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湖南茶马古道马帮飘(一)


湘西南的晨雾总是带着几分神秘,像一块被打的青布,轻轻裹住连绵的群山。李老栓站在自家土坯槛上,手里摩挲着一块泛着温润泽的墨砚——这便是飘林砚,砚台边缘雕刻着细密的茶马古地图纹路,砚池深仿佛藏着流的茶汤色泽。他抬望了望远云雾缭绕的雪峰山,那里,就是湖南茶马古的起之一,一条用马蹄和步丈量了千的商
“栓叔,马队都准备好了!”院外传来王石的喊声,带着几分雀跃。王石刚满二十,是马帮里最轻的员,一双睛里满是对古的好奇。李老栓应了一声,将飘林砚心翼翼地放进身的布囊里,这砚台是他传下来的,据说当就是靠着这砚台上的纹路,在路的古上找到了生路。如今,他要带着这砚台,再走一次走过的路,把自家茶园里新炒好的茶,送到山那边的集市去。
马帮一共八个人,二十匹骡马。骡马身上已经驮满了用竹篓装着的茶,竹篓外面裹着油纸,以防路上遇雨打茶叶。李老栓走到马队前,目扫过每一张熟悉的脸:沉默寡言的赶马人赵老三,他手上的鞭用了十几,鞭梢上还留着常抽打山路荆棘的痕迹;手麻利的陈二娘,她不仅会赶马,还懂些,马帮里谁要是受了伤,她总能拿对症的膏;还有经验丰富的老兽医孙老根,他负责照看骡马的健康,马帮里的骡马都是他一手理的,自家孩还亲。
“都把东西检查好,路上不家里,遇到啥情况都得沉着。”李老栓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众人纷纷始最后一次检查行装。王石摸了摸自己背上的砍刀,又看了看李老栓布囊里来的飘林砚,忍不住问:“栓叔,这砚台真能帮咱们认路?”
李老栓笑了笑,伸手将飘林砚拿来,放在下。只见砚台表面的纹路在线照下,竟然隐隐透一层淡淡的绿,那些代表山路的线条,仿佛活了过来一般。“这飘林砚是咱们当地的宝贝,用的是雪峰山深的特殊石的,据说能应到山的气息。以前你走古,遇到雾或者岔路,就靠它辨方向。”
王石听得睛都直了,伸手想摸一摸,却被李老栓轻轻拦住了。“这砚台娇贵,不能随便碰,咱们路上还得靠它呢。”王石不好意思地挠了挠,不再说话,转身去检查自己的骡马了。
,一切准备就绪。李老栓翻身上马,手里握着缰绳,目坚定地望向雪峰山的方向。“发!”随着他一声令下,马队缓缓了起来,马蹄在青石板路上,发“嗒嗒嗒”的声响,在寂静的晨雾显得格外清晰。
马队沿着山路慢慢前行,晨雾渐渐散去,了古的真面目。湖南的茶马古不像云南、四川的古那样有名,却有着自己独特的风貌。山路两旁长满了高的古树,树枝错在一起,像一把的绿伞,将遮得严严实实。树上布满了青苔,有些地方还挂着长长的松萝,随风轻轻飘。路边的丛里,偶尔会跳几只受惊的兔,飞地钻进树林深,只留下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走了约两个时辰,马队来到了一陡坡前。这陡坡名“阎王坡”,坡度有七十度,路面全是滑的青石板,上面布满了深浅不一的马蹄印,那是千百来马帮留下的痕迹。李老栓勒住马,翻身下来,对众人说:“阎王坡不好走,家都下来牵着马,下。”
众人纷纷下马,赵老三率先走到坡前,手里的鞭在地上抽了一下,提醒家注意。陈二娘从背篓里拿几块粗布,铺在最滑的几块青石板上,这样骡马走上去就能增加摩擦。孙老根则走到每一匹骡马身边,轻轻拍了拍它们的脖,低声安抚着,仿佛在和它们说话。
王石牵着自己的骡马,心翼翼地跟着赵老三往前走。他的心里有些紧张,手心都冒了汗。下的青石板滑得厉害,他每走一步都要先试探一下,生怕自己摔下去。就在这时,他下一滑,身不由自主地往前倾去。“心!”赵老三疾手,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将他拉了回来。
“谢谢三。”王石惊魂未定地说。赵老三看了他一,语气严肃地说:“走古不能分心,里只能有路和马,不然迟早要事。”王石重重地,不敢再意,全神贯注地盯着下的路。
好不容易翻过了阎王坡,马队来到了一平坦的山坳。李老栓看了看天色,对众人说:“天午了,咱们在这歇会东西再走。”众人纷纷卸下骡马身上的驮,让骡马在地上。陈二娘从背篓里拿粮和,分给家。粮是自家米饼,虽然简单,却很顶饿。
王石坐在地上,一边啃着米饼,一边看着不远的李老栓。李老栓正拿着飘林砚,仔细地观着砚台表面的纹路。王石好奇地走过去,问:“栓叔,你在看啥呢?”
李老栓抬起,指着砚台上的一纹路说:“你看这里,这代表咱们刚才走过的阎王坡,而前面这段纹路变宽了,说明前面有一片阔地,咱们下午就能走到那里,晚上可以在那扎营。”王石凑过去一看,果然,砚台上的纹路和李老栓说的一模一样。他不禁对这飘林砚更加好奇了,心里暗暗想着,这砚台可真是个宝贝。
休息了约一个时辰,马队再次发。下午的路程相对好走一些,山路渐渐平缓,两旁的景色也变得更加秀丽。路边现了一条溪,溪清澈见底,里面有几条鱼在欢地游着。骡马们看到溪,都兴奋地跑过去,李老栓也让家停下来,在溪边洗了把脸,缓解一下旅途的疲惫。
傍晚时分,马队果然来到了一片阔地。这里地势平坦,旁边有一条溪,正好可以给骡马饮。李老栓决定在这里扎营,他让赵老三和王石去捡柴,陈二娘和孙老根则负责搭建帐篷。家分工明确,很就忙了起来。
赵老三和王石走进旁边的树林,捡了很多树枝。王石一边捡柴,一边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树林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和偶尔传来的鸟鸣声。他忽然看到不远的一棵树下,有一个奇怪的土堆,土堆上面还着几根树枝,看起来像是人为堆起来的。

“三,你看那是什么?”王石指着那个土堆问。赵老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脸色微微一变,说:“那是马帮的坟茔,以前走古,要是有人或者骡马死在了路上,就会在这里挖个坑埋了,上几根树枝个记号。”王石听了,心里不禁有些发,不敢再多看那个土堆一,加了捡柴的速度。
回到营地时,陈二娘和孙老根已经搭好了两顶帐篷。孙老根正在给骡马喂料,陈二娘则在溪边生,准备。李老栓坐在一块石上,手里依然拿着那飘林砚,不知在思考着什么。
很简单,就是一锅米粥和一些咸菜,还有早上剩下的家围坐在堆旁,一边,一边聊着天。李老栓给家讲起了以前马帮走古的故事,讲起了他如何凭着飘林砚在暴风雪找到生路,讲起了马帮们在古上遇到的各种危险和趣事。
王石听得津津有味,他从来没有听过这么多彩的故事。他看着堆旁一张张饱经风霜的脸,忽然觉得,走茶马古虽然辛苦,却也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他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跟着李老栓,把这条古走下去,把湖南的茶送到更远的地方。
深了,家都钻进帐篷休息了。李老栓却没有睡,他坐在帐篷外的堆旁,手里拿着飘林砚,望着远的群山。月洒在砚台上,让砚台表面的纹路更加清晰。他知,接下来的路程会更加艰难,前面还有更多的险山恶在等着他们,但他有信心,凭着这飘林砚,凭着马帮里众人的齐心协,他们一定能顺利走完这段古,把茶叶送到目的地。
堆里的柴渐渐熄灭,只剩下几星在闪烁。李老栓将飘林砚心地收好,站起身,望了望马队的方向,然后钻进帐篷,准备迎接明天新的旅程。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李老栓就醒了。他走帐篷,发现外面起了雾,能见度不五米。远的群山和树林都被雾笼罩着,只能看到模糊的廓。李老栓的脸色变得有些凝重,他知,在古上遇到雾是非常危险的事情,很容易路。
他赶紧醒众人,让发的准备,同时提醒家一定要跟紧马队,不要走散。陈二娘煮了一锅热粥,家匆匆了几,就始收拾帐篷,准备发。
马队重新上路,雾气越来越,空气弥漫着一的气息。马蹄在青石板路上,发的声音在显得格外空旷。李老栓走在马队的最前面,手里拿着飘林砚,不时低砚台表面的纹路。砚台上的纹路在依然清晰,淡淡的绿指引着方向。
家都跟紧,别掉队!”李老栓的声音在传来,带着几分沙哑。众人纷纷应和着,紧紧跟在前面的人后面。王石牵着骡马,心里有些紧张,他不断地提醒自己,一定要跟紧赵老三,不能走散。
走了约一个时辰,雾不仅没有散去,反而越来越。李老栓忽然停了下来,他发现飘林砚上的纹路变得有些模糊,而且原本代表山路的线条,竟然现了分叉。他心里咯噔一下,知他们可能遇到了麻烦。
“怎么了,栓叔?”王石看到李老栓停下来,忍不住问。李老栓皱着眉,说:“不对劲,这砚台上的纹路变了,咱们可能走到岔路了。”众人听了,都紧张起来。赵老三走到李老栓身边,看了看飘林砚,说:“栓叔,那咱们现在怎么办?这雾天,根本看不清路。”
李老栓沉思了一会,说:“别慌,咱们先停下来,等雾散一再说。孙老根,你去看看骡马有没有受惊;陈二娘,你去周围看看,有没有什么标记;石,你跟一起,看看这附近的地形。”
众人立刻行起来。孙老根走到骡马身边,轻轻抚摸着它们的,低声安抚着。骡马们似乎也受到了紧张的气氛,有些不安地甩着尾。陈二娘则拿着一把砍刀,心翼翼地在周围探索着,希望能找到以前马帮留下的标记。王石跟着李老栓,在附近的山路上查看,希望能找到一些线索。
就在这时,陈二娘忽然喊起来:“栓叔,你们来看!”李老栓和王石赶紧跑过去,只见陈二娘指着一棵树的树,树上刻着一个模糊的“马”字,旁边还有一个箭,指向左边的山路。
“这是以前马帮留下的标记!”李老栓兴奋地说。他赶紧拿飘林砚,对照着树上的标记查看。果然,砚台上原本模糊的纹路,在看到这个标记后,竟然又变得清晰起来,而且分叉的线条也消失了,只剩下一条通往左边山路的线条。
“太好了,咱们找到路了!”王石高兴地喊。众人也都松了一气,脸上了笑容。李老栓收起飘林砚,对众人说:“咱们赶紧上路,这雾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散,得趁现在赶紧走。”
马队重新发,沿着左边的山路前进。雾气依然很,但有了马帮标记和飘林砚的指引,家心里踏实了很多。走了约半个时辰,前面忽然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哭泣,又像是风声在呼啸。

“那是什么声音?”王石紧张地问。赵老三皱着眉,仔细听了听,说:“好像是山风穿过山洞的声音,前面应该有个山洞。”李老栓,说:“不管是什么声音,咱们都得心,慢慢走。”
马队继续前进,声音越来越近。很,他们看到前面现了一个漆漆的山洞,洞雾笼罩着,看起来森森的。李老栓勒住马,对众人说:“前面是个山洞,咱们得从山洞里穿过去。家都把上,心里面有危险。”
众人纷纷拿把,燃后,马队缓缓走进山洞。山洞里很暗,把的芒只能照亮周围几米的范围。山洞的地面凹凸不平,布满了碎石,骡马走在上面,不时发嘶鸣声。洞壁上漉漉的,滴着珠,发“滴答滴答”的声音,在寂静的山洞里显得格外刺耳。
走了一会,王石忽然发现,洞壁上有一些奇怪的图案。他举起把,凑近一看,只见图案上画着一些人和马,还有一些奇怪的符号,看起来像是古代人留下的壁画。“栓叔,你看这洞壁上有画!”王石
李老栓走过去,仔细观着壁画。壁画的色已经有些暗淡,但依然能看致的容。画上的人穿着古代的服饰,牵着马,似乎在进行一场祭祀活。旁边的符号看起来像是文字,但李老栓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文字。“这可能是以前生活在这附近的少数民族留下的,咱们别耽误时间,赶紧走。”李老栓说
就在这时,走在最后的孙老根忽然喊起来:“不好了,有一匹骡马不见了!”众人听了,都赶紧停下来。李老栓心里一紧,问:“怎么回事?什么时候不见的?”孙老根着急地说:“刚才还看到它在后面跟着,一转就不见了,可能是在洞里走散了。”
李老栓赶紧让家熄灭把,仔细听周围的声音。山洞里一片寂静,只能听到家的呼吸声和心跳声。过了一会,远忽然传来一阵骡马的嘶鸣声,声音显得很苦。“在那边!”赵老三喊,他顺着声音的方向跑去。众人也赶紧跟上,举起把,在山洞里寻找起来。
,他们在山洞深的一个角落里找到了那匹骡马。只见骡马的前陷进了一个深坑里,怎么也拔不来,正苦地嘶鸣着。李老栓赶紧跑过去,查看骡马的情况。骡马的前已经有些肿胀,但幸好没有骨折。
家搭把手,把骡马拉上来!”李老栓喊。众人纷纷围过来,赵老三和王石抓住骡马的缰绳,用往上拉;陈二娘和孙老根则在旁边帮忙,用石垫在骡马的下,让它更容易用。经过一番努,终于把骡马从深坑里拉了上来。
孙老根赶紧从背篓里拿,捣烂后敷在骡马的前上,然后用布条扎好。“幸好只是扭伤,休息一会就能走了。”孙老根说。众人都松了一气,李老栓看了看天色,说:“咱们在洞里休息一会,等骡马好了再走,顺便等雾散一。”
家坐在山洞里,把的芒照亮了周围的一切。王石看着洞壁上的壁画,心里依然充满了好奇。他忍不住问:“栓叔,你说这山洞里以前是不是有人住过?这些壁画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李老栓笑了笑,说:“这古上的山洞多了去了,有些山洞以前确实是马帮或者行人休息的地方,也有些山洞可能是古代少数民族的聚居地。至于这些壁画,可能是他们用来记录生活或者祭祀活的,是什么意思,咱们也说不清。”
休息了约一个时辰,骡马的情况好了很多,能够站起来走了。外面的雾也稍微散了一些,能见度提高到了十几米。李老栓决定继续发,他让家收拾好东西,牵着骡马,慢慢走山洞。
山洞后,前的景象让众人前一亮。雾已经散去了不少,远的群山了清晰的廓,透过云层,洒在山路上,给古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芒。路边的野下竞相放,五六色的,非常漂亮。
“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