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到断片的黎青崖第二天一早醒来完全不记得天晚上自己醉后发生了什么,好像老东西在和他们一起酒,那后来发生了什么?
他有没有什么找死的事情?
谢君酌呢?
黎青崖左右看了看,净净的,并没有其他人,只有那两只松鼠在啃盘里的坚果。他起身来到外边,只见劲松下立着一修长挺拔的身影。
师叔?”他步迎上前,“你怎么来了?来了怎么不进来坐?”
裴雨延回过身,解释:“昨晚师兄来的,他刚走。”
说话间黎青崖注意到他身上的衫破了好几,手臂上还有伤,于是问:“这伤是怎么来的?”
“方才与师兄切磋,失手伤到的。”
切磋?
黎青崖拧眉。
到了聂清玄与裴雨延这个修为,举手抬都可翻山倒海,轻易不会手。何况他们两个都不是好斗的人,为何突然要切磋?
师叔上。”他拉着裴雨延扭朝屋走去。
拿着从袖里乾坤翻找,黎青崖抓起裴雨延的胳膊:“师叔和师尊切磋什么呢?”
“近战拳。”
黎青崖诧异:“师尊提议的?”
。”
修法术的老东西和剑顶峰的师叔近战?虽觉得聂清玄托,但黎青崖也不敢妄自评价。毕竟到了聂清玄这个平,就算说“太打西边来,东边落下”,别人的第一反应也不是否定,而是去想其间是不是另有一番理。
“谁赢了?”
裴雨延略微沉默,这么说了一句:“师兄很厉害。”
“很厉害”,但没说聂清玄赢了。
黎青崖明了,这是师叔在给师兄留面。聂清玄没讨到便宜,所以走得那么。他不禁莞尔:让老东西不可一世,这次总算瘪了。
带着意的凉风穿堂而过,天上云堆积,像深浅不一的墨在宣纸上晕,要下雨了。
裴雨延的伤并非是带有负面效果的武器造的,好起来很,倒不用扎。
黎青崖低垂着眉,将粉细致均匀地洒在伤,全神贯注,不再说话。屋里陷了短暂的沉默。
收拾品时,黎青崖想起了一件事,问:“听说师叔要回北境,短时间不回来了?”
裴雨延没有隐瞒:“对。”
当初他被聂清玄特地发函请来原,本是打算办完事便回去,但后来黎青崖在山海界失踪,师兄又在渡心魔劫,他放心不下,便只能长期逗留在原,每抽上一月回北境理事务。
如今黎青崖回来,他也能放心回去打理北境了。
对北境与天泽城来说裴雨延并非吉祥,而是有绝对掌控与影响的主人,北境离不他。黎青崖清楚,所以没说什么挽留的“空话”,只
“那师叔记得常回原看看。”
裴雨延:“会的。”
得到他的承诺,黎青崖弯起:“一言为定。”
裴雨延看着他的笑模样,忽觉生活在他心的那只猫睡醒了,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便在他心脏上磨起爪
想抱青崖,可以吗?”
黎青崖被他突如其来的话问懵了:“?”
裴雨延重复了一遍,语气郑重:“可以拥抱你吗?”
“可以倒是可以,但——”
得到允许,裴雨延不再等待,伸手将他揽
轻法修的身躯清瘦而柔韧,像是一根新发的翠竹,即使加上繁复的长袍也不过将将填满剑修的双臂。
裴雨延说拥抱,便只是单纯的拥抱,并未趁机夹杂其它作。
但就算这样,他也觉得心里像被填满,一直让他皮肤血肉焦躁不安的不知名量终于平息了。
裴雨延记得自己每一次拥抱黎青崖是在何时何地。
墨宗那次黎青崖受伤行不便,伤之时是为了制服黎青崖以防其伤及自身,天香楼后山是他久别重逢情难自已……而今天是他第一次在没有客观理由的情况下拥抱黎青崖,只是因为想这样。
天泽城城主从就被导言行有度,坐卧起居均有规范。除了特殊情况,即使是蕊心夫人也不会与他亲密接触。
这样的举对他来说不合规矩,但还想再犯。
黎青崖被他一反常态的举惊到,不禁担忧:“师叔?”
裴雨延轻轻应了一声:“。”身心满的他连尾音都温柔起来。
师尊对你了什么混——不好的事吗?”他本想说“混蛋”,但对自己师尊用这种词明显不合适,便改了。

“没有。”
“那你是因为什么心情不好吗?”
“不是。心情很好。”许久没有这么满心过了。
虽没有问到缘由,但知他不是沮丧黎青崖便放心了:“那就好。”
裴雨延又抱了一会,未能随发髻挽起的短碎发抵在黎青崖脖上,挠得他痒痒的,但痒的似乎又不止是脖
“摩天壁是什么地方?”放他后,裴雨延这么问了一句。
想来是师叔从老东西听说了自己的分,黎青崖并不意外,回:“在谒天山前面,山后面不远。”
“五十,对吗?”
参天壁的环境并不会裴雨延当修炼的冰窑更苦,他也明太过溺对晚辈的长并无好。但不知为什么,想到要去受难的是黎青崖,就舍不得了。
黎青崖解释:“并不会实实在在地关那么久,可以减刑的。”提起这件事,他的语气依旧轻巧,似乎自己受什么苦都不以让他烦恼。
“什么时候去?”
“一会收拾了袱偷偷过去就行了。”又不是什么彩的事,没必要欢送会。
送你。”
外面果然下起了细雨,直到下午也没有停,再等下去就晚上了,黎青崖决定就这样过去。太一仙宗只在峰与峰之间可使用飞行法器,而黎青崖还要去前山找杜行舟便拿了一把油纸伞,打算走过去。
候在檐下的裴雨延自然而然地接过伞撑。黎青崖将袱收进袖里乾坤后去接伞,但裴雨延轻轻将手移,看这意思是他来撑伞。
黎青崖:“师叔折煞。”
只听说有事弟服其劳,哪有让长辈给晚辈撑伞的理。
裴雨延静静看着他,平静地叹了一句:“原的雨下得很好听。”
细密的雨线落在伞面上,沙沙的声响如同啃桑的春蚕,充满了生命,而他喜欢有生命的东西。
黎青崖终究没有拿到伞,不过听他说“原的雨”倒想起来了:“北境一四季都是冬天吧。”
裴雨延摇了摇:“也有春天。”
北境天尽山以北的片土地的确长冰封,但北境民生活在天尽山南面。那里一十一个月都在下雪,只在仲夏的时候,有一个月的融冰期。
“雪化之后翠雀就会,浅蓝色的,漫山遍野都是。”在金灿灿的暖下无边无际地延伸。
提起北境,裴雨延的话忽然变多,语气不自觉地变柔,连眉都温和了起来。
黎青崖笑着叹:“真想去看看。”
去看看天泽城一一月的春天,是否真的凝聚了整个北境的温柔。
裴雨延:“带你去。”
他的语气平静却果决。
黎青崖有一种预,只要自己敢答应,师叔现在就会带他去北境,将原的规矩置之不理。
但他可不能不管不顾,推辞:“那等弟来以后再去北境叨扰,届时留上三五月的,师叔可不能嫌。”
裴雨延似有失望,但没说什么:“你来,住多久都可以。”
黎青崖本想向杜行舟拜别,告知他自己去参天壁面壁思过的事,但到达青云端时被告知杜行舟去了,他扑了一个空,只能先去参天壁。
参天壁颇为贫瘠苦寒,毕竟来此的人都是受罚的,条件自然不能与其它地方
黎青崖的住所在山壁下,只有一间茅庐,每天的任务是平整山壁,然后刻字,直到将整本《太一训诫》刻完。
面壁的也过得,每天刻上一个半个的字,剩下的就是休息时间,只要不离什么都可以。
虽然每个月的探视名额有限,但师兄弟们替着来看他,也不会觉得孤寂。
洛梓灵升上了元婴期。
这丫在戒律堂混得熟,因黎青崖面壁而无人担任的执刑令一职便让她临时代理了。
虽然平时跳脱,但洛梓灵在正事时还挺认真,遇到不会理的情况就会来参天壁向黎青崖“虚心请”,作为换,她定期帮黎青崖捎来修界的新话本。
身为在“xx文学城”阅书无数,后来又饱览修界话本的人,黎青崖对各种路烂熟于心,一般的书难他的
这天,他翻看着这个月的新话本,槽:“这书的情节与看章节名猜来的能对上九,一意外都没有,老、俗气、无聊。”
有几本洛梓灵很喜欢的书也遭到了他的无情槽,洛梓灵不爽了:“你有本事你来写!你行你上,不行就少哔哔。”
黎青崖很想说自己还真写过,现在还在明氏书社的历史销量榜榜首。但想到面前这个也是掉到他坑里的人,每次提起自己的笔名还咬牙切齿,便不敢再言语,一秒安静如
要让洛梓灵知他就是“咸鱼翻身还是咸”,下次来的估计就是那只臭鸟了。
他重新打一本书,改了风:“哇!真好看,人意料,彩绝!”
十一月的参天壁下飘起了细雪,洋洋洒洒的雪落在松林与枯地上,寂静无声。于此时围炉听雪,煮上一壶茶,倒也雅致。
的刻字任务黎青崖在冬前便完了,冬后便惬意地窝在茅庐里裹着杜行舟给他带来的鹤羽裳翻看话本。
此时的心境又与在山海界时不同。

那时他被困在妖神殿,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度,唯有埋修炼,以忘记岁。
但这里是太一仙宗,他最熟悉也最眷恋的地方,被关在这里他心平气和,也能静下心来好好参悟——
昨天晚上看得那本书是真的好看!他这半来看过最绝的一本!写书的绝对是神仙!
太一仙宗下雪的地方其实不多,也就谒天山及周围的几座山峰会在冬的时候被雪盖上,便化了。穿过窗楹,看到被皑皑雪覆盖的高低错落的色山岩,黎青崖倏地想到了北境,想北境的雪是不是也是这样。
不,按照师叔的话,北境应该更冷,那里的雪没有这么轻盈单薄,那里也不会有被雪覆盖依旧青翠的松柏,只有的坚冰……
这个月洛梓灵除了按照约定给他带了新书,还捎来两封信件。她一进便将信扔到黎青崖里:“你的信。”
黎青崖疑惑,这时候谁会给他寄信?
太一仙宗的师兄弟直接来看他就行了,而其他宗与他好的那些同辈也没有通信的习惯,简它不香吗?
第一封没有署名,但看过几行后,他猜了写信人的身份。
是陌织烟。
她一直为将黎青崖落在山海界自责,如今听到他回来,不顾自己“叛逃”的身份写信来关心。
洛梓灵表情怪异,言又止,止言又半天,她鼓起勇气问:“师姐,她……说了什么?”
黎青崖拆信之时她瞥到了只言片语,一了上面的字迹。直到现在她身上还因激在发麻。这些虽然一直有断断续续地听到消息,但这是她第一次真真切切地看到陌织烟的讯息。
洛梓灵是陌织烟手把手来的。长姐如
虽然为了陌织烟的幸福,她暗地全了她与慕容极,但这样长久的离别对她来说并不从心剜去一块肉轻松。
随着她渐渐长始独当一面,被新晋师们师姐长师姐短,她也愈发思念当初那个护自己的师姐。
黎青崖将信与信封一并递给她:“自己看看?”
洛梓灵撇脸:“又不是写给的,看什么?”她在埋怨陌织烟给黎青崖写信都不给她写。
黎青崖叹气:“是写给的,但问你可多多了。看完了,留着也没用,你拿去吧。”
陌织烟不是不想给洛梓灵写信,但怕洛梓灵还记恨她离的事,只敢在黎青崖这旁敲侧击。
见她没静,黎青崖作势就要将信毁掉:“你不要撕了。”
“别!”洛梓灵急忙抢过信,“谁说不要?”
七页多的信还没看两行她就眶。估计是觉得在黎青崖面前掉金豆丢脸,她没再看下去,将信心收进信封:“剩下的回去再看。”
她走得仓促,得像兔,回去后怕是又要躲进被里哭。
看着洛梓灵离的背影,黎青崖长长叹了一气。
——改天抽空把书完结了吧。一直被人在论坛上盖楼骂,他也心虚
其实在山海界时他便写完了最后一卷的部分容,坑了是因为不知结局如何落笔。
他不想和剧情一样给两人生离死别的悲剧,然而凭空想象的圆满又如何都不合心意。不过,他现在知怎么写了,虽然未必他先前假想的结局好,但这是陌织烟的选择。
一吨工业糖都没有一颗方的糖甜。
他摸方才趁洛梓灵不注意偷偷拓印的信件,又看了一遍,一脸叹:谢谢方,他磕到的是真的,他圆满了。
收起陌织烟的信,黎青崖看向另一封信。
看信封的落款,是从北境寄来的,寄信的人不言而喻。
裴雨延的信与他本人一样寡言少语,通篇只提到三件事:一、天泽城与他一切安好;二、北境的春天半月前刚过去;三、他想黎青崖了。
第二次面对师叔如此直的表达思念的方式,黎青崖依旧受宠若惊,但因为另一人不在前,倒不至于手无措。
信封里还带了东西,他倒过来,伸手去接。
不料这信封自带空间阵法,使他远远低估了里面品的数量。无数的哗啦啦滑来,迅速堆满他的手掌,溢到石上。
还不待反应过来,黎青崖半个人便被埋进了里。
这是他没见过的一种,天青色,形似飞燕,还挺好看,想来这就是师叔说过的翠雀,带着北境特色的植。不过想给他瞧瞧也用不着寄这么多,黎青崖哭笑不得。
身为男,收到这么多觉还蛮奇妙的。
心地将所有敛起来堆到上。
每一根连带叶晾色与型都保存的极好,无香,只有一淡淡的清香。
他举着飞燕形的叹:若是这样的“尖喙长羽兽”他就不怕了。
晚上,趴在被翠雀铺满的石睡的黎青崖,梦到了生满翠雀的九月北境。下,绿色与天青色不断延伸,柔顺若地毯的原野,澄澈如洗的碧空,风吹,伏,云
说不净明朗、热情温柔。
只陪了黎青崖半月便化尘消失,微妙地与其在北境的期一般长短。
翠雀没了,但似乎有什么留在了黎青崖心底
——他突然迫不及待地想去北境看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