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鸿门樽前计 - 第23话


第二
天还未亮,弄墨所遣来人已至,恐是有心搅扰有尾清梦。不料来人抵时,却见有尾已是穿戴停当,阖目静候。
“这般倒是不好回禀了?”有尾见来人面色,
“请姑娘随同下山。”
“如何下山?”
“自是步行。”
有尾冷笑,轻哼一声:“你且告知弄墨,有尾不便,若要步行,间少不了跌几个跟,到时灰土脸,衫不整,镇上村民得见,损了知威名,主问罪,其可愿担待?”
来人面难色,一时无措。
“若愿互助,倒非难事——随尔等行,到得无人你们流背负,几至山,拿捏时辰,便自行再走几步,到时弄墨得见,也不至怪罪。”
“这番......多谢姑娘。”来人心权衡,立时应下。
待一行人抵达山,已是两个多时辰后。弄家姐早已候在马上,渐不耐。弄墨见有尾一瘸一拐,缓步走近,心下自是畅。弄丹却是不忍,轻:“姐,予其马一匹可好?这般步行下山,谅是你也会疲累,遑论有尾。”
弄琴不过想着给有尾惩,未料弄墨如此刁难,她亦稍显不忿,当即让随行队伍多牵一匹马来。
有尾唇角一勾,缓至此驹旁,注视其目,少顷,轻拍马,就见此驹前蹄一曲,倒于地。有尾这便悠悠然跨上马背,与弄丹并辔行在前
见此情状,弄琴弄柯对视,缰绳稍扯,缓至队尾。
“二思虑果是不差。”弄琴轻:“如非你前亦不会带其同往。”
弄柯浅笑:“主闭关,师兄在外,等尽数下山,以此惑术之,若趁机作恶,岂非你相送时机?”
“弄丹曾言,师兄与此初遇亦是着了。”弄琴更添忌惮,“待关,恐需再次进言。留此祸根,心下难安。”
话毕,两人拍马,疾往队前。
不消多时,知人马已是浩荡行在麻市街上。这番现身,便又引了山下村人争相围看。
“这姑娘之前倒未得见,竟那弄氏姐更为娇媚!”村人注目有尾,径自窃窃。
有尾将蛇尾收缠愈紧,心:还采买之事何须四人亲至,原不过,于凡人面前色,惜得妍媸在乎人心。念及此,有尾稍一转,见后方弄墨面色不善,也正偷于她。有尾当即回马,行至弄琴身旁,轻:“为面,恐需盯紧你那三方是。”
“何意?”弄琴冷
怎不知她趁机令丑?然,有尾驭知龙驹,从知队伍,丑,丧何人面?”有尾轻笑,接:“倚势人,势败人。若其自全,便自安。”言罢,驱马至弄丹身侧,两人私语几句,便同往街市边摊位行去。
“在此地你若失分寸,想来回去少不了往贯崖呆上几!”弄琴一言,身边人倒都听得真切,旁人或以为是说与有尾听,弄墨却心明了,思前想后,倒也不敢造次。
此时,目荣华已于麻市街上候了半。见有尾徐徐而来,心下喜不自胜。
“弄家几,的确貌。惜得法术不高、心机不深。”目荣华心,便寻个时机,既不搅扰他人,又可同有尾面授,将藻圭镇虫迹尽报。
有尾跟弄丹正对果糖球摊指手画,陡地,有尾自觉有异:其马上身姿未改,身下龙驹却径自徐徐独行而去;弄丹似是不查,正于马上,身侧虽已空空,仍是侧目笑对,言谈不止。有尾愕然,身后知队伍接连穿身而过,无一错漏。
“这是为何?”有尾抬手细观,又将两手摩蹭一番,未见奇。
“你无不同。”洪音陡起。
话音刚落,有尾已是缓缓落地,稍一定睛,见一发老叟悄然现,须发未得与青周旋半分,着紫金蟒纹披风,立身雾,蒙蒙不辨西东。

“何人?发生何事?”
“过往难追,缠神则困。”
“何意?”
“一个时辰,矣。”老人言毕,上前扯了有尾胳臂。
有尾顿,且蛮且巧,紧紧扼身。有尾惊怖,正,扭见目荣华正于市集转角。有尾心:却不知其对此异可有觉?目荣华早见有尾所历,却不着急,缓从身前摊上捡了几粒长生果,剥了一只,便将果壳朝有尾方向丢掷,一目微,眨传义。有尾领会,朗声缓:“功法神妙,实难匹敌;既难自保,只得相随。然一时半刻,约莫一个时辰,雾当散。”
老叟不应,径自疾走。即至街,此人将披风一挥,裹了有尾在,一瞬无踪。
目荣华紧步跟来,已失两人行迹。心下暗:控时之术,果是不凡。掳走有尾,必有所求。
“害命非其所,近虎方可谋皮。”目荣华一念至此,又剥了粒果扔进里。
待有尾从那宽披风,不过盏茶功夫。有尾四顾,见此乃一溶洞,风四起,寒气迫人。
再一定睛,见身旁三人,为妖相:一其臂如树,一青其尾如狐。余下那位,便是那发老叟,此时有尾方得见其本相——老叟腰下无,唯一黝蟒尾,尽伸至洞外,见其长。
此地,正是愚城不言堂。
“老伯,”有尾轻:“原是本家,何苦相残?”
那老者不应,倒是青丘媚:“你这妖,甜得紧。”言罢,将那狐尾前伸,覆在有尾背上。
有尾稍温暖,心下计较:事已至此,缩手缩也是难逃,反倒失了阵势。这便将心一宽,既来之,则安然之。念及此,有尾席地,盘膝而坐,两手使,将绒狐尾抱在,笑:“善矣,矣。”
青丘见状,哭笑不得,稍一抽尾,便有尾使弥重,念着气度姿容,青丘稍叹,无立于一旁,且随有尾去了。
“弄无悯带尔返知,却不知尔有何本领?”溶洞高一洪音骤起,厚重威严。
“城主!”堂下三人齐齐作揖施礼。
“卸甲,此番回城,携此礼。”兀不言褒赞。
“谢城主。”老者躬身。
“城主,有尾本领实不,但您麾下这位老伯,神妙之,令人叹骇!”有尾这夸奖倒是实心,“却不知能否言明何功何法,也好拓目,免吾不知泰山。”
兀不言不再言语,卸甲见状缓:“控时之术。于你,如常;于他,遁虚空,寸不存,时似是前行,实则停滞休止。一个时辰后,他们仍于刚刚施术之,虚空记忆皆亡。”稍顿,卸甲再:“不过生生夺其时,则一炷香功夫,多则一,乃至一,此法施于杀,可夺生机。”
有尾闻言,拍掌笑叹。青丘见状,趁机收了绒尾,稍退两步,面上讪讪。
“过往难追,缠神则困,又作何解?”
卸甲一笑,轻:“你若可称城主心意,吾自会解了法术,令尔亲见。”
有尾亦是轻笑:“城主手下卧虎藏龙,倒不知这毫无功法的妖怎可目?”
兀不言诘:“可愚城效?”
有尾侃侃:“有尾初,便被告知肩山四围情状,愚城名,如雷贯耳。这形貌,留于知也不过为人鄙弃,今愚城,见诸位姿容相类,有尾倒显自在。”
桑说:“在愚城不言堂上,有此规矩,城主面前,妖属皆需显些许本相。”
“城主一令,有尾坦然。”
“若想愚城,甚易。”兀不言缓:“告知金乌丹下落,岂止城,位当及主;若愿修习绝技,便亲授。”

听闻此言,堂下四人惊。有尾喃喃:“金乌丹?”
“未闻此?”兀不言又添一问。
“不敢欺瞒,”有尾缓步上前,应:“确是今初闻。城主怎就认定有尾知其所在?”
“不然弄无悯为何无端,往胥叠山?”
有尾脑乍现,重重雾似退散。稍踱几步,近了桑,有尾笑:“想来那阿齿当是为你效?”
桑闻言,不置可否。
“你这心窍倒是剔透。”兀不言应
有尾也不答话,心下暗:恐相忆村民亦是为其所屠。原本不知凶徒所求,现在看来,那金乌丹便是祸根。却不知吾跟此丹可有瓜葛。转念又:那弄无悯如此待,居心不纯。然不过片刻,有尾反是浅笑盈盈:如此,师父在荡苦禅院应是无险了。
“城主觉得,吾必有金乌丹相系,弄无悯方携吾返?”
“并非如此?”
“现下事态并不分明,但有尾深知,吾当可为城主略尽绵。”
“你且说来。”
有尾又施一礼,缓:“弄无悯携吾回,若只为荡苦禅院解忧,则金乌丹与有尾无;若吾当真跟其牵扯,然盘根隐而不查,则弄无悯需得借吾之。无论如何,弄无悯总晓金乌丹情。”有尾扫一卸甲,接:“并非有尾疑城主之能,不过若跟弄无悯明争,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现有尾已探消息,岂不便(pian)宜?”
角一撇,不屑:“既毫无功法,怎敢信河?从弄无悯身上探得消息,尤似痴人说梦。”
有尾媚一挑,却不着恼:“想你线密布,且又同为,竟不解温柔手段,可堪者最是寥寥?弄无悯相携同往胥叠山的,可是其苍文?歌刀戟,兵无血刃。”
闻言,青丘掩面,偷笑不停。桑愠怒,愤愤哑
“如此,你可是自愿去弄无悯打探消息?”兀不言询
“城主定会疑此不过有尾脱身之计。有尾直言,当下情状,确为脱身。若有尾毫无价值,城主定不屑留命。愚城手通天,想来知亦布了线?”有尾偷瞧瞧桑,见其神色,已知不虚。
“若此,有尾即便离了不言堂,亦难脱城主掌控。”
兀不言抬声笑:“威之下,别无他法。你可是此意?”
“不言堂上,斗酒彘肩,有尾心慕,想来城主得此拥戴,必是恩威并施。”
兀不言不应,有尾心更是忐忑。再往那高探去,仍是毫无声息。
少顷,卸甲似是得令,稍一挥手,朝有尾笑:“如簧巧舌,倒是保命利器。城主密音,带尔城,返归麻市街。”
有尾如释重负,闻卸甲再:“不过,每三月你当,告知所探消息。”
“若她返了知,便得弄无悯庇护,毁信背约,吾怎何?”青丘一字一顿,听得有尾寒乍起。
“那弄无悯甚严,即便袒护,若众人知他仙家们愚城细作,”卸甲定定凝视有尾,沉半晌,:“轻则扫尔,重则取尔命。”
有尾闻言,未有稍应,面虽波澜不惊,心下暗流汹涌,“釜底抽薪,使得这般顺手。”苦于无解,心神飘散,陡觉腰际为一重紧箍,垂眉见自己已为卸甲蟒尾缠牢,不及反应,须臾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