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零二章 宗藩


十一月初八是冬至,过了冬至便九,也就是俗话说的“数九寒冬”得过九九八十一天,才能把这个冬天熬过去。
但今这个冬天冷得邪,注定要难熬许多”才网二九便天寒地冻,又纷纷扬扬平了两天两雪,直下得京城积雪三尺、滴冰,家家关闭户,街上路断人稀。每天早晨,顺天的兵丁。都得拉着车沿巷走一圈。总能找到十个八个饿死冻死的乞丐。堆到车上,送去城外化人厂烧了。
老百姓愁着严冬难过,可不少的文人雅士,甚至翰林词臣,见此多未遇之雪景,却都喜不自胜,纷纷组织茶围局,对着梅,诗作赋,顿觉人生境界提高不少,似乎可与魏晋风度肩了”
“这真是朱酒肉臭、路有冻死骨!”面对着一桌的请柬,风尘仆仆的林润,一边伸直了手臂,让下人打扫袍上的灰土,一边不屑一顾:“一班蠢虫。”
“那人把这些全扔了”随从是当初陪着他单刀赴会的两位,说起话来自然随意。
“扔了什么”林润走到盆边,浸泡巾洗脸:“这么括的纸壳,给夫人打鞋底。她一准喜欢。”
随从这个汗,人家送来请柬,您却用来打鞋底,这也太”太不把人当回事了吧?不过他也知的脾气,二话没说,便始收拾请束,把所有的归拢到一起,却独独剩下一本淡蓝色封面的,问林润:“您那位贵同的,也要打鞋底?”
“谁的?”林润走到桌边一看。原来是沈默派人送来的请束,便笑:“这次就饶了他吧。”说着打一看,:“今申时,一品居。”再看看天色。已经渐了,赶紧吩咐那走到的随从:“顺便告诉夫人,老有局了,晚上让她自己吧。”
看着时候不早了,林润命人备轿,麻利利的换身服,披上氅。戴上棉帽、手、围脖,全副武装的,坐上他那顶通风良好的轿,往西直外一品居去了。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心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到了冬天,北方人都很喜欢,这家坐落在西直街的一品居,就是专营此的。,江南人“暖锅”实际不如北方的法恰当,因为它不单纯是暖。而是实实在在生了的。
南北方用的器也不一样,南方多用砂锅,而北方的锅则是铜制的,间是炉膛,四周是盛汤放菜的锅槽,上面是有圆洞的锅盖。正好在“,上盖锅。锅装好锅底高汤后,把燃的木炭从“,放进去,扇煽旺炭;木炭噼噼苗从来,锅便“滋滋。作响。烧了端上桌,一掀锅盖气四溢。便可以涮着了,不仅味十分鲜。还有手的乐趣。
当林润到时,天已经了,堂里高朋满座,热气蒸腾,一,都冒着,人们的注意全都在锅里,忘情的朵颐,谁都没注意这位晚来的客人。
当然,店二不会那么没,他迎上来一脸歉意:“店已然客满,您老要是有约,那就里面请”
林润还没说话,一个声音响起:“这位有约了。二一回。见是早先进去的客人,便笑着让到一边人多了。”
那人便朝林润行礼,林润一看,是沈默的侍卫长,便笑着。跟他穿过堂,往楼上的雅间走去。
一上楼,楼下的喧闹声便仿佛在很遥远的地方,登时安静了许多,跟着那侍卫到了走廊的最尽,那里早已经站了好几个打扮各异的随从,显然是不同宾客带来的。
那侍走过去,一掀帘,对立面:“林来了。”
“哈哈哈,若雨兄,你可来迟了。”里面传来几个爽朗的笑声,林润加几步走进去,便见里面除了沈默外,还有张居正、徐渭、殷士瞻、诸绶几个”都是他较看得起的人,不由抱拳笑:“来迟了。来迟了,领罚就是了。”
就说吧。”沈默一边招呼他在身边坐下,一边笑:“这家伙上的很。”

林润倒也,二话不说,连三杯,引得众人一片彩,这才把帽氅一脑除下,松缓一下身:“可是网回来,老婆都没见就来这了,你老兄可真行,就不怕赶不会来?”
沈默得意笑:“那你就别管了。反正是有把握,才把家都请来的。
”说着对外面:“可以上锅了。”很便有三个伙计,将网烧滚了的仁锅端了进来,,楼上仙…凶锅,跟楼下是不样下是汤锅,然一盘盘的肉、菜、豆腐,自己夹着涮。了,可太狼籍,不高贵。
而楼上的锅,则是厨早就配好了食材,整齐的装进锅里,一端上来就可以了,省去一工序,登时斯文许多,却也少了很多的乐丸所以一般将锅里的东西完后,还会再涮一些东西,聊作补偿。
三个伙计掀了锅盖,登时热气蒸腾满屋,待那气散去,领的伙计脆生生:“三、三鲜锅、什锦锅,几个请慢用三个锅里都是用肉丸、龙细粉、酸菜垫底,区别在于上面铺的东西。三上面铺的是肚片、肉;什锦锅则铺清酱肉、黄鱼、猪腰等十来样玩意,至于“三鲜锅”铺的乃是海参、卤肉、蛋,风味迥异,却都鲜,再配上一品居自酿的烧刀,真是神仙都能勾下凡。
食当前二众人无心说话,便甩腮帮餐起来,屋里本来就热,锅又更热,一个个得面耳赤、汗流浃背,也顾不上形象了,敞,拿着巾一边擦汗,一边还不停的往里送。
六个人里,竟数林润的最猛,一个人几乎消灭了整个三锅,还不停的夹羊肉片往里涮,惹得跟他同一锅的徐渭,终于忍不住:“老弟,你几天没了?”
林润一边的食,一边伸三根指,想一想,又改两根:“两天,前天早晨过一碗菜粥,打那到现在,一粒粮食都没过,”
他的样有些滑稽,可众人却笑不来,殷士瞻轻声问:“赈灾形势很严峻吗?”
。”林润终于觉有些饱了,便擦擦:“是很严重,原先估计只有几万灾民,可现在看来,最少得有十几万。”说着叹气:“这贼老天又不,偏偏遇上多未见的寒,让赈济灾民更是难上加难。”
原本今北方旱满不均,许多地方秋收绝产,老百姓不起税,留在家里也得被抓起来,很多人为逃避纳税,背井离乡,了流民。到冬天时不能再流窜了,便聚集到京师一带,等待的救济。
这里毕竟是天下,皇帝不能睁睁看着民挨冻受饿,所以委派员赈灾这个荣而艰的任务,便落在了新任左副都御史林润身上,皇帝命其务必安顿好灾民,不能规模的死亡。但谁也没想到,灾民数目竟远远超意料,加上今这数不遇的寒冬,原先准备的救灾资根本不够,林润他们绞尽脑、节省了又节省,也没法保证灾民安然过冬,只好回京求援,请求更多的粮食和棉被。
众人这才发现,林润的双目布满血,显然好些天都没合了。””一一、一一一
听完林润的话,众人的目都转向殷士瞻,,他已经离,前往户部担任左侍郎半了。身为户部二当家,殷士瞻自然对库清楚无,面对着林润期盼的目,他轻叹一声:“若雨兄,不瞒你说,当初那笔赈灾的钱粮,便是户部勒着腰带,来的。现在库里是有钱,但凶卜部分是百的过俸禄,还有部分,是宗室们的禄米。一个萝卜一个坑,没有多余的银了。”
“总不能见死不救吧。”林润有些上:“殷人知吗?就现在这鬼天气,每天都能冻死好几百人。好几百人懂吗?”
沈默赶紧的打圆场:“咱们再想想办法,看着能不能筹集到资,帮城外的灾民过冬。”
“这就是你们来的目的?”徐渭看他一,这两个人狼狈为惯了,见话题被林润带到城外去了,徐渭便拉回到沈默的轨上来。
“那到不是,起先也不知灾民的事情”沈默缓缓摇:“把都请来,其实是想跟家,就宗禄改革的事情,换一下看法又轻声:“按例每腊月赐给宗藩俸银,可今说是要改革,宗人只好先不清单,一切等着结果来再说。”
也知这种讨论无休无止。没个一半载,甭想论个。丁卯来。但那些宗室老的脾气,你们也能想象得到,天天到闹。甚至还人,弄得衙乌烟痒气。费了老鼻劲,才把他们安抚住一告诉他们,前就会有个结果,现在离过还有半个多月”沈默说着苦笑一声:“不能再拖了,好歹得先有个对策,把这个关过去。不然这帮天不怕、地不怕的滚刀肉,还指不定什么事来呢。”见沈默愁这样,林润颇不好意思:“当初上疏的时候凹曰混姗旬书晒)说齐伞”忽着让百集思广蓄。拿个解决之来,却没想着给慨附绷六”

沈默摇:“冲了龙王庙;谁想到稀里糊涂就让赶上了呢。”引得众人一阵轻笑。
笑过之后,殷士瞻轻声:“拙言老弟,实在不行,就先按照去的常例,把今岁的俸银发了吧。反正太仓里已经备好这份银了。”
沈默还没说话,张居正却:“这件事,已经廷议过两次了,朝臣们虽然争执特别,但有一是完全相同的,那就是一定要节减宗禄,只是在途径方法上有分歧而已。”说着看看沈默:“这也是拙言没法因循旧例的原因。”
沈默:“正是如此。但凡有识之士,都已经受到宗藩问题,势疾,已经危及明的根了。所以若雨兄这奏疏一上。百才会纷纷上疏附和,提理宗藩问题的建议。”说着伸双手:“把百的建议汇总了一下,不下十余条如限制亲、郡王受封的名额,超额者不给爵禄;允许宗室任或者从事士农工商等业;撤销宗人不得城越关的禁令;展范围的核查,裁减冒滥领取岁禄者;示意亲王带奏减部分岁禄;将部分岁禄折钞等等,”
“办法还真不少哩,”徐渭烧刀,哂笑:“就是不知有没有用。”
沈默不理他,继续:“正因为办法太多,每个人都各执己见,才吵一锅粥,的意思是,咱们先范围达共识,然后回去分工作。向一个方向推进。”
听了沈默的话,张居正心,不由笑:“端的是好主意。”他这才发现,现在朝任何一方势,都可以在这个桌上找到代表”他自己姑且算是徐阁老方的代表;殷士瞻是老资格翰林的代表;诸绶是新翰林的代表;林润是科的代表;沈默是在此上有绝对发言权的礼部的代表;甚至连徐渭。也可以影响一批自诩名士的家伙。
本上只要这桌人达共识。就真有可能推,走向他们想看到的方向。
“还是这个始作俑者,抛砖引吧。”林润清清嗓:“解决宗室问题,认为有上下三策。上策是打破宗室与平民间的藩篱。让宗室也可以自由的谋生,仕、从、经商、务农,,当然同时也不能再享受家的奉,这个可以从最底层的宗人始,慢慢的向上渗透。过一个计算。以嘉靖四十宗藩人数两万五千人计算,其王爵不过二百余人,其余的都是奉、镇、辅尉这六级”按宗室禄给标准,亲王禄米一万石,郡王两千石,镇一千石。辅八百石,奉六百石,镇尉四百石,辅尉三百石,奉尉二百石。九五以上的非王爵宗人,共占了七五的宗禄支认为,绕亲王和郡王,从这些人下手,造的影响但效果好,以为是上策。”
沈默等人听了:“那策和下策呢?”
策是严格限制爵位的继承。牢牢控制王爵的数量,并采用类似汉朝推恩令的办法,使其每继承一次,封地便减少一斗,这样最稳妥。但见效缓慢,朝廷短期甩不掉“宗禄。这个袱。”林润:“至于下策嘛,就很不地
“又没有外人,但讲无妨。”斑默笑
“就是折色。
”林润,压低声音:“将一部分宗禄钱粮折纸钞,效果立竿见影。”于某些局限明如林润者,也认为纸钞是家可以不负责任,随便印的。
“这上平三策都说完了,请诸位指。”林润沉声
几人便讨论起来,都觉着林润的法真不错,三策皆可施行,甚至可以三管齐下。林润起先十分高兴。但过一会才发现,沈默和张居正迟迟没有表态,便问:“你们二位怎么看。”
沈默与张居正换一下神,后者便微笑:“在下的意思是,宗藩问题关系到社稷稳定,必须解决那是一定的,但更重要的是,要在合适的时机,合适的事情。”说着朝林润笑笑:“恕直言林人,您上疏的时机并不合适,也就很可能会事倍功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