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张仰山的家在北京城南的椿树胡同,这是京城的一条老街了,始建于明代,乾隆时期的吏部尚书汪由敦和诗人赵翼、钱昕等都在此居住过,张家由于松竹斋的名气,在椿树胡同也算有一号。
这一天是绪二十八月初九,也就是元18949月10,距张仰山救活郑元培已经过去了三十四。张仰山的孙张幼林急急忙忙地从宅里跑来,下没留神,跨过槛时险些摔了一跤。张幼林这十六岁。
街上,繁茂的椿树绿荫如盖,遮挡住了初秋如的骄。张幼林低着在树下赶路,迎面驶过来一辆华丽的马车,车厢里坐着华俄胜银行的主管、俄人伊万先生和秋月姐。秋月十八岁,本是南京秦淮河的一个名歌伎,从外埠京师的一位高刚替她赎了身。秋月生得艳、高贵、典雅,一颦一笑之间透着灵秀、聪慧,还带着一缕几乎是与生俱来的淡淡的忧伤,虽然自秦淮河,可她身上却见不毫的风尘之气。
马车经过张幼林的身旁,后车溅起地上的泥,溅到他的长衫上。张幼林转身紧走两步,拉住马的缰绳,没好气地冲车夫嚷嚷起来:“嗨!你怎么赶的车?”
车夫没长着后,心里还挺纳闷,怎么了这位少?平无故的怎么拦的车呀?车夫上下打量着张幼林,回敬:“明明是你自个走路,差的车上,怎么张就埋怨别人?”
这下把张幼林惹了:“乐意低走路,你管得着吗?”
吗呀?啦?明明怨你自个嘛,怎么一说话就横着来?”
车夫也被激怒了,伸手推了张幼林一把:“你有事没有?没事就让还要赶路呢。”
张幼林怒,一把将车夫从马车上揪下来:“看你是找揍!”
瞧着要打起来了,伊万下了马车,拉住张幼林:“这位先生,你为什么打的车夫?”伊万的汉语说得很流畅。
张幼林不屑地看了伊万一:“你是谁?闪!洋人少管人的事。”
“先生,告你,如果你还想打的车夫,就要到衙里去告你,劝你还是少找麻烦!”伊万不想在这耽误时间。
张幼林冷笑:“别以为你是个洋人就怕你,实话告诉你,惹急了连你一块揍!”
“你敢!简直无法无天,要喊人了。”伊万也被激怒了。
张幼林毫不示弱,一把揪住伊万的领:“早看你们洋人不顺了,今天……”
张幼林刚要手,马车里突然传来一个人的声音:“住手!”秋月掀布帘走下马车。
张幼林抬一看,顿时被秋月的艳、高贵惊呆了。
秋月看见了张幼林长衫上的泥,嫣然一笑,和风细语地赔起了不是:“这位,真对不起,们弄脏了你的服,你看这样好不好,你回上把脏服换下来,们拿去洗,洗好了给你送回去。”
“那……那倒不必,还是这位姐明事理。”张幼林目不转睛地看着秋月。
秋月依然微笑着:“们可以走了吗?”
半晌,张幼林回过神来,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柔和了:“哎,姐,你什么名字?”
秋月,你呢?”
张幼林。”此刻,张幼林特别想和这位艳绝姐多说几句,没话找话地问,“以后……还能见到你吗?”
“五百修得同船渡,今们能够相遇,这就是缘分。”秋月回答得很,“再会!张幼林。”
“再会!秋月姐。”
马车走了,张幼林怔怔地站在原地,注视着秋月丽的身影渐渐地在远方消失,心不禁涌起一种异样的觉。这是一个少第一次被异所触,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依恋和惆怅……张幼林没有想到,在未来的岁月,自己的命运注定会和秋月发生某种关联。
伊万二十多岁,是位绅士,他身于俄贵族家庭,举止优雅。刚才虽然被败坏了兴致,但很整过来,他殷勤地问:“秋月姐,们今天可以共进晚餐吗?”
秋月有些为难,她转过去,透过马车的车窗眺望着远:“伊万先生,真不好意思……”
“又是因为杨人?”伊万看着秋月,话里带着明显的醋意。
“是,稍后要去见他,所以晚餐恐怕要改了。”
“那好吧,只能怪们认识得太晚了!”伊万叹着,“不过不太明,既然你跟杨人是好朋友,为什么不明正地在一起呢?在俄有很多人是这样的。”
秋月转过来:“可在不行,杨人刚刚到刑部,如果传去和一个像这样的来往,弄不好是会丢的。”
“所以你想让别人知你是和在一起的?”
秋月有些难为情,但还是诚实地
伊万耸耸肩:“你们人,有时候真的很奇怪。不过,你是一个欣赏的人,能被你选挡箭牌,还是到很荣幸,有句话‘别人偷驴,你拔橛’,能用在这吗?”
“不能!”秋月的回答带着明显的不悦。
张幼林来到了琉璃厂,急匆匆地向自家铺走去。
松竹斋里,已经是伙计的林满江正愁眉苦脸地应酬来要账的潘家伙计,他这时已经五十多岁,发都了。
潘家伙计也是一把的纪,他近乎哀求了:“您可别为难这个当伙计的,们掌柜的说了,今天无论如何也要把上批货的银票带回去,求您了!”潘家伙计就差给林满江下了。
林满江为难地说:“最近松竹斋的周转确实有难,您回去跟潘掌柜再多言几句,就说,冲着祖上两百情,也要相信松竹斋绝不会赖你们的账。”话是这么说,可这笔银到底啥时候能结给潘家,林满江着实心里没底。
这时张幼林走进了松竹斋。
您林了,看来是一个也拿不回去了,要是这样,下批翰林院用的货可就不往您这送了。”潘家伙计的话里
“那你就直接送翰林院去吧,看那给不给你银。”张幼林一副纨绔少的派瞟了一潘家伙计,急着问林满江:“叔呢?”
“他没来呀。”
“那他上哪了?”
“掌柜的要上哪,他不言语,这当伙计的能问吗?”林满江的回答透着满腹牢
找他回去。”
“呦,老的病好了吗?”林满江心里一直惦记着老掌柜张仰山。
张幼林还没顾上回答,张仰山的孙,现任掌柜张山林的张继林进来了,张继林张幼林一岁。
张幼林赶紧问:“继林,你呢?”
……”张继林支支吾吾。
张幼林急了:“!”张继林趴在张幼林的耳边声嘀咕了几句。
“走,赶紧找他去!”林满江还要再问,张幼林拉着张继林已经匆忙跑
潘家伙计见跟林满江实在是要不,只好作罢,他低着,沮丧地走了松竹斋。潘家伙计心里窝囊,走着走着,抬起手来自个抽了自个一个:“真他的没用!”
这一切被茂源斋的伙计庄虎臣看在里,庄虎臣从茂源斋里来,紧走两步追上潘家伙计:“说,这是怎么了?有什么不顺心的事,能把咱难为这样?”
“虎臣兄,真不好意思,让您瞧见了。”潘家伙计的泪都来了。
瞧见您刚从松竹斋来,能有多的事呀?得,当请您酒去,给您顺顺气……”就这样,庄虎臣把潘家伙计拉走了。
张幼林在帅魁轩蛐蛐馆堵住了二叔张山林,张山林刚输了上午设的局,正琢磨着到哪家馆好好一顿冲冲晦气,被张幼林不由分说地拉回了家。
张仰山半躺半靠在卧榻上,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一个劲地咳嗽。
张幼林的亲张李氏关切地给老人捶着背:“让幼林去山林、继林父了,他们马上就到,您别着急。”
张仰山痰,喘息了一会,瞧着媳,带着歉意说:“幼林,张家可真是对不住你!”
,这话您说哪去了?”
“唉,你就让说吧,再不说,怕是就没机会了!梦林走得早,你纪轻轻的拉扯幼林,伺候完了梦林又伺候是想起来就心疼,唉,真恨不得早……”
,您要是这么说,就是没把当咱张家的人。”张李氏给张仰山端了杯来,让老人漱了,接着说,“侍候婆是媳的本分,梦林他把们娘俩撇下了,可咱这一谁不照顾们?这是多的福气,媳可是知的!,您要是真心疼,就安心病,只要您朗朗的,就什么都好。”
“幼林如今还有一件事,得要你答应。”张仰山恳切地望着张李氏。
“您说吧,,但凡能到的,都答应您。”张李氏的睛里涌上了泪
张仰山直视着媳,一字一顿地说:“好!要你,等过去之后,把这个家,还有松竹斋,接掌过去!”
张李氏一惊,赶紧下,泪夺眶而:“,您说这话可要吓死媳了,您这病过两天就没事了,您肯定能长命百岁……”
“你的孝心,可这身……心里有数。”张仰山喘息着,“想你是知的,最不放心的就是咱们松竹斋这块招牌,不过才活了六十多,它可是有两百了,咱张家几代人的心血,最后就了这块匾啦!要是梦林还在,也就不心了,可山林这样……他的心思就不在这,继林和幼林又都没人……唉,老张家这副担,就只能托付给你啦!”张仰山说着给张李氏作了个揖。
张李氏泪如雨下:“媳无德无能,但就算拼上一条命,也一定不让松竹斋断送在晚辈们手里。继林、幼林都是懂事的孩,二弟也会帮,您就放心吧!”
“有你这话,就踏实了。”张仰山欣慰地闭上睛休息。
张李氏悲伤不已,不停地用手帕擦着泪。
这时,张山林蹑手蹑地走进来。张山林进了没看父亲,而是先去找神。幼林、继林跟在他后面也进来了。
张李氏赶紧招呼:“二弟,来,等着你呢!”
张山林这才探看了看垂危的张仰山,有些不知所措,张李氏把他让到卧榻边。
张仰山睁睛,看了看张山林,目垂下,停在张山林的手上不了。
张山林顺着父亲的目往下一看,蛐蛐罐还在手里,心里不禁一阵慌。张李氏接过蛐蛐罐,嗔怪地看了张山林一,把罐放到一边,连忙打着圆场:“,您瞧把二弟给急的,手里拿着东西都忘了。”
张仰山无地叹了气,半晌才:“幼林,扶起来。”
张幼林赶紧上去,把扶起来靠在自己的身上。张仰山运了一气,缓慢地说:“今天把你们都来,你们心里可能多少也有数,是要把家里的事代了。”张仰山吩咐继林从卧榻下面的暗柜里取了那个雕刻的樟木盒,讲述了这两幅书画的来历。
家听得目瞪呆,只有张幼林提了一个问题:“,这真是宋徽宗的手迹吗?”
“问得好!如今,恐怕只有宋徽宗赵佶再世,才能分得清哪些是他亲笔所作的‘宣和’,哪些是翰林图画局代笔染写的‘院’了。后来的人有个约定俗的规矩:如果没有定论,就一概都算作是徽宗的宣和。这幅《柳鹆图》就是如此,它和素和尚的《西陵圣帖》,均为稀世之宝,是多少家、皇族梦寐以求之,你们能拿在手上,实在是三生有幸!”张仰山环顾众人,“刚才跟你们讲了这两幅书画的来历,你们要记在心里,并传示于孙。”
“那您后来就再没见过郑人吗?”张幼林好奇地问。
“元培兄转战南北,一写过几封信,但三十多过去了,从未见到他回信,只是听说,他随僧王去了山东剿灭捻匪,后来僧王被俘被杀,他的部下因而七零八落,算是再没有这一支了。再后来,之谦兄从老家得来消息,说郑氏一族几乎惨遭灭!只有个孙,被偷着带走了……唉!元培兄一世英雄磊落,忠报,他万万不该落得如此下场!”张仰山叹息着,目落在两幅字画上。
张山林看着父亲问:“,您让们看这两幅书画,有什么要嘱咐吗?”
“当和郑人同时得到的这两件宝,曾请他任选一幅作为纪念,但郑人坚辞不受,声称救命之恩已经难以为报,岂敢再打书画的主意?”
会好好保管的,您放心吧。”
说让你保管了吗?你这个人整天提笼架鸟、斗,今后恐怕不会有什么息,把这两件宝到你手里还真不放心,指不定哪天就被你送进当铺换了银。”张仰山语词严厉,他接着呼唤媳,“梦林媳……”
在这。”张李氏走到卧榻边。
下!”
张李氏连忙下。
张仰山抚摸着樟木盒说:“从今以后,这两件宝由你来保管。”
,这可使不得,一个人家,担不起这种事。”张李氏有些惊慌。
“梦林媳还没死呢,说话就不管用了?”张仰山气严厉。
媳不敢,凡是您代的事,媳豁命来也要到。”
张仰山把樟木盒到张李氏手里:“张家的孙听好,这两幅字画,其一幅为张家替郑家保管,尔等当心珍存,如郑家有后,当归原主,不得有误;如郑家无人,则此当留存张家;这两幅字画,不论何时何地,永不得变转让,如有违例者,逐,永不为赦;松竹斋遇有事不好决断,由梦林媳主,你们都听清楚了吗?”
张山林和张幼林、张继林在地上齐声回答:“听清楚了!”
张仰山又问张山林:“山林,代清楚了吧?”

张山林流着泪一个劲地磕:“是,,您都代清楚了,您老人家放心……”
张仰山如释重负,他仰天长啸:“元培兄、之谦兄,来也!”张仰山一鲜血喷之后,颓然倒下……
张仰山的离去,把松竹斋的生机似乎也一并带走了。
这当,松竹斋的冤家茂源斋可没闲着,人家瞧这路数了,老掌柜的一没,松竹斋就撒把了。这可是老天给的机会,在庄虎臣的倡议、安排下,茂源斋的陈掌柜一千两银买了素的一幅字——可不是真迹,是北宋时期的摹本,托恭王管家王鹤送给了恭王
陈掌柜是个肠的人,怕万一那的一千两银飞蛋打,要真是那样,可剜了他的心还难受,所以字刚送上去没两天,心里就始犯起了嘀咕。
陈掌柜瞧着茂源斋前厅的顶棚发愣。恭王管家是何等身份的人?人家是王跟前的人,可你庄虎臣不过是茂源斋的伙计,就凭你这身份,怎么能结上王鹤呢?陈掌柜越想越不靠谱,于是敲打起庄虎臣,语气透着不信任:“虎臣,你真跟王鹤是朋友?”
“这您就不知了,他王鹤也不是生下来就是管家,跟他认识的时候,他还是恭王的一个跟班呢,再说了,他王鹤能混到今天的位上,也是帮他谋划策,一级一级爬上去的。”庄虎臣是谁呀?那是琉璃厂了名的人,他早就揣摩透了陈掌柜的心思,一边擦着砚台,一边不紧不慢地说。
陈掌柜悬着的心似乎放下了一些:“虎臣,这件事要是了,得好好谢谢你,要不是你了这么个高招,咱茂源斋想抢松竹斋的行?也没有!松竹斋戳在琉璃厂有二百了,别的甭说,就是专供科考用纸这一项,就等于是坐地收银,琉璃厂几十家南纸店只有的份。”说到这,陈掌柜不由得气愤起来。
“所以说得想辙呀,要是咱茂源斋把这笔买抢过来,那就到别人喽!”庄虎臣胸有竹地看了陈掌柜一
陈掌柜心里还是不踏实,又问:“你说,一幅素的书法,还不是真迹,这玩意吗?”
“应该说八九不离十,恭王一直热衷于收集名家书法,什么苏东坡的,什么欧询的、米芾的,听说唯独没有素和尚的。这么说吧,要是没有素的书法,您还好意思号称收藏家吗?咱进贡的帖虽说不是素的真迹,可好歹是北宋的摹本,应该说是拿得手了。”
“话是这么说,可你还得多用心,机会难得,咱们得让它万无一失才行!”
庄虎臣:“掌柜的,们断了他松竹斋的货源,这事就靠谱了吧?跟您说,跟潘家的伙计已经合计过了……”
事情果然按照庄虎臣的意图向前推进,恭亲王见着素的北宋摹本喜,还放话来,谁要是能找到素的真迹,他宁可用恭王来换。管家王鹤不失时机地推荐了茂源斋,恭亲王理万机,没工夫深究松竹斋和茂源斋到底谁家的纸好,那天正好遇见翰林院的人,顺便打了个招呼,就这样,松竹斋二百来镇店的——供应朝廷科举考试的试卷用纸就易主到了茂源斋。这些,松竹斋的掌柜张山林还蒙在鼓里呢。
张山林是京城里了名的玩家,这位天提笼架鸟、斗蛐蛐玩乐哪样也不耽误,唯独是一窍不通,还挣一个俩。琉璃厂的人背地里都说,松竹斋到了张山林手里算是了,照这么下去,撑不了半就得关张。不但是陈掌柜,其他嫉妒松竹斋的人也等着瞧热闹呢。
张山林穿着宝石蓝色的夹袍,戴一顶瓜皮帽,他遛完了鸟,拐到都一了顿烧,这才往家走。
张山林提着鸟笼晃进自家院的时候,张继林坐在一边看书,侄张幼林正在用冷往一只太平鸟身上喷。这只太平鸟顺着羽向下滴,冻得浑身直打哆嗦。张山林见状,顾不得放下手里的鸟笼,冲上去就嚷嚷了:“嘿!嘿!吗呢你?”
张幼林回看看他:“叔,驯鸟。”
张山林急了:“谁告诉你这么驯的?你这不是上刑吗?说继林,你兄弟这么折腾的鸟,你怎么也不管管?幸亏回来得早,要不然,照幼林这折腾法,到不了晌午这鸟就得玩完啦!”
张继林抬看了一:“,您没见正看书呢吗?昨个幼林背韩愈的《应科目时与人书》背了个颠三倒四,挨了先生的板可不想挨板。”
“幼林,你又挨板啦?这是第几次了?”张山林有些恨铁不钢。
张幼林放下手里的凉瓶,无所谓地说:“谁知是第几次,早记不清了,再说了,当先生的哪有不打人的?习惯了就没事了。”
“嘿,你怎么这么说话?你要是好好学,人家先生吗要打你?幼林哪,你是不在了,他要是活着,看你这皮样,不定怎么收拾你呢。你时候可不像你,那可是人见人夸的好孩。”
“叔,就用心读书,是人见人夸的好孩,可他弟弟就差多了,从就不读书,又玩鸟的,听说十五岁了还背不下《三字经》。叔,有这事吗?”
这话说到了张山林的,他不免有些尴尬:“你跟叔斗咳嗽是不是?话里话外的挤对谁呢?你以为玩鸟就容易?告诉你吧,这也是一学问,不是谁都能玩的,这个也得有灵气。”
“那是,听说朝廷把也列科举应试了,叔,您得再加把劲,保不齐能拿个鸟状元回来。”张幼林说得煞有介事,张继林听得哈哈笑起来:“,您得先从乡试考起,先闹个鸟秀才、鸟举人什么的……”
“你们俩又没是不是?学会拿打镲了?”张山林是急不得恼不得。
张幼林依旧煞有介事,还摇晃脑地说:“估计殿试的科目就不是玩一般的鸟了,怎么着也得上个家伙,皇上在那瞧着呢,保不齐就来个‘熬鹰’,这下肯定热闹,皇上、考叔,还有鹰,一块熬着,看谁先撑不住趴下……”
这时,一个伙计走进来,张山林立刻严肃起来:“幼林,你可越说越,拿你叔打镲也就打了,怎么连皇上也绕进去啦?幸亏这没外人,要是传去,非你个‘不敬’罪。”张山林瞟了伙计一搭不理地问:“有事吗?”他随手从窗台上的一个罐里抓了一把麻籽,给笼里的鸟添上食,徐徐诱鸟
“掌柜的,您知,夏天库漏雨,潘家那批纸了,一张都没去,这不,潘家又来催了,说纸要是去就先拉回去。”伙计停了一会,见张山林没有反应,又心翼翼地说,“可纸都给淋过雨了,还能让人家拉回去?”
张山林停止了喂鸟,沉默不语。
“掌柜的,您得拿个主意,潘家的人还在铺里等着呢。”伙计地看着张山林。
“你瞧着办吧。”张山林也无可何。
张幼林不耐烦了,冲着伙计嚷嚷起来:“没瞧见叔正忙着吗?该怎么着就怎么着吧,不了赔他几个钱!”张幼林用一把紫砂茶壶把鸟罐加满,逗着鸟,看鸟了几,又饶了一句,“说,往后别老拿这些破事?”
伙计没趣地走了。
张幼林把太平鸟从笼里提溜来,甩了甩羽上的珠问张山林:“叔,这生鸟,您说怎么?”
“这驯鸟可不能来,瞧着。”张山林先把太平鸟的脖索去了,换了根粗绳,又捏起一粒麻籽,上下摇,吸引鸟的注意注视了一会,迅速将麻籽啄去。
“有!”张幼林兴奋起来。
“你,学着吧,要论玩你还差着行市,你以为是个人就能?这里面学问啦,你学个十不准能学来,得看你有没有天赋,你呀,也就是瞎玩。”
张幼林不服:“瞧您说的,不就是玩鸟吗?有这么邪乎吗?”
“不服是不是?个太平鸟刚哪到哪,真功夫还没给你呢,回真让你看看怎么熬鹰,嗨,不是吹的,连着七八天不睡觉,不用换人,看谁扛得过谁,不把那鹰熬趴下,给你当侄。”
“别价,还是给您当侄吧。”
张继林看不过去了,他放下书:“幼林,你还玩哪?昨个挨打还没挨够是怎么着?先生说了,明天要考《系辞上传》,得从到尾一字不差地背下来,看你净顾玩了,哪有时间背书?明天考你怎么办?”
张幼林继续逗着鸟:“那着什么急呀?不就是《系辞上传》吗?背下来还不容易,给你背几句,‘一明一之谓。继之者善也,之者也,仁者见之谓之仁,智者见之谓之智,百姓用而不知,故君鲜矣……’怎么样?”
“你会背?没见你下功夫呀?”张继林觉得挺奇怪,转念一想,又问:“那《应科目时与人书》呢,怎么背得一塌糊涂?”
心的,压根就没打算好好背,谁让那老老训。”张幼林一副满不在乎的样
林满江急匆匆地闯进来,高声喊着:“掌柜的……”
“嘘!,留神吓着鸟。”张山林就怕这一惊一乍的。
“掌柜的,您还惦记鸟哪?啦!”林满江急得都哭了。
“天塌不下来,太平盛世的,能什么?”在张山林看来,除了鸟之外,别的什么事都算不上
林满江把茂源斋抢了科考用纸的事说了,张山林皱了皱眉:“嗨,还以为天塌了呢,没事,满江,承办卷这事听着没什么,可那是什么人都能接的吗?要是那样怎么这两百都只给咱松竹斋呢?要是真不让咱办了,除非是他不考了,你说是不是?不定是哪来的风言风语呢,你还就真让人给吓着了?”
“哎哟掌柜的,这么的事,要不是确凿可靠,能这么急着跑来找您吗?这回是真的麻烦啦!往翰林院早就来人了,可今都到现在了还什么信都没有呢!”
张山林继续逗着鸟:“哎,满江,说是你心急吧?这没来人——咱就等着呗。反正早晚得来,再说了,他们不着急咱急什么呀?就算后皇上要怪,那也得先怪他们翰林院,也到不了咱松竹斋这……”
“哎呀,掌柜的,要就是翰林院还没来人,那倒好了!往他们晚来些也不是没有过,可这回,咱们这边静,有的人可有静啦,这还能不急吗?”
张山林似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停下逗鸟,看着林满江:“你这话怎么说?谁有?”
听说,茂源斋两个月前就派人去南边进货了,而且……去的是湖州潘老板那……”
张山林到很诧异:“潘老板?他家的货不是只供松竹斋吗?茂源斋是不是糊涂了?”
“咱们太意了吧!以为跟潘家好几辈情,不了问题。这事非同可,卷是咱们家的,说它是松竹斋的命根也不为过。这些兵荒马的,生意不如前,要是再把这看家的买给丢了……那松竹斋还能不能保住可都不好说了!”林满江终于把心里话说来了。
张山林半信半疑:“有这么严重?看咱铺里生意一直不错,怎么让你这么一说好像说垮就能垮了?”
“您那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前些受潮,下老潘家的账还不知怎么给人结呢!”遇到这么一个掌柜的,林满江真是急不得恼不得。
“那现在有什么辙呀?”张山林地看着林满江。在生意上,张山林历来就是个没主意的人,关键时刻还得靠林满江。
林满江叹着气说:“事到如今,咱得先闹清楚是怎么回事已经托人去打听了,估计一半天就能有信了,然后咱再商量。”
“那就这么着吧,潘家那边应该问题不吧?”张山林思忖着,“你跟他们说,再等几天,松竹斋是他家的老主顾了,就算真要欠账也欠不到他家呀!”
吧,再多说说好话。唉,打老一走,这倒霉事就没断过,就跟说好了似的,全赶一块了!”林满江叹着,走了张山林的家。
松竹斋的,潘家的伙计和他带来的几个人还在吵吵嚷嚷,潘家伙计手指着松竹斋的匾不客气地说:“这哪像老字号的派?们潘家和你们松竹斋生意也不是一了,怎么越来越不守信用了?”
松竹斋的伙计一个劲地给潘家伙计鞠躬:“您多涵,您多涵,还请回去跟潘说,再宽限几,等松竹斋的银周转过来,给潘送到上……”
看着前的这一幕,陈掌柜高兴得摇晃脑哼起了
庄虎臣从后进来,见掌柜的这副模样,正在猜测遇见什么喜事了,又听见街上闹哄哄的,于是就问正在摆弄笔筒的伙计:“外面怎么了?”
,是松竹斋,他们家让人要账要到上来了,半天了,还没走呢。”伙计伸着脖又向外看了一
陈掌柜“哼”了一声,踱到桌前:“这就付不账了?看来还高估他们了,早知这么不顶用,根本就不用费那么多脑。”
庄虎臣挺为松竹斋惋惜,他站在看了看,语有些沉重地说:“他们家最近是真走背字,说是库给泡了,存的货都完蛋了,这不,人家来要账了,可真够他们一呛的,看来松竹斋的气数要到了!”
陈掌柜呷了一茶,不屑地瞟了一庄虎臣:“你以为,松竹斋的库是说漏就能漏吗?”
庄虎臣一惊:“掌柜的,您是说……”
“那当然!早就说了,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得让它万无一失才行!哼,要这一次就让他松竹斋关滚蛋,再也别想翻身!”陈掌柜看了庄虎臣一了笑意,“虎臣,你想的那两招‘从上到下,再断其货源’虽说是够绝的,但还不够狠,所以又给加了把料,其实也没什么,就是让人去他家上借了几块瓦……”陈掌柜暗自得意着。
庄虎臣的心一沉:“掌柜的,这可……”庄虎臣看着陈掌柜,后边的话了回去。
“潘家那边谈得怎么样了?”
“终于谈了,潘家答应把那批货给咱们,不过价格上还得抬。”庄虎臣看了一街对面的松竹斋,“说实话,这也是沾了松竹斋不景气的。潘家和松竹斋了几辈,那情不是一般人能拆台的,潘家的人一个劲地说,就这么把松竹斋给甩了,脸上真有挂不住,几辈,要不是因为张山林不争气,潘家说什么也不会此下策。”陈掌柜不地瞧着庄虎臣:“虎臣,怕是没这么简单吧?进货的价?抬多少?这涨来的差额进了谁的腰,恐怕是说不清楚吧?”
庄虎臣的脸涨了:“掌柜的,听您这意思,是信不过庄虎臣,拿好?”
“你别误会,还能信不过你?只是疑惑,凭你这两片就能把松竹斋给顶了,把潘家拉过来?可别是松竹斋和潘家合起来让咱们钻。”
“陈掌柜,您这心可是够多的,对谁都防一手,要是这样,以后再赶上谈生意,恐怕还得您亲自马,可不想招这嫌疑。”庄虎臣的脸耷拉下来。
“虎臣,这你就多心了,信不过谁还信不过你吗?”陈掌柜打起了圆场。
话虽这么说,可这里的弦外之音庄虎臣能听不来吗?接下来好几天,庄虎臣心里都觉着别扭。
给秋月赎身的高,就是刚从湖南京城、任刑部左侍郎的杨宪。杨宪是个江南才,一次差到南京,在秦淮河偶遇秋月,两人诗词唱和、酒笙歌,不觉相见恨晚。同僚们以为杨人不过是逢场作戏而已,哪知他是真情,回到长沙后不久,又重返南京,重金给秋月赎了身,这次到京城赴任,也把秋月带在了身边。不过,杨宪心里也有苦衷。
离琉璃厂不远有个明远楼茶馆,茶馆二楼的雅间里,此时杨宪正握着秋月的手,默默地注视着她。要说的话难于启齿,良久,杨宪:“秋月,你听说,……对不住你,你随千里远到京城,却不能把你接到家……”
秋月打断了杨宪的话:“人,别这么说,您为秋月赎了身,能与人同居京城,已经心满意了,秋月别无奢望,不在意将来,也不在意什么名分,只要人不嫌弃,秋月一生就在院里随时等候人。”说到这,秋月的睛里已经满含泪了。
杨宪叹了气:“唉!”他把秋月的手握得更紧了。
秋月十分地善解人意,适时改变了话题:“人,衙里的事还顺利吧?”
说到衙里的事,杨宪的脸上有了笑容:“还好,刚到,这几天顾着应酬了,还见了几个过去的老同僚,聊了不少往事,真是似箭从侧面打听了一下你父亲的案,等过些安顿下来,打算来你父亲的案卷好好琢磨琢磨。”
“那就拜托人了!”秋月十分激。
说秋月,你怎么老这么客气?你之间不必如此。”杨宪突然想起了什么,掏表看了看,“糟糕,差忘了,还有个局,这样吧,先送你回去。”
杨宪的轿夫见杨人和秋月从茶馆里来,立刻起轿迎了上去。
秋月看了看天色,对杨宪说:“人,这离琉璃厂不远,想去逛逛,您赴约吧。”杨宪有些犹豫。
走不丢的,您放心去吧。”
杨宪又追加了一句:“早回家!”这才起轿去赴约了。
张家院的东屋里,张幼林声地背诵着《应科目时与人书》:“……然是也,负其异于众也,且曰:烂死于泥沙,吾宁乐之……”
私塾先生闭着睛跟着张幼林背诵的节拍摇晃脑,张继林在一旁临帖。
张幼林扭从窗户缝里看见林满江从影壁后面走进来,一走神,背诵的声音就低下来了:“……若俯首帖耳,摇尾而乞怜者,非之志也……”

私塾先生睁睛,见张幼林正往外面看,于是拿起桌上的一块木板,“”地拍在桌上,发了震耳的响声。
张幼林吓得浑身一激灵。
“别东张西望的,看你就是心捣,这不是能背下来吗?给好好背一遍,一会再背《系辞上传》。”私塾先生又闭上了睛。
张幼林背诵的速度又起来:“是以有者遇之,熟视之若无睹也。其死其生,固不可知也……”
张李氏站在北屋的窗下听着东屋里的响,也看见张幼林的种种顽劣,不觉潸然泪下。顷刻,她赶紧擦泪,林满江也已经到了
,夫人,您看老改不了这,您找?”
“没事,林师傅,您怎么顺就怎么吧,都这么多了,您请进来吧。”
张李氏把林满江让进屋里。
两人坐下,张李氏问:“林师傅,您来松竹斋有三十多了吧?”
,到下个月就三十七了,十四岁到松竹斋跟老掌柜学徒,这一晃已经五十岁的人啦!”
“那个时候,松竹斋兴盛吧?”
“那是!想当,别说在琉璃厂,就是可着北京城,要说起南纸店,首屈一指就是咱松竹斋了。唉,那风是不在啦!这下,就更甭说了,让人是一想就心疼!要是松竹斋真不行了,怎么去见九泉之下的老掌柜!”林满江说着激起来。
张李氏给他倒了杯茶端过来:“这阵晚上都睡不安生,林师傅,您说,松竹斋怎么就这样了?”
林满江站起身来接过茶杯:“这是您问,可就照实说了,要是有不对的地方,您可得多担待。”
就是要听您的实话,您尽管说吧。”张李氏投去了鼓励的目
“掌柜的就不是个买,心思根本就不在这上面!这不说您也知,这还没挣来呢,他早早地就先去了,这么,能有个好吗?老掌柜在的时候,多少还是个震慑,现在可好,连幼林少也跟着……唉,真没法说了!”林满江是越说越激,茶泼在地上。
张李氏叹息着:“都是和梦林去得太早了,可下,他叔贪玩,咱也不能瞅着这二百的家业就败了!”
林满江也叹了气:“唉,话是这么说,可……”
“林师傅,您是这家里的老人了,都来得早,就得指着您了,咱们得商量个法,救救松竹斋。”张李氏诚恳地望着林满江。
林满江想了想,说:“当初过世的时候,孙少,松竹斋这才到二少手里。琢磨着,要是现在您再把铺接回来,也不是不在理。”
“接回来?可如今账上都支应不了,就算把铺接回来也还是不行,再说了,人家,对柜上的事又不懂,怎么管?”
这显然不是个好办法,林满江一时也没了主意,只好接着唉声叹气。
“林师傅,今天请您来,就是想求求您,说什么也得想个法。”张李氏哽起来,“他叔指不上,继林和幼林还,就只有您能帮了,松竹斋万万不能……”她说不下去了。
“夫人,您别着急,这一辈都在松竹斋,东家的事就是的事!”
林满江上安慰着张李氏,可他心里明,松竹斋到了这份上,要想起死回生,难啦!
秋月在琉璃厂边走边辨认着沿街商家的字号,左带着心腹李三和柴河打这路过,左远远地瞧见秋月就始挪不步了。
这位左左金彪,是琉璃厂一带了名的地痞恶,四十纪,生得满脸横肉,个等偏高,肤色黝。左色眯眯地盯着秋月看,还贪婪地咂自言自语:“嘿!这们可真灵,跟他画里的仙似的,左真是四十多活了,怎么就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娘们?”
身旁的李三,绰号,三十来岁,他的背有驼,凑到左的耳边,低声问:“左来了,您老人家瞧上这们了,是不是?”
“瞧你说的,漂亮娘们谁不喜欢?”左毫不掩饰。
柴河笑:“那您还等什么?喜欢就说一声,兄弟把这过来就是了。”柴河有个二十来岁,绰号柴禾,还甭说,这绰号起得挺妙,柴河长得就像根细长的麻秆柴禾。柴禾刚要上前,被左一把拽住:“你懂什么?对付这种娘们可不能上弓,在街上玩愣的,非捅不可!”
“这好办,把这娘们引到僻静,剩下的事就看您老人家的啦。”又凑近左的耳边耳语了几句,左笑着给了他一拳:“你,真他的是个师!”
秋月全然不知已经被地痞盯上了,她还在边走边看商家的字号,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举着一块手帕从后面追上来:“姐,等一等!”
秋月转过身:“你是喊吗?”
姐,你掉了东西啦,瞧瞧,这手帕是你的吧?”
秋月嫣然一笑:“您追错人了,这手帕不是的。”
“不是你的?不对吧,明明看见是从你身上掉下来的。”装得跟真事似的。
“真的不是,您可能看错人了,不过,还是得谢谢您。”
摸了摸脑袋:“噢,还真是认错人了,姐,你别客气,们一家都是斋念佛之人,行善助人是的本分嘛,你这是找人吗?”
“不,在找一家松竹斋的铺。”
“嗨!松竹斋,离们家不远,带你去!”
“那真谢谢您了。”秋月不明就里,跟着就走了,还以为遇见了活菩萨。
张李氏向林满江讨主意这当,张幼林已经溜到了隔壁他叔家。
张山林一见到侄就乐了,手里捧着个葫芦迎上来:“哟,幼林,还不到下课的时候吧?”
“今那老东西有事,走得早。”张幼林进了院就奔鸟笼去了,张山林把他截住,把葫芦捧到了他的前:“你来得正好,瞧瞧新淘换的蝈蝈,好家伙,就这么一蝈蝈,加上一葫芦,你猜多少银?”
张幼林瞟了一:“撑死了也就二两吧。”
“二两?这么着得了,给您十两银,您给找这么一空葫芦就行,您要真能十两银找来,有多少要多少,告诉你,这蝈蝈加上葫芦,不多不少,四十两银!”张幼林惊地瞪睛:“这么贵?”
“那是,你得看看这是什么东西。瞅瞅,这蝈蝈的色,色碧而嫩,跟顶的嫩黄瓜似的,这豆绿蝈蝈,再瞅瞅这身形,须长翅阔,瞧见那画上的没有?那,那身条,走起路来一扭一扭的,这么说吧,这就是蝈蝈里的,真正的秋虫。”
“叔,什么是真正的秋虫?”张幼林故意一副不耻下问的样
,你也有不知的事?平里不是挺能吗?”张山林显得颇为得意,“跟叔好好学学吧,告诉你,秋虫者,当秋虫盛鸣之际,搭炕于空室,室必通风,炕上铺以豆枝叶,炕下煨微,每,任其枯腐,选蝈蝈雌雄俱健壮者,纵于枝叶间,任其自寻配偶,秋节后可望配甩,逾两月即可,你听明没有?”
“这么麻烦,还以为秋天到丛里逮一只就行了呢。”
张山林板起脸来:“笑话,您那秋虫吗?那食,喂鸟倒差不多。秋虫是什么?十冬腊月,西北风一刮,您里揣一葫芦,蝈蝈‘得,得’一,那是什么劲?给个神仙也不换!”
“好嘛,一只蝈蝈还这么多说听着都晕。”
“你以为呢!这是学问,书本上可学不到,你查查四书五经去,那上面有吗?”
张幼林仔细地看着蝈蝈,张山林又滔滔不绝起来:“再说这葫芦吧,之所以名贵,是因为摘下生葫芦得晾,等着它变,然后油温炸,等到色变得微黄再取,用帛抛,这时您再瞧瞧,这葫芦是润剔透,再配上象牙盖,上面刻上‘五蝠捧寿’、‘鱼跃龙’什么的,这就齐活了,这葫芦,三十两纹银,少一两人家都不。”
“叔,不是夸您,像您这么会玩的,京城里还真不多,要玩就玩个派来,哪天您闹身好行,左手拎鸟笼,右胳膊上架只鹰,里再揣一蝈蝈葫芦,后面跟一,迈着四方步往天桥那一溜达,嘿!这才是真正的。”张幼林真心恭维起他叔来。
张山林听着浑身舒坦,怜地看着侄说:“幼林,你,就是和你叔对脾气,连玩都能玩到一块去,唉,你堂兄继林,没你有息,除了会死读书,什么本事也没有!”
张幼林摸摸肚,看着张山林说:“叔,饿了,今晚上咱去哪?”
张山林掏块金表看了一:“哟,净顾着说话了,还真到了,这么着吧,咱们去泰华楼,东。”
“行,泰华楼的香酥鸭和晶肘可是一绝可是有没去啦!”张幼林兴奋起来,拉着张山林直奔了泰华楼,至于这顿费多少两银,这叔侄俩可就顾不了那么多了。
天色渐晚,引着秋月走进了一条僻静的街。
秋月疑惑起来,不安地看着:“,松竹斋怎么会在这里?咱们是不是走错了?”
“没错,们家在这条街上住了有一百了,还能走错了?你甭着急,马上就到。”这时,左带着柴禾迎面走过来。
突然挽住秋月的胳膊,把脸凑上去:“姑娘,让亲一个。”
秋月惊失色:“你……你要什么?”
一把抱住秋月:“姑娘,你别怕,喜欢你。”
秋月挣扎着声喊起来:“来人哪……”
和柴禾蹿过来:“什么?什么?天化之下,你敢戏良家?”
了一把匕首朝左一晃:“你们少管闲事,都给!”
义正词严地说:“把刀放下!听见没有?”
“老要是不放呢?”
突然飞起一踢在腹上,一声扔掉了匕首,柴禾照着他又是一被踢两米多远,摔倒在地上……
双手叉着腰:“起来!打起不打卧,省得别人说欺负你。”
爬起来,跌跌地逃走了。
扶住惊魂未定的秋月,关切地问:“姐,你没事吧?”
被吓得容失色的秋月紧紧抓住左的胳膊,心有余悸:“叔,刚才那个人是坏人吗?太可怕了,怎么会相信他,让他把带到这来。”
“那当然是坏人,要是晚到一步,不定什么事呢。”左向柴禾递了个色:“柴禾,你到前边看看,给辆车来。”
柴禾心领神会:“行,你们等着!”说罢坏笑着走了。
“姑娘,家离这不远,要不上歇歇再走?”
“不用了,能走,谢谢叔了。”
“姑娘,你可别叔,有这么老吗?刚三十看你还是吧。”
秋月四看看:“,这是哪连回去的路都找不到了。”
揽地:“没关系,送你,放心吧,有在,就没人敢欺负你。”
柴禾赶着一辆带篷的马车过来,左催促着:“姑娘,上车吧,送你回去。”
秋月信以为真,她正要上车,突然,马车车厢的布帘猛地掀脑袋,一把抓住秋月的胳膊:“上来吧!”说着便把秋月往马车上拖。
秋月这才醒过味来,她拼命地挣扎,高喊:“救命!”
在一旁欣赏着,微闭着睛,陶醉其。“喊吧,声喊,左喜欢听你唤,百灵还好听!”左的心此时已然飞到了上……
秋月的呼救声惊了迎面过来的一顶绿呢轿,轿停住了,一位身穿服的人下了轿,他拦在路央厉声:“住手!你们是何人?”
一见员便有些心虚,但还是故作镇静地解释说:“人,别误会,这……这是人,跟吵了架跑来,怎么劝也不回去。”
人救命,不认识这些人!”秋月已经是满脸泪了。
员心里全明了,他怒视着三个歹徒:“好呀,你们好天化之下抢民,活得不耐烦了吧!放她!”
和柴禾无可何地松手,秋月赶紧躲到了员的身后。
见势不妙,立即跳上马车,柴禾举鞭猛抽马,马车转之间消失在街的尽
员转过身来问秋月:“姐,你住在哪送你回去!”就这样,秋月被这位解救危难的员送回了住。在回家的路上,秋月得知,这位员就是刑部主事、后来青史留名的戊戌六君之一刘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