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事不宜迟,既然决定顺着酒瓶查,裴雨延与黎青崖两人简单休整过后便离,启程朝秦淮而去。
飞舟如梭,穿过翻腾涌的云海,背后的晚霞渐渐被没。
外面的天彻底消失,船舱燃起烛。一声低浅的剑,裴雨延抽了裁雪,坐在灯下用布缓缓擦拭起剑身。
照顾自己的灵剑,是每位剑修每天的必修课。
细微的寒意在船舱荡漾,昏昏睡的黎青崖醒了过来。他偏过,看向榻的另一侧。
裴雨延带着歉意:“吵醒你了?”
黎青崖笑着摇了摇,继续去看他手上的裁雪,欣赏的目
毫无疑问,裴雨延的本命灵剑“裁雪”是一把很的剑。
的剑身上,一蜿蜒,极度简单但又极度不凡。这银像是劈鸿蒙的裂缝,透着一浩瀚玄奥的
黎青崖忍不住:“能看看裁雪剑吗?”
答案自然是可以的,裴雨延隔着案几将剑递给了他。
手很沉,是黎青崖无法自如挥的重量。他将剑尖那靠在上,一手握住剑柄,一手抚摸剑身。在他手,裁雪锋芒尽敛,乖顺得不像饮过无数恶徒之血的凶器。
裴雨延静静看着他,和剑上的一样温柔。
“真漂亮。”黎青崖忍不住赞叹,不止为这剑的模样,也为它身上净纯粹的“”。
剑为杀人器,少有沾血而不染戾气者。当他的修为不够,还未窥得槛,见到裁雪时只为它身上的寒意瑟缩,直到如今才明这样的剑有多难得。
虽然剑修和法修的义并不相通,但这不妨碍黎青崖欣赏这把剑。
他喜欢各种净的东西。
裴雨延的目落在他摩挲剑身的手指上。身为法修,黎青崖的手洁无茧,指甲圆润,透着健康润的色泽,每一寸皮肤都散发着生命的朝气。
就在他摸到剑尾的时候,手下的剑身忽然了一下。
黎青崖像被咬了一,猛然缩回手,忙看向裴雨延:“师叔!裁雪剑刚才了。你看到了吗?”
虽然听说过灵剑有灵,能与主人心意相通,也偶尔会对外界的刺激作回应,但是冷不丁地这么一下是什么意思?
裴雨延看到了,所以了一下。接着默默移,并没有向黎青崖解释缘由。
——被喜欢的人反复抚还被夸好看,害羞是理所当然的,哪怕它是一把剑。但裁雪剑的脾气素来冷傲,若他将真实原因告知青崖,只怕裁雪会生他的气。
就在黎青崖为裁雪剑的异困惑之时,醒来的人偶顶着一发,拖着桃木梳走到桌央,转移了他的注意
人偶只有一魂一魄,灵智混沌,极度嗜睡,但同时又臭,每次睡发都要重新梳。
而在梳这件事上起黎青崖,它更意裴雨延。
剑修的手稳,滑如的发在他手里乖顺得一,梳来的发髻格外漂亮整齐,人偶拖着梳来到裴雨延面前。
裴雨延会意,拿起梳,而人偶则轻车熟路地翻一个,摆好,坐了上去。等着裴雨延来伺候他。
黎青崖看得好笑,这木人没有老东西的能耐,倒将他臭的德行与折腾人的脾继承了十十,一路来将他当“猫爬架”“枕”,将师叔当“梳匠”,而且一脸理所应当,每每用完就丢。
但偏生它又是个没有灵智的人偶,让人没办法与它计较。
,发髻梳好了。

人偶摸,左右看了看,拧起眉。他回过举起手划了两下,裴雨延很了它的意思,将发髻拆散,又多编了两个辫再重新束起。
一个不善言辞的天生剑心与一个不会说话的木人,两个存在令人意外的相融洽。
黎青崖抱着裁雪剑撑着脑袋,旁观了整个过程,眉不自觉地弯新月。
说起来,师叔和他的父亲天玄尊真的一都不像
传说的天玄尊是天生的风流种,生了一颗多情心。相传在他初锋芒之时魔族曾派除掉他,但那魔非但没下得了手,反倒将自己的心赔了进去,一生念念不忘。
说得好听一天玄尊这非凡,说得难听一留情,说得通俗一人形春|
这样的特征,还是不像的好。
裴雨延又将发梳好了。人偶这次满意了,,将烂摊丢到一边,自己跑回去拖上宝贝垫找了个舒服的地方打起坐。
等裴雨延收拾好镜件,黎青崖将裁雪剑递还给他,并借机问:“说来师叔知天玄尊的事吗?”
他在间接问裴雨延知不知自己的身世。
人偶没有灵智,他们说话时并不用刻意避讳它。
裴雨延将裁雪归,颔首:“知。”
简单回答两字后他便不再言语,似乎天玄尊的名号在他这里并没有值得说的地方。
黎青崖也理解。
天玄尊并不算一个好父亲。他辜负了瑶心夫人不说,也未曾给过师叔半,还让他背负着一个暧昧不清的身份长。若说前者是岁不予,那后者便是确凿的不负责任。
黎青崖心追问:“师叔不在意吗?”
按理来说,父亲的缺位都会在孩留下不可磨灭的影响。
裴雨延轻轻摇:“从未见过他,也从未与他有过集,谈不上与恨。何况蕊心夫人对很好,天泽城的其他人也很关心,还有师兄照拂……从并不缺什么。”
这番回答超黎青崖预料的通透豁达。
听说天生剑心很少有负面情,如今看来倒是真的了。
他微微一笑,心里的落地了。
之前他在天庭院里见到了被天玄尊妥善收藏的瑶心夫人旧,和他为长画的十几幅画像……都在表现天玄尊对发妻与长深切的,唯独没有半关于裴雨延的。
而这些东西裴雨延后来也看到了。
黎青崖一直怕他会因此伤心。但如果裴雨延自己不在意,那便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天玄尊不是好父亲,幸好师叔不像他。
师叔若有了孩,一定会是个负责的好父亲。”
“孩?”裴雨延困惑拧眉。
这个问题他没想过,不过既然谈起,不妨临时个设想。片刻之后,有了答案。他抬看着黎青崖,认真:“若有孩希望他像青崖。”
?!
黎青崖心里慌了一下,愣在当场。像他?师叔的孩怎么会像他?
现这种情况有三个可能。

第一种牵扯到理问题,他觉得这样不合适,未来婶肯定也反对。
第二种:师叔想给他当爹。
但黎青崖觉得自己的“爹”已经够多了,并不想要一个新爹。
第三种——
黎青崖打了个寒战。第三种不可能!
“但是,怎么会有像青崖的孩呢?”果然,裴雨延也意识到这件事的不现实。
他的语气说不上沮丧,只透着淡淡的怅惘,像是到了最的糕,但却少了一层糖霜。
受到他的失落,黎青崖心麻麻的酸胀。他想让师叔高兴,但是“爹”这种方法在他的接受范围之外。于是他折安慰:“觉得像师叔的孩也很可。”
若真有一个,他会得不得了。
“其实——”裴雨延言又止,目在黎青崖身上停了片刻,移后叹,“还是不要继续这个问题了。”
有孩就要有亲,但他根本没有娶妻的打算,因此一切的讨论都是空楼阁。
何况他根本不在乎有没有嗣。方才的妄言归根究底,还是他太想看看黎青崖的幼与少,看看那些他听闻过却未能见证的岁月……
……
色渐深,黎青崖靠着榻睡了,对聂清玄的担忧让他消耗了量心神。
裴雨延收走案几,腾的空间,让他睡得舒服一些。
人偶也老早进了梦乡。一始它在意着自己漂亮的发髻,保持着打坐的姿态,啄米般地打盹,后来便抱着垫酣睡过去。
常规作。
裴雨延将它平稳挪进藤编织的篮里,放到黎青崖身边。
倒不是他想让这木人与黎青崖亲近,无人偶睡觉时喜欢抓着黎青崖的带,扯也扯不
完这一切后,裴雨延将黎青崖放倒在自己上,为其整了一个舒适的姿势。他修为高深,又习惯了苦修,需要的睡眠很少,连续几天不睡并不算什么。
色寂寂,飞舟之外云海翻腾,冷风呼啸,飞舟之,烛静燃……
裴雨延静静注视着睡的黎青崖——
如鸦羽般的微微翘起的睫,泛着健康色泽的洁皮肤,耳后的绒……每一都生机勃勃,每一都让人心不已。
他忍不住低下身,缓缓靠近黎青崖的脸。
在近到在将要触碰到时,剑修敏锐地偏过。本该熟睡的人偶扒在藤篮边,一双曜石般的睛静静盯他。
人偶只有一魂一魄,遵循本脾气活,连灵智都谈不上。按理来说直接无视它便可,但那双睛太太亮,倒影在其让人莫名心虚。
对视几息后,裴雨延捂住人偶的睛,吻在了黎青崖的脸上。这个吻很轻,似轻风拂落的海棠瓣落在皮肤上,柔,微凉……
黎青崖睫颤了颤,但并没有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