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天香(四)


扶岚扫地,戚隐抓着明灯符摸遍了九百九十九级山阶,连犄角旮旯的石砖裂缝、藤蔓丛都没有放过,终于在山阶底下找到了那枚丁香环。指甲盖那么,金灿灿的。戚隐把它擦净,放在手心,这才想起来自从被扶岚轻薄了之后,他都没想起过兰仙。他忽然觉得自己轻浮得很,明明喜欢人家,却没把人家放心尖上惦记着。
戚隐了一声罪过罪过,心翼翼地把丁香环放进荷
早戚隐打扮得人模样,连都抿得齐齐整整,特地在山上等着。兰仙迎面走过来,依然是一身素底碎,土布裙,身上带着兰香味,戚隐站在她边上,觉得浑身都轻飘飘的。
“桑若说的丁香环在你这。”兰仙说。
,对。”戚隐手忙地掏荷,笨手笨地把丁香环来,两手捏着放进她的掌心。
“谢谢。”兰仙笑了笑。
她的笑浅浅淡淡,迎着清晨的,仿佛是透明的。戚隐呆了呆,了脸,低低说了声不用,跟在她身边沿着山慢慢地走。石路弯弯曲曲,两边栽着勾勾缠缠的杂。戚隐回看两个人并排的,恍恍惚惚觉得有些不真实。
“那边就是你们的禁地么?”兰仙指着对面的山峦问。
,”戚隐说,“那个地方可不能去,里面有很多妖怪。”
兰仙,“妖怪一定很吓人吧?听说他们都长得可丑了,又专人,一个一个坏。幸亏有你们剑仙,把他们都杀们才好过呢。”
戚隐愣了下,想起扶岚、天嚷着复兴妖魔却好的死肥猫,还有那只趴在思过崖底下长蘑菇的狼,挠挠:“也不能这么说吧。”
兰仙一愣,扭看着他:“?”
“妖其实和人差不多,有的聪明有的笨,有的险有的……”扶岚呆呆的样又浮现在前,戚隐笑,“有的呆不拉几的。有的妖不人,就跟有的人素不肉似的。至于丑不丑的,在它们们长得也不好看吧。”他朝兰仙笑了笑,“要是你是一只猪,你肯定也喜欢跟你一样胖胖的猪。”
兰仙看了他一会,转过去哼:“你才是猪。”
戚隐脸一,忽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忙:“不是那个意思。是说,你就算是猪,也是最漂亮的猪。”
兰仙:“……”
戚隐捂住脸,恨不得剪了自己的舌,他到底在说些什么玩意
“可你们还不是要把它们关在这。”兰仙踢了踢下的石
“这没办法,他们人,难不还任由他们把人?”戚隐
兰仙没再说话,两个人默默地往前走。戚隐觉得有些忐忑,他真是太不会说话了,怎么逗姑娘笑都不知。可家里没谁可以请的,肥猫只知,呆他还愣。两个人走了一程路,戚隐斟酌着和她搭话:“生铺的胖婶说不认识你,你是新搬来的么?”
。”

“跟着爹娘么?”
兰仙摇摇,“了状元,娶了有钱人家姐,不要娘了。”
戚隐一怔,想要安慰兰仙,想了半天想不什么好话,急得满汗,最后:“娘俩过得可还好?平若是有什么需要,可以来山上找们帮忙。”
娘一气之下杀了爹,被抓进牢了。”兰仙仰着瞧他,“关了好多了,约已经死了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神色淡淡,仿佛这辛酸的往事都轻飘飘的没有分量。兰仙重新低下,在戚隐前蹦蹦跳跳地走,一边走一边摘路边的,别在鸦鸦的鬓发间。
戚隐没再说什么,默默跟在她的后,淡淡的兰香飘过来,缠绕着他的袂。
“喂,云隐师兄,”兰仙忽然拧过身,倒退着走路,“你是不是喜欢?”
一句话惊雷似的响在耳边,戚隐满身气血往脸上涌,愣愣地看着她,一句话也说不
兰仙见他这模样,捂着笑,又问:“要是是妖怪,你还会喜欢么?”
戚隐其实知应该怎么答,都喜欢这样问,要是变丑了你还会喜欢么?要是变胖了你还会喜欢么?她们就想听到:就算你丑到惨绝人寰,胖到压死十只象,依然会你如初。可问题是戚隐不喜欢妖怪,他喜欢和他一样的凡人,,最好长得漂亮温柔会织布会菜。戚隐挣扎了一会,怎么也撒不谎,最后泄气地:“不会……”
兰仙了一声,:“就知。”
“可这就和不会喜欢男人一样,”戚隐窘迫地说,“可以和妖怪当朋友,可以和男人当兄弟,可是不会喜欢他们,和他们亲。”
兰仙歪着看了他一会,忽然笑起来,踮起尖,拍了拍他的,“云隐师兄,你是个好人诶。以前这么问别人的时候,他们都说就算人不都愿意跟在一块。”
戚隐被她拍懵了,兰仙退了几步,背着手站在天底下,有什么东西悄无声息地变了,清浅的微笑好像在下一明艳起来。
兰仙歪着:“谢谢你帮找回丁香环,它对来说可重要了。”
“不用谢,举手之劳。”戚隐羞赧地
“这是云知的,可喜欢了,谁曾想昨就落了,急死了。”兰仙撩了下发,冲他一笑,“幸好你帮找到了。”
戚隐脑筋一下没转过弯来,愣在原地。
云知送的?……什么意思?
“你看,云知来接下山了。”兰仙手搭凉棚,望向远方。
话音刚落,一清寒的剑瞬息即至,云知盘坐在剑上,笑地摸了摸兰仙顶。兰仙熟路地侧身上了剑,把背筐放在上,冲戚隐挥了挥手,“云隐师兄,们先走啦!谢谢你喜欢,不过不喜欢仔的。”

戚隐脑里一片空,愣愣地呆在原地。
两个人唰的一下就没了,消失在山路的尽。戚隐呆呆的,恍惚间他好像又回到吴塘镇那天黄昏,他看见凤仙倚在老东家的里,心里面有什么东西寂静地、一地碎掉了。他塌下肩膀,低下,一路踢着石一路走,闷闷脑,自己也不知自己要去哪里,像一条失家的野
什么嘛,原来都是耍他玩的。这姑娘真坏,这样耍他有意思么?还是觉得他灰土脸虎虎脑,看起来别人好玩一些?可也不能怨人家,毕竟是他自己上去的,人家又没让他地去捡丁香环,人家又没让他喜欢她。
走到路的尽抬起,才发现自己一路瞎走竟走回了瓦屋。扶岚坐在宽宽的檐底下编竹筐,照在他皙的侧脸上,一圈廓都是柔柔的,氤氲在朦朦的里。猫趴在他边摊着柔的肚皮晒太睛眯一条缝
戚隐垂丧气地搬过一张杌,坐在扶岚边上。鼻里泛起一辛酸,戚隐垂着,他想起在姚家的时候第一次炒菜,十二岁的纪,个灶台高不了多少,勺和手臂一样长。好不容易炒一盘菜心翼翼捧上桌,捏着筷夹了块肉放进,嚼了两下来,:“败家玩意,炒的这是什么,想吗?”
他想说他尽了,翻锅的时候还不心烫了手,燎几个泡,可疼了呢。可他什么也没说,背着手低着,一声不吭地用尖搓着地。算啦,他对自己说,无所谓的。
他现在也这样对自己说,算啦,无所谓的。
没人喜欢,无所谓的。
看扶岚,这家伙一心一意编著筐,一个的竹筐在他手里渐渐形。戚隐耷拉着脑袋问:“呆,你还会编篮?”
扶岚,“阿芙的。”
戚隐沉默了一会,问:“呆,你是不是很喜欢娘?”
,”扶岚,“很喜欢。”
戚隐张了张,想问扶岚知不知为什么他娘要离。侧过脸看,恬静的男人低着编筐,竹篾在苍的指间缠绕,他的脸上没有悲欢喜怒,眸色淡而平静,那么纯澈,像茫茫烟
戚隐揪着梗问:“呆娘跟你们一块住的时候,有没有招惹什么仇家?或者那个妖有没有什么亲戚来寻仇?”
扶岚茫地摇
猫打了个哈欠,:“张洛死了之后乌江太平得很,怎么突然这么问?”
“没什么,瞎问问。”戚隐忽然什么也不想问了,他拍了拍扶岚的肩,:“,要是你也娶不到媳的话,脆咱一块搭伙过得了。咱苦命两兄弟都没人喜欢,打棍也蛮好的,人不是非得要娶媳。”
扶岚呆了呆,用,“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