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波澜初起(上)


《元宁史记·后妃列传》
仁顺皇后谢氏,名纹,曾祖议首臣谢遥,祖父谢泉,父谢满,俱未进仕,册后礼前,授其父三品散秩夫,弟谢栉,过继堂叔谢源,谢氏宗谱,后为谢氏旁系,家境清寒,然后生坚毅平和,于后恪忍自重,仁宣太后之,崇明五,初授婕妤,秩正四品,崇明七,顺宗皇帝奉后慈谕,以谢氏正位,六月二十二,于元仪殿行册后典。
正月初一,玄颢必须登坛祭天,为一泰民安祈祷,虽然幼,可是,毕竟过五的皇帝了,一切礼仪早已烂熟于心,紫苏也第一次没有陪同前往,而是留在了
还是相当平静的,只有两位主的皇也不会有太多的事情,真正能算事的只有一件,慈和空缺许久的掌印尚终于确定了,尚仪叶原秋升任掌印尚,这份任命在许多人看来,只是一份很普通的任命,可是,对赵全来说,却是很严重的事情,因为紫苏事先并没告知他。
自己是否失去了太后的信任?——赵全无法不担忧,尽管紫苏再次加重了自己的权,可是,那始终无法抵消失去信任的损失,于是,从知叶原秋为尚之后,他便一直留在紫苏身边,紫苏似乎也明他的想法,但是,只是似知非笑地看了他一,便不在意地着自己的事情。
见紫苏并未让自己退离,赵全暗暗放心了些,也明,紫苏只是在告自己,可是,他也无法确定紫苏是否还会信任自己。
“太后娘娘……”见紫苏搁笔,赵全才不安地,同时恭敬地递上手帕,紫苏安然地接过,一边擦拭着手,一边对他说:“赵全,你去谢相的上走一趟,将上个月刚进贡的那支景窑双耳青瓷瓶赐给谢相的夫人。”
赵全一愣,不知她是什么意。
“多看少说。”紫苏又代了一句。
“是!”赵全定了定神,低应承。
虽然不清楚紫苏要他去谢家的原因,但是,赵全很确定,其一定关系到某些事,否则,紫苏用不着让他去赐一件瓷器,即使那是谢清的夫人很喜欢的一件品。
景窑的青瓷价,又是太后钦赐,赵全自然被好好地招待了一番,倩仪更是不避讳地亲自请赵全席,谢家是朝,虽然根在南方,可是,京的人也不少,再加上家眷,想不热闹都难,赵全被倩仪拉着,只能到她身旁,他可是知,这位谢夫人是说一不二的烈,很有几分不顾一切的手段与心,与一般的贵不相同,他自然不敢驳她的面
坐下之后,就见这一桌人很少,除了倩仪便只有一位少、一名十岁上下的孩和一个五六岁的男孩,两个孩眉目间有七分相似,都是清秀温顺的样,正看着,就听到倩仪微笑着说:“赵也来得巧。这位是们谢家的三少夫人,今天,是这男孩过继到三喜之,要不然,也不会这么热闹。这是他姐姐。”
赵全这才恍悟,忙向少问安,他掌事已久,自然知谢清的三弟自幼有疾,过继男孩是很正常的事,但是,却不知那个孩为何也在此,可是倩仪也只是这么一说,下面就不讲了,再想起太后的吩咐,赵全也就默默一笑,与倩仪应酬。
只是家宴,谢清也没有久留,谢清刚走没多久,就有一个丫环走到倩仪身边悄声说了些话,倩仪之后,便笑:“赵,你是忙人,们也不敢留您……”话未说完,赵全已经明,笑:“谢夫人客气了,在下也正想着怎么向您告辞呢!太后还等着回话呢!”
两人随即又客了一番,倩仪才命家人领赵全去,无论赵全多有权势,毕竟是一个人,倩仪当然也不可能相送。
领路的家人一直沉默不语,赵全也是下人的,自然明规矩,只是跟着对方绕过重重院落,谢占地广,毕竟是三朝重臣的邸,因此,赵全虽然发现走的不是进来时的路,始时也没有起什么疑心,直到发现方向不对,才觉地停下。
“赵不必担心。”刚停下,谢清的声音已经响起,赵全看到谢清一身便服站在一间雅居前。
“谢相安好。”赵全低行礼,谢清也不在意,转身:“本相还没有答谢赵的奔波辛苦,请进吧!”
如果说,在谢清与齐朗两个人,赵全要选择得罪一人,那么,他一定会选择齐朗而不是谢清,原因很简单,得罪了齐朗,虽然会被封杀得永无,但是,多少还有一条活路,即使是生不如死的活路,而得罪了谢清,那么,只能说在被他折磨得求死不得之后,哪一天,他没有兴致了,你还是要在死去,这是赵全查过两人的过往而得的结论,这也是他敢对付郑秋的原因,因此,他忙笑着谦让:“谢相言重了,在下恭敬不如从命了。”
谢清已经走进雅居,摆手示意他进来,赵全不敢耽搁,跟着他走进雅居,同时心地关上
雅居里没有桌椅,只有一排排整齐的古玩架,虽然摆放得十分不经意,可是,却更是最合适的位置,也看得上面的珍品器都有好好保
“这里是家父在世时消遣时的地方,是不懂这些,一直是下人在管,赵来一趟也是少有,喜欢什么,尽管说。”谢清不在意地一边在古玩架间漫步,一边笑说。
赵全笑:“谢相真是方,只是,在下也是粗鄙之人,只怕会糟蹋了你的好意。”
这话是真的,这间里的器无不是有市无价的珍品古玩,从上古的陶瓮、青铜礼器到前朝的书画、漆器、釉碗,金反倒难寻,只有一件镶嵌色宝石的赤金手环,一九个,样式别致,不像是常见的样
“这个,据说是圣清皇朝的一件皇室收藏,家父考证之后,认为这是从海洋的另一端传的,算是一件纪念品,不值什么,赵若是喜欢,便拿去吧。”见赵全盯着那九个手环看,谢清便扬手笑
赵全一惊,随即笑:“谢相还说不懂这些?”
谢清微笑,:“是不太懂,可是时候常陪家父在这里摆弄,自然就记住一两件的来历了。”
赵全,很佩服地说:“谢相客气了,只是,太后娘娘严令,不得与外臣私相授受,在下实在没有胆量违反,只能心领谢相的好意了。”
听了他的话,谢清唇边微扬,底却闪过一嘲讽,随手拿起一件东西。
“这是圣清御制所制造的纹墨盒,世上仅存两件,一件在此,另一件被先帝赐予尹相,赵应该喜欢吧。”谢清的话语似乎十分不在意,可是,仍然有着不容忽视的犀利与清冷,赵全几乎是立刻了一身冷汗。

“谢相……”赵全暗暗苦,前些天送尹韫欢回时,尹相的确将同样一件漆器赠予了他。
谢清微笑着放下漆器,走到赵全身边:“赵,景瀚说过,太后娘娘很看重你,你也帮过本相,这里没有别人,本相就提醒您一句,你是太后娘娘的耳目,但是,千万不要以为,可以一叶障目、掩耳盗铃,再说了,有些东西,不是能轻易碰的。”
赵全无语地,他还能说什么呢?
“尹相也是,御赐之怎么能赠予他人呢?若是被监司的人知,只怕又是一阵混。”谢清随意地笑,“这里却是无妨,也不必担心太后,若让您空手而归,太后才会怪不通世故呢。”随即笑声。
赵全也只能陪着一笑,:“既然如此,在下就斗胆了。”
“不知这墨盒……”
谢清会意,扬声:“来人,送赵。”同时取下墨盒,却也不给赵全,而是给了进来的家人,仔细吩咐:“送到赵在兴化坊的给林管家。”
赵全又是一阵恶寒。
见赵全,谢清轻笑着在空无一人的雅居:“这样,赵全会安份一阵吧?”
“在他面前说离间之辞,不怕弄巧拙吗?”靠墙的一个古玩架被缓缓推,齐朗也边说边走了来。
“不会的。”谢清不在意地拿起手边的一只陶器,“他早已心神,记不记得还是回事,不过,印象还是会有的。”
玩弄人心,这世上还没有人能超过他们。
齐朗摇轻叹:“尹相也是关己则,为了保障孙,却错事了。”
“要不然,太后也不会让赵全走这一趟。”谢清笑,随即却又沉:“看来,赵全的确可以在这件事上影响太后的决定……”若非如此,尹相也不会这么
齐朗失笑:“影响决定还不至于,但是,顺推舟倒是绝对可能的,再说,安排尹家姐与陛下见面的,不就是赵全吗?尹相答谢他也是属正常。”
谢清,半天却说了另一句:“只有婆婆亲选的媳才能家平安。——该找个机会让谢纹进见见太后了。”
齐朗没有理他,毕竟这事就不是他能管的了。
两人并肩走雅居,一阵冷风迎面袭来,紧接就能受到的暖意,冬里和煦的总能让心神一松,听到难得的鸟,齐朗不禁循声望去,步也停了下来,是难得的轻松。
谢清也停下步,看了他一,随即微笑,:“听说前些天陛下送了你一幅字。”
知己好友不是假的,谢清自然猜得齐朗轻松的原因。
齐朗微笑,默认了他的猜测。
“……陛下让越来越看不透了。”谢清似乎有悟地叹息,齐朗神色一凛,却没有,谢清也淡淡一笑,仿佛什么都没说过。
赵全是满心忐忑地回到的,他可不认为谢清知的事情,紫苏会不知,而且,他有八的把握,紫苏让他去谢家就是为此而去,再联想谢清方才的话语,赵全的第一反应就是在心里骂尹朔,也怪自己为什么要收那份礼,也就明了紫苏为何忽然冷落他,明升暗降,将他排除亲信之列,因此,回到,他几乎是立刻就到了紫苏面前。
“赵全,你这是什么?复旨而已,有必要行这么的礼吗?”紫苏放下书,不解而平静地对他说,同时挥手遣退人。
见紫苏尚给他留,赵全几乎是激涕零了,膝行到紫苏面前,用地磕了一个,话带着哭音,哀戚万分:“太后娘娘恕罪,奴才知罪了,奴才不该恃势无忌,不该妄擅自与尹相结,请娘娘看在奴才忠心不二的份上,宽恕奴才吧!”
说着,赵全还真是悲从来,泪也一发不可收拾,这些来,他对紫苏是真的忠心不二,现在仅仅因为一私心,紫苏便对他毫不留情,他真的有悲哀了。
见自己的心腹如此模样,紫苏不仅没有半分的样,的冷意甚至更加重了三分,双唇抿紧,恼意更加明显了,赵全也到气氛有些不对,悄然收声。
“赵全,你退下吧!”拿起方才搁下的书,紫苏什么都没说,只是淡淡地,让他退下。
“太后娘娘!”赵全一惊,跟随紫苏多,他当然知,今天一旦退下,便绝对不可能再见到紫苏了,紫苏的决绝他是见识过的,即使要对付的是一直扶持她的谢遥,她也未见一温和,当谢家尚有谢清,若是到自己,他又如何能全身而退,因此,他再次诚惶诚恐地伏身在地,一
“退下!”紫苏再次冷斥,“赵全,哀家不需自作聪明的奴才!”
赵全一言不发,却也未,心的慌却更深了。

“下去吧!”放缓声音,又重复了一遍,紫苏便不再看他,静静地看着书,就当他不存在。
赵全咬紧牙关,明今天是紫苏给自己的最后机会了。
殿一片寂静,只有苏合那淡雅清冷的香氛悄然浮,摄人的冷意渐骨髓,赵全到手心越来越粘腻,一不知何涌进的寒风围绕着自已,让已经汗的自己不由地一阵颤栗,也许在此之前,他还没有发现,自己最害怕的不是紫苏的怒意,而是这样冷淡的忽略。
他最害怕的是为弃!一枚弃,绝对是最可悲的命运!今时今,他拥有的每一分权势都是借由紫苏信任得到的,因此,紫苏想毁掉他时,也是易如反掌的。
“太后娘娘,奴才不该擅作主张、欺瞒娘娘!”
只有全盘托才能挽回这一局面,赵全很清楚自己只能
紫苏依旧没有,赵全只能继续往下说:“太后娘娘,奴才不该为了自己的私利,擅自透消息给尹相……”
“这一件搁下!”紫苏合上书,淡淡地,“赵全,你还在自作聪明!”
赵全一凛,不敢再,怕多说多错。
“随告你并没有放在心上!”紫苏放下书,起身。
“太后娘娘,奴才再也不敢了!”见紫苏就要,赵全扯住紫苏的裙边,哀声恳求。
紫苏停了下来,的冷意稍减。
“赵全,你跟哀家的时间最长,哀家的喜恶,你也最明……”冷凝的话语并没有缓和的迹象。
“奴才不敢!”赵全这次是真的恐慌了。
“你要权势,无妨;你要钱财,无妨;你揣测上意,更无妨,可是,哀家忌讳什么,你认为还无妨吗?”紫苏的声音愈发冷淡。
“太后娘娘……”
“你起来吧!”紫苏转身坐回原位,赵全不敢违命,松手,站起。
“以前的事,也不管了,回去把《诰》抄个一百遍,要熟记于心!”紫苏摆手让他退下,赵全松了气,应声退下。
诰》是章德皇后所制,全是约束人的容,第一条便是“外有分,不得外朝臣。”赵全自然知紫苏最忌讳的还是这条,而自己与尹朔的深才是最让她不满的事情。
原本只是要拉拢尹朔对抗齐朗,郑秋一事之后,谢清绝对会站在齐朗一边,而自己借由郑秋一案介的打算,齐朗不会不知,虽然未必迁怒,可是,打压是不会少的,不想失去到手的权势,他选择了与尹朔合作,可是,现在,这一条又犯紫苏的忌,这让赵全想起来就是一冷汗——不该得意忘形的。
紫苏淡淡地笑,她要的就是赵全的诚惶诚恐。私朝臣,这个罪名根本无需坐实,她就可以杀了赵全,不同,是从民间采选来的,一切都要付有司惩,而,只要是个主都可以直接置。
赵全也想到了这一层,全身又是一颤。
“外面风要不要用个手炉?”一个乖巧地上前询问。
赵全哪里顾得这些,见他还算伶俐,便吩咐:“去把刘顺来。”刘顺是赵全的心腹,有师徒的名分,应声而去,赵全叹了气,角又瞟见一行明黄华盖往和殿过来,知是皇帝回了,于是轻咳一声,示意众人准备接驾。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朕要给后娘娘请安。”玄颢一身正式的祭天礼服,十分庄重威严。
“是,奴才这就通禀。”赵全定了定神,笑着回答,朗声通禀,等玄颢进殿之后,赵全才顾得上吩咐赶来的刘顺。
渐沉,新的第一天似乎就这么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