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当家理财好滋味

卉紫曾经给过金铃一个用旧了的皮夹，让她用来放每月的10块零钱。皮夹太了，10块钱一张票又太薄了，皮夹看上去始终瘪瘪的不气派。金铃就想办法填很多废纸进去，让皮夹显得鼓起来。有一次她还偷偷拆了卉紫的两卫生巾，用那里面的棉填充。卉紫知后骂了几句，说金铃太虚荣。金铃辩解说：“有钱人的样不好吗？钱多了能买，买汽车，买漂亮服，留学，还能捐款买一个名誉授，报纸上这么说的。”
卉紫心里想，如今的孩从报纸电视上都接受些什么呀！宣传一心助人、见义勇为、奋发图的事迹他们视而不见，倒注意上了款们给学校捐款获名誉衔的事。
第二天上班，她为这事在编辑部里发了一通慨。一个新分来的学生却坚决跟金铃站到了同一立场上，说：“能挣钱有什么不好？发展了生产，活了经济，于于民都有利。就是要鼓励孩将来挣钱，别像那代人，用着钱心里心，谈到钱又觉得肮脏，太虚伪了。再说了，现在是高科技时代，能挣钱的都是文化人、知识结构高的人，把这跟孩说明，他们自然会发奋读书。”
卉紫疑疑惑惑地说：“照你这么说，挣钱才是孩学习的？”
学生理直气壮地反问：“不是这样吗？名利名利，名和利根本是不可分的。”
卉紫真的有些糊涂，不知这社会评价一个人功与否的标准到底是什么。如像金亦鸣，40岁，授职称差不多要给他了，学果和科研果都能看见，可就是每月的工资不够买一件羊绒衫或是几斤闸蟹，他能算是当代的功人士吗？
有一天金铃兴冲冲地从外面回来，喊地对卉紫说：“见到那个人了，见到那个人了！”
卉紫莫名其妙地问：“谁呀？哪个人？”
“就是幸幸的呀！”
卉紫一把拉住金铃：“幸幸跟没跟着她？”
金铃摇摇：“幸幸住在外婆家。求她把幸幸外婆家的地址给了。你看！”
金铃摊手，手心里是一个热乎乎的纸团。她补充说：“很远呢，在郊区呢，已经问过镜叔叔了。”
卉紫心地看看金铃：“你准备去看幸幸吗？”
“当然。”
“那好，陪你去。”
金铃眯着笑起来：“知会去。”
卉紫说：“得带上礼。刚好昨天们单位分了苹果，再上街买几本画书。如果不够……”
金铃打断的话：“知幸幸最喜欢什么。要等攒够钱，买到那个东西，才去看幸幸。”
卉紫问：“是什么？也许……”
“不，你不会同意给买的，要自己攒钱。”金铃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的神情忽然变得很坚决，不容卉紫否定。
金铃跑进自己间，关上，始数自己皮夹里的钱。连同五分一角的币在，总共才六块三钱。她又拿陶瓷储蓄罐，抽下底板，把存在里面的一块钱币倒来，数了半天，不到50枚。这些币都是平常和外婆给她存着好玩的，怪她自己太会钱，常常上半个月就把10块钱零钱用了，下半个月只好时不时从罐里掏一个币用用。这样，储蓄罐里的钱就总不见增多。这下惨了，真该用钱的时候，财困难了。
金铃灰心丧气地坐在上，绞尽脑想赚钱的主意。报？不行不行，天天早上7到校，晚上5校，哪有多余的时间？废品也不行，总喜欢把家里的废品随时送进垃圾车，一也不像人家那些打细算的老太太们，废品能攒得堆满台。要么帮同学作业？可是她自己作业天天被打叉叉，谁能这么傻，雇一个错误率很高的“枪手”替自己增加叉叉呢？
金铃无聊地想了半天心思，有一搭无一搭地翻着手里的语文课本。忽然她看到了这么一行字：“解放了，人民当家主了。”她脑里灵一闪，忽地跳起来，冲。
正在厨里切菜，看见她就问：“作业了没有？”

金铃说：“还没有。想先跟你商量事。”
卉紫停住手，惕地看着金铃：“是不是哪功课又考砸了？”
金铃说：“你脑里怎么只有考试这一根筋呢？想跟你谈的是家务问题。”
卉紫松一气，她说，因为现在已经是晚的时间了，案板上的菜还没下锅。
金铃说：“明天是一号，下个月可不可以由当家？”
卉紫惊讶地张。
金铃摆几条理由：“一、当家理财可以锻炼的办事能，这是你一向希望的；二、你平常总是说，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当一个月家，肯定能提高节约观念，以后不会再手钱，这也是你希望的；三、……”
卉紫不等她说完，不客气地打断了她的话，直截了当地问：“说吧，你有什么要求？”
金铃舌，心想还是老猾，马上就猜她并不想无偿奉献。金铃有些不好意思，支支吾吾说：“其实也没什么……并不过分……你一共只要给300块钱，如果一个月过完了还能有节余，那么节余的钱可不可以归？”
卉紫问：“你真的很需要钱吗？”
“是的，很需要。”
卉紫想了想，说：“300块钱够们一家用一个月？还指望有节余？你真是个孩。这样吧，方，给你1000块，所有的用销都在里面，行吗？”
金铃张了张，惊喜得说不话来。她没想到这么容易就得到了的许诺，而且就给了1000块。天哪！1000块钱是个多的数字，她这辈还没有见过这么多钱。金铃觉得都昏了，手心里汗津津的，连都有发苦。她觉得需要有个安静的地方仔细想一想，于是就把自己关进了所。
金铃坐在所里始扳着手指算细账，里念念有词：如果一个月只用去200块，她就能节余800；如果用400，她能得600；算多，用500吧，还能剩500。金铃数学虽然学得不好，这账还是能算得来的。500块钱是个多的数目？买街摊上的“少战士”卡片能买500张，夏天买3钱一根的冰棍能买1000多根！上帝，那时候她就是全班最富有的人，张灵灵的芭娃娃算什么？杨丽皮夹里的100元崭新票算什么？她把她们统统压倒！
金铃从所来时，关于这个月的用钱计划已经了然在胸，马上对郑重宣布：坚决杜绝手钱的现象，除了米面油盐一类生活必需品，其余一概不买。牙膏肥皂都要省着用，全月只可肉一次，鱼两次，蛋数枚。
卉紫惊呼：“金铃你也太心了吧？这样用钱，你当一个月家可不是要赚去一笔？”
金亦鸣也表示抗议：“这不行，一个月只一次肉，你这是虐待父。”
金铃洋洋得意，马上就摆了当家人的架势，对的意见一概不予理睬。到手的1000元作响的票，她心藏到了一个很秘密的地方，家里除了她之外，恐怕只有老鼠才能找着。
第二天早上去学校前，卉紫向金铃讨要这一天的菜金。金铃心情很好地抽一元钱，待买菜不得超支。
午回家时，桌上果然只有一碗青菜。一元钱上菜场能买什么呢？
金铃着青菜，觉得味很好，不知不觉间一筷接着一筷，一碗青菜马上见了底，弄得金亦鸣和卉紫面面相觑，只好从冰箱里找了一袋榨菜下。
金铃放下筷后，很细地问了烧这碗青菜所需的油、盐、味、煤气、的价钱，心里默算一刻，觉得还是贵了，顶好顿顿榨菜泡才节省。
金亦鸣宣布说，从明天起他准备在学校食堂搭伙，不家里的了。金铃马上转过身问卉紫：“你呢？”
卉紫绷住脸说：“得回来，们杂志社没食堂。”

金铃说：“回来就回来吧，反正人男人得少。不过得声明：在外面的钱不可以在这里报销。”
金亦鸣叹气说：“真是悲哀，将来和你老了，如果要靠你活，会是个什么惨景！”
金铃不同意：“你不应该这样的联想，因为那时候自己就能挣钱了，挣的钱会你们多很多，让你们想都不完，不知拿那些钱怎么办才好。”
金铃一边说，一边觉得肚已经有饿了，习惯地打冰箱找食。有一袋几天前买的面，金铃原先认为不好，这会得津津有味。卉紫也不说穿，只在旁边偷笑。
晚餐时，桌上意外地摆了一碗烧排骨。金铃概是饿得慌了，坐下来就夹一块进。嚼了两下，忽地睁睛，跳起来：“你怎么可以偷着拿钱买肉？”
卉紫说：“你把钱藏在哪，根本不知。这排骨还是上星期买的，一直冻在冰箱里没。”
金铃长一气，重新坐下来，筷始频繁地往排骨碗“扫荡”，当然也知兼顾一下，里含着肉块呜噜不清地说：“你们呀。”
一会工夫，排骨碗里只剩下了汤。
金铃心满意地擦了，始宣布一条关于本月份家用的“修订计划”：冰箱里的存货但无妨，还可以源节流，呼吁和外婆多送些好的肉食来。
尽管金铃把抓钱的手攥得很紧，有些支还是无法削减，如吧，牛不能不订，报纸不能不买，油、味、牙膏、洗粉、手纸、电池等等都不是耐用品，需要经常添置。一星期过去，金铃扒钱来数一数，已经用去200块。金铃心里真是纳闷：没怎么用钱，怎么钱就少得这么呢？莫非钱会长自己溜了？
转念一想，还是很乐观，因为照这样算，一个月是四星期，用去800块还能剩200块，这个数字也够她心跳的了。
可是更严峻的问题次第现：化气要换，灶要修，电租费要付，金铃的学校里要收补习班费、困难班费、附加材费、加印试卷费，很又是和外的生，买蛋糕礼品又要钱……哎呀呀，简直没完没了。见钱像流一样淌去，金铃心如刀割，实在有种哭无泪的悲伤。此时的金铃对“节余”这个词彻底丧失了信心，她也不再奢望自己的皮夹里会有一分钱的进项。她面色**地对说：“现在真的懂事了，知你们活很不容易。决定回当家权，也不再要求报答。”
卉紫说：“事情既然了，最好还是到底。实在不够用，可以再追加费用。”
金铃摇，死活不能同意。她觉钱的过程太惊心魄，她受不了那种割肉剜心的悲。
卉紫就跟金亦鸣商量，认为当这一回家也不容易，至少在如何用钱方面受到了深刻育，所以给她100元作为奖励。
金铃拿到这钱之后喜过望。她一方面替心疼，觉得给得太多，一方面又实在是需要这笔钱用。她决定只此一次，以后决不再接受这样的额赠款。她把这意思跟说了以后，卉紫觉十分欣慰，心想是真的长一些了。
金铃带着身上所有的钱去了商店，买回一个漂亮极了的芭娃娃。那次跟逛商店时，幸幸盯着那个芭娃娃看得目不转睛，金铃那时就有了要送她一个的心思。金铃抱着礼盒回家的时候心里还有忐忑不安，生怕会责怪她买这么昂贵的东西。可是问明娃娃是要送幸幸的，非但没责备，还对叹说：“们实在是个善心的孩，朋友、同学的孩没见过她这样方的。”又说：“以后踏上社会，不愁她不能立，因为好心人总有好报。”
金亦鸣就说：“以前说什么来着？孩将来不是凭着学习绩人，你没必要把她弄得整天灰土脸的。”
金铃在外面偷听到了父的谈话。她有想哭，因为她没想到对她这么信任和理解。她想她以后要加倍努学习，不能让失望。
芭娃娃在圣诞节的前一天送到了幸幸手上。是卉紫陪着金铃了半天时间才找到幸幸外婆家的。幸幸过得还好，只是脸上总有与纪不相称的忧郁。见了金铃，她心里也高兴，却不像金铃那样的狂喜。她只是淡淡地笑着，牵紧了金铃的手，一步也不肯离。
那个漂亮的芭娃娃，幸幸用另一只手抱在胸前，像抱着世上最珍贵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