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十字路口


在她差一个礼拜零四天满二十五周岁的这一天,叶璐没有了父亲。
突发的心梗,发现得太晚,错过了最佳抢救时间。
地球不会少了谁就停止自转,龙城朝来夕去一如往昔,只是那个没事喜欢庸人自扰、担心她脸皮太薄不好意思要钱的人,不在了。
们说一个人去世的时候,喜欢用“走了”这个词,就好像他还会回来一样,可那又怎么可能呢?
珂以前觉得叶璐是个,平时表现得咧咧,遇到蒜皮的不自在,也能独自坐在间里哭一场。
可是下,叶璐已经来不及哭了。
她总觉得这事很虚幻,一个人的身后事不身前事容易多少,无数手续需要办,是户所在地的派所,她就不知自己跑了多少趟,无数人在她需要的东西上盖章,她机械地说谢谢,接过来以后,继续跑到龙城冬天的街上。
龙城的冬天,空气燥而凛冽,整地见不到太,散发沉沉的味,从高楼厦间艰难地穿过的西北风呼号呜,仔细听起来,好似活似的。
璐有时候走着走着,突然魔障地停下来,就觉得风声里夹杂着有人跟她说话的声音似的,她竖起耳朵,仔细地听,拼命地听,可是依然什么也没从风声里分辨来。
这时,藏在她兜帽里的珂,就会声地提醒她下一步要去哪里,还有什么事要办。
她就像是如梦方醒,激灵一下,打个哆嗦,拉紧羽绒服的领步地奔向她的下一站。
璐她承受不了这个打击,住进了医院。
璐一直知,她跟她完全相反,是个,只是最近瘦了不少,本还以为是她报名的跳减肥班有了作用,没想到住院之后,竟然意外检查了糖病。
这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璐变了一个陀螺。
她晚睡早起,再也没有跟珂扯淡打闹过,再也没上过七八个闹铃,每天早晨仿佛不等天亮,就自被心里压的沉甸甸的要跑要的事压醒,连发呆的功夫都没有,就清醒得不可思议地速收拾完自己,披上外
她要给她,要安慰她那突然脆弱的,还要办她的后事。
两边的亲戚长辈们可以帮忙,可她毕竟才是死者的独生,而且已经,不是什么不知事的孩了,好多事都得她亲自拿主意才行。
她还哪来的时间发呆走神、伤春悲秋呢?
珂那个变态也不整天忙着表现他那缺德的损人技巧了,在叶璐面前,他几乎变了一个温柔的好人,每天趁她一路几乎不沾地地刷牙洗脸的时候,就自己跳进她外的帽里等着跟她,充当自备忘器。
王劳拉没想到跟叶起来,她那蒜皮竟然是这样的不值一提,好几天逮不到叶璐的人,几乎坐立难安。
好不容易,有一天王劳拉昏昏睡地坐在客厅里,等到了叶璐,她本想针对那天楼顶上的事,跟叶璐好好个歉,可是见到叶璐的时候,话还没,王劳拉就先突然抱住她哇哇哭起来——仿佛这些倒霉事都是发生在她上一样。

第七天,守完了七,叶璐依然没有哭,她像是经历了一场呕心沥血的事一样,天里,神茫然地坐在家里,好像已经被累傻了,连脑筋都迟钝起来,一时间竟然弄不清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好像一直也没弄清过这都是怎么回事。
直到送递的,送来了她半个多月以前,在网上通过海外代购订的一条领带和一护肤品。
那是她重新找到工作以后,拿到了第一个月的工资之后给她买的礼
没想到,她长到这么,第一次知拿回钱孝敬,她竟然没赶上。
概这就是人的际遇,有些人就是运不旺,生了孩就是给他们还债的。
到最后还完了,于是也该走人了。
璐蹲在地上,看着那金闪闪,价格不菲的标牌,突然觉得她可怜,这是什么命
于是她终于毫无预兆地嚎啕哭起来。
直到她已经哭得筋疲尽,一气都没有了的时候,珂才轻轻地了她一声,说:“叶……”
璐双手抱住,把埋在间,因为哭得太狠,肩膀轻微地抽着,并没有抬,也没有
珂张张,想要安慰她两句,可是搜肠刮肚,却只得一句场面上的“节哀顺变”——这不是废话么?要是人能节哀顺变,还用得着安慰?
他尝到了说不话来的滋味。
珂从来待人刻薄,周遭的人多不过为了人脉经营,只是打而已,朋友只有那个发败家,真没心没肺的梁骁一个人。
他从未曾这样近一个人的悲喜——男孩长到一定纪,概以为自己翅膀了,不愿意多和父流——连骨肉至亲,他都没有这样深的受。
他从不知,一个人最真切的悲喜是这样的。
“叶,其实……”他的话刚到这里,叶璐就像诈尸一样地突然抬起来,哭得通睛好像早晨起来发现自己睡过了的人一样,有种不清醒的匆忙和焦虑。
她好像听见声,就条件反觉自己还有什么事没办一样,立刻从地上跳了起来:“对!还没来得及打电话问的医保的报销范围跟额度呢,还得问问需要什么证明,得回家拿的医保卡,把这事给办了!”
她说完,炮弹一样地冲进卫生间洗了把脸,飞地拎起东西跑去了。
珂没来得及把那句话说完,也没来得及钻进她的帽,就听见外屋传来一声响,叶璐不见了。
他突然觉得心里很难受,并且惊诧于自己竟然对另一个人的事有这样深切的代。然而他惊诧完了,依然很难受,但毫无能为
就算有天的本事,也敌不过生老病死……别说他只是一个被困在这个可悲的布熊身里的游魂。

珂本以为她去拿一趟医保卡,最晚午也就回来了,没想到她回来的时候已经接近晚时间了,是被陆程送回来的,还瘸了一条
王劳拉一:“呀,这怎么弄的?”
璐扶住她的肩膀,单跳进了,轻描淡写地说:“没事,一走神闯了灯,跑太急,没留神让车蹭了一下。”
她甚至抬起对王劳拉笑了一下:“就蹭掉了一层皮,真没事,两天就好了。”
谢了陆程,见她有室友在,陆程也不好意思久留,坐下了杯,就很不放心地嘱咐了一番,走了。
璐脱掉外,里面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羊衫,瘦了一圈之后,她的肩胛骨突兀到仿佛要刺破服,两个掌就能量过来的后背微微弯曲着,几乎有些形销骨立了。
珂坐在客厅的上,一直等到晚上,叶璐却好像把他遗忘了,自己回了间,还是王劳拉看见,没话找话地抱起熊,连着洗好的一盘果,一起放在了她的柜上:“吧?”
璐把对着电脑的扭过来,对她笑了一下,接过来的时候,在珂的顶上轻轻按了一下,好像表达她把他给忘了的歉意似的。
王劳拉在那里待了一会,发现自己无话可说,也只得默默地退了去。
璐看起来完全没有和他说话的意思,珂几次三番试图引起话题。
怎么样,没事吧?”
璐就说:“,问题不。”
“医保的事怎么说,问清楚了么?”
璐的回答就更简短了:“差不多了。”
“今天怎么遇上陆程了?以后过马路看着,别瞎跑。”
这回,叶璐隔了很久才蹦一个音来,她说:“。”
珂借着昏暗的灯,看了她一,发现叶璐竟然又故态重萌,刷起了她的“四样”。
她面无表情地一个又一个的视频,一个又一个的,带着耳机,里面传来珂都听得见的嘈杂的音乐,从晚后,一直上网上到了半多,才关灯睡觉。
计划本、专业书跟外语书都被她放到了角落里,几天没来得及洗的脏服堆在椅背上,已经压得椅不堪重负。
璐对这一切熟视无睹,兀自沉浸在她自己空而无聊的世界里。
完了果的盘都被一直留在了那里,深里,倒映着窗帘缝里偶尔一闪而过的冷冷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