦在金铃面前,着急地说:“你怎么不说话?明明不是们……”
金铃没好气地回了一句:“说什么?你没有听邢老师讲吗?再说一句就不让们进补习班。”
尚海嘟囔:“总不能受冤枉。冤枉死了……”
金铃气冲冲地跑进室,从书里翻10块钱,往张灵灵桌上一扔:“赔你的垫钱!”
10块钱可是金铃整整一个月的零费,她昨天才从手上领过来的。金铃把这张崭新钞票扔去的时候,恨得咬牙切齿。
于胖趴在座位上偷看金铃,金铃一朝他转过,他就拼命把身缩到课桌底下。金铃偏偏不放他滑脱,一步跨过去,揪住他的胳膊:“你跟去!”
于胖很听话,马上站起来,乖乖地跟在金铃后面。
金铃命令他在墙角站好,劈就说:“你现在讲老实话,昨天闹事的有没有?”
于胖急忙摇:“没有没有。”
“有没有尚海?”
于胖迟疑一下:“也没有。”
“那你为什么对老师说谎?你凭什么诬赖们?”
于胖低了,吸着鼻涕:“不敢说胡梅和刘娅如……她们是好学生……她们以后会不给抄作业……”
金铃一声:“你胡扯!”
于胖说:“是真的……”
金铃恨恨地望着他:“你就这么熊?作业非得抄人家的不可?”
于胖死活不肯再说话。
金铃心里很烦,愤懑、气恼、苦涩、失落……许多情绪混合在一起。好学生,坏学生……自己在同学里是坏学生吗?好学生又有什么了不起?好学生了错事就该缩起,让坏学生背锅?好学生如果这么自私、怯懦,算什么好?100分再多,三好生奖状再多,假的!人格上只有“0”分!她金铃看不起她们!还有于胖,溜须拍马的家伙,为了抄人家作业,连良心都不讲了。如果现在有战争,于胖一定是叛徒,是告密的人!
金铃越想越气,牙齿咬得咯咯响,鼻孔里呼呼冒。整个上午,她坐在座位上窝,尚海给她的彩色玻璃球放在袋里,也懒得拿来。
放了学,她仍然是谁都不理地往家走。好朋友杨丽在后面喊了她好几声,她只当没听见。
走过杂货店,摊老板娘老远就笑嘻嘻喊她:“金铃,给们家猫带鱼了吗?”
金铃说:“去!”
老板娘怪地说:“金铃今天**啦?”
金铃恶狠狠地说:“对,了炮弹!”
老板娘凑近金铃一看,发现她的,知一定是在学校里挨老师骂了,也就不再跟她打趣说笑。
上楼到家,,金铃就再也忍不住了,嚎啕哭起来。卉紫吓了一跳,搂着金铃连声问怎么了,金铃就抽抽搭搭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卉紫相信是受了委屈。金铃有时候犯了错误会耍赖,但是今天哭得这么伤心,不可能是装来的。
卉紫问她:“你对老师承认了吗?”
金铃

“10块钱已经赔给张灵灵了?”
又是
卉紫一下生了气:“为什么要这样?不是你的错,你吗要承认下来?有错就认是勇敢,坚持真理也是勇敢,这前一种勇敢还要伟不希望是窝窝囊囊的人。”
金铃说:“可是你没看见,邢老师那时好生气!尚海才说一句话,差补习班。要是不识时务,不是在她枪上吗?”
卉紫说:“那你怎么办?需要帮助吗?要不下午替你到老师那说清楚?可不愿意看着你受冤枉。”
金铃摇摇:“不,先不需要你帮助,自己能理这事。”
金铃三扒下一碗,马上就背书提前到学校去了。走到街,恰好于胖站在一群看人用糖稀篮,金铃一把从后面抓住他。
“于胖,你必须跟走,到邢老师面前纠正你说过的话。”
于胖苦着一张脸说:“金铃你饶了好不好?真的很怕胡梅,她是班长,又跟同桌,每回考试……”
金铃说:“好,就跟邢老师说,每回考试你都抄她的!”
“别别……”
“两条路任你走:要么你承认自己说了谎,要么你的告密者!”
于胖牙疼一样皱着眉、吸着,迟迟疑疑不能决定。
金铃换了个气,推心置腹地说:“于胖,你如果检举了胡梅和刘娅如,一定不透是你说的。你要是相信们以后是好朋友。你要是不肯说,那就对不起了,会让你睡觉梦到鬼,走路到死虫,写字写满纸的蛇……”
于胖骨悚然地起来:“别说了别说了,跟你去。”
金铃把于胖带到办室,让他先在外等着,自己敲进去。正是后午休时间,办室里只有邢老师一个人在改作业。金铃说:“邢老师,只问你一个问题:好学生如果犯了错误,别人庇她,她自己也不说来,是害了她呢还是对她好?”
邢老师放下笔,抬手在两边太上揉了揉,似笑非笑地看着金铃:“你到底想对说什么呀?”
金铃说:“只是想告诉你真话。”
她转身室,把垂丧气的于胖拎了进来,往邢老师面前一推:“于胖你说吧。”
这样,金铃和尚海的1000字检查当然都免了,邢老师还郑重其事地对金铃和尚海了歉。胡梅、刘娅如、李娟3个人被到办室,来的时候都是灰溜溜的。金铃1分钟也不耽搁,理直气壮地向张灵灵讨回了10块钱。
金铃回家详细地对说了她讨回的经过,又把10块钱得意洋洋地展示来。卉紫听得有目瞪呆。卉紫心想现在的孩可真是了不得!能不声色把一件事情理得滴不漏,还懂韬略,先把屈进肚里,再原封不来,该是谁的甩给谁。卉紫长到40岁都不到这种冷静和娴熟。
卉紫看着满脸稚气的金铃,一时间只觉得皮麻麻的,身上凉凉的。
晚上睡觉时,卉紫坐在边给金铃叠服。金铃睁着睛想了好一会心思,忽然说:“,从今天起,要争取一个好孩。”
卉紫诧异:“怎么突然想到这个?”
金铃说:“不是突然,已经想了一整天了。一定要一个好孩。”
卉紫明金铃心里想的是什么了,笑着说:“但愿你不是5分钟热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