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左和他手下的一帮喽啰正在鸿兴楼，三夹了一块肘放进左的碗里，一个劲地张罗：“左，您，您！”
鸿兴楼的掌柜毕恭毕敬地站在边上，哈着腰问：“左，您觉着还吗？”
左眯缝着睛，搭不理的：“凑合吧。”
“您慢慢，回再给您加几个菜。”鸿兴楼的掌柜显得特别地殷勤，柴禾不耐烦了：“别啰唆了，赶紧把好菜都上来吧！”
“是，您请稍候。”鸿兴楼的掌柜退下了。
柴禾凑近了左：“左，这些们俩就没闲着，已经把事打听得一清二楚了。那娘们秋月，从南边来的，听说以前是歌伎，被一个当的赎了身，搬到了京城。这当的惧，不敢把秋月往家里娶，只好弄个外宅，也不能常来，这件事他在场上不敢声张，琢磨着，您要是一杠，事情恐怕闹不。”
“这当的是个什么人？”左问。
“听说是刑部的一个什么左侍郎，杨宪。”
三也凑过来：“这咱就得问问了，杨人，秋月是您什么人呀？是您的原配夫人，还是后纳的妾？明媒正娶了没有？要都不是，那就对不起了，们左想娶这娘们，这不犯法吧？”
“就是，秋月又没婆家，左您想娶她，这谁管得着？们左想娶哪个娘们，那是给她脸呢……”柴禾和三侃得正热闹，左摆摆手：“打住，刑部的咱别惹，回要真是较起真来怪不值当的，别为了一娘们坏了咱弟兄们的正事。”说着，左扫视了一下在座的各位：“弟兄们，收银的事都怎么着了？五，上个月你是怎么收的？”
那个五的喽啰站起来：“左，琉璃厂有几家新张的铺，他们一是不知左您的名号，二是说铺刚张，还没赚到银，所以……”
左瞪起了睛：“怎么人家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你去琉璃厂走一圈，没有哪家铺不说自己有难，这些生意人，哪个有实话？再者说了，他赚没赚到银关个事，总不能让咱弟兄们去西北风吧？”
三附和着：“就是，这些买人知，一问都说是生意不景气，赔了本，可你得这么想，既然赔本你吗不把铺关了？你有病是怎么着？”
“这话说得没错，他铺既然在那，就肯定只赚不赔，不然早关张了。弟兄们，对付这样的店家可不能手，你可怜他，咱们什么？五，这几家新张的铺都是些什么字号？”
“锦云楼茶馆、积翠轩古玩店，还有荣宝斋南纸店。”
“行啦。”左示意五坐下，“弟兄们，饱了，待会跟走一趟。”
霍震西带着两个随从在盛昌杂货铺下了马车，马掌柜兴奋地迎了来：“霍，们是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是把您盼回来啦，里面请！里面请！”
霍震西拍拍马掌柜的肩膀：“老马，这次多亏了你上下打，不然老霍的脑袋怕是要搬家啦，真得好好谢谢你。”
马掌柜摇着：“霍，这可不敢当，跟您这么说吧，这次要不是有人帮了忙，凭的能耐，恐怕救不您来。”
霍震西颇意外：“怎么着，还有人帮忙？是哪位呀？”
马掌柜：“一言难尽，进屋慢慢说。”
两人进了盛昌杂货铺，霍震西急着问：“老马，你就别关了，说吧，是谁帮了？”
马掌柜给霍震西沏上茶：“霍，还以为您能猜来呢，是您自己的路呀，张幼林不是您在牢里下的朋友吗？”
“是他？”霍震西一怔，转念一想，不对呀，张幼林不过是个孩，他哪来的那么多银？于是又问：“老马，这次为的事了多少银？”
“两千两，都是张少垫付的……”
听到这话，霍震西一坐在了椅上：“这么多？霍某这个人情可是欠啦。”
“事不是都凑巧赶到这了嘛，张少告诉您在牢里时，别说是手没银，就是甘肃、宁夏那几位回族首领，手都很紧，一时谁也拿不这么多银。”
霍震西疑惑地看了看马掌柜：“不对呀，照理说两千两他们还是能拿来的，总不至于怕来还不上吧？”
马掌柜凑过来轻声说：“两千两银当然不算什么，可那几位首领不是倾家荡产把银都拿来买械了吗？粗算了一下，只要到时候义旗一举，至少三十万人参加举事，咱们手现有的兵器远远不够。”
霍震西：“，明啦，坐牢这几个月伙都没闲着，已经这么多事了。”
“所以说，幸亏张少拿两千两银，不然就是有天的本事也没辙，不过，现在好了，你那批货前几天总算让给手了。”马掌柜从褂里掏银票递给霍震西，“这个您拿好，估计您来以后使银的地方多，怕赶不上您用，所以没跟买家讨价还价，多了少了的，霍您多涵就是。”
“老马，你这是说到哪去了？这件事办得好，得赶紧把银还给张幼林。”霍震西叹了气，“唉，为了凑这笔银，这孩不知作了多的难！”
“对了，张少说，不要去他家找他。”马掌柜到账柜里拿张纸条给霍震西，“他现在在廊坊二条住，这是住址。”
霍震西接过纸条站起来：“这就去找他。”
庄虎臣送走了两位买笔的客人后，荣宝斋里清静下来，庄虎臣拿刚刚领到的服，在柜台上展，他摸摸前襟上的绣鹌鹑图案，又抻抻领，怎么看也看不够。
得在一旁鼓着：“掌柜的，您穿上试试。”
“在这试？”庄虎臣摆摆手，“不行，不行。”
“就在这试，怎么了？咱也让琉璃厂一条街的人瞧瞧，咱荣宝斋也有的，还明着告诉他们，荣宝斋掌柜的可不是平百姓，那是朝廷命。”
庄虎臣犹豫着：“这人来人往的，让人瞧见，怪不合适的。”
“这有什么不合适的？以后，您穿着这身服，还别啦？来，帮您换上。”
说着，得就把服拿起来，提溜着领，等着庄虎臣的胳膊伸进两只袖筒。庄虎臣的胳膊伸进了袖筒，得又赶紧把带着翎的顶戴扣到了庄虎臣的脑袋上。
一个熟人从经过，见庄虎臣穿着一身朝服，就停住：“哟，庄掌柜的，您这是……”
庄虎臣走到：“嗨，托人捐了个，这不办事方便嘛。”
熟人瞧了瞧期服前襟上的“补”：“文飞禽，武走兽，您这‘补’上是，七品文，庄掌柜的，您行！”
“，不好意思。”
熟人走了，庄虎臣回到了前厅里，他得意地甩了甩马袖，踱起了四方步，会着清的京城朝走路的派。
“够派！掌柜的，真够派！”得赞叹着，他转念一想，“掌柜的，您这要是进了，被皇上瞧上了怎么办？皇上一发话，得嘞，您哪也别去了，就留里吧！这不崴泥啦？到时候咱这铺谁管呀？”
庄虎臣停住步：“告诉你，没有的事，到里，不是为了见皇上。”
“不见皇上，您到里吗呀？”得疑惑不解，这时，茂源斋的陈掌柜从经过，不屑地向里面瞟了一。
庄虎臣收住了话：“赶明你就知了。”他转身向后院走去。
到了秋月家，张幼林搀扶着秋月从马车上下来，他突然看见霍震西端端正正地盘坐在台阶上，正在闭目神。张幼林兴奋地扑上去：“霍叔，您来啦？”
霍震西睁睛，冷冷地看着他：“幼林，告诉，这两千两银是从哪里到的？”
“叔，您就别问了，这是自己的事，重要的是这些银派上了用场，您来了。”
霍震西站起身：“不行，你得跟说清楚，这笔银到底是从哪来的？和你说过，人要有规矩，不管有多难，伤天害理的事也不能。”
张幼林拉着霍震西的胳膊：“叔，您放心，一会跟您详细说。”霍震西看了秋月一：“这位姐是……”
“这是秋月姐，们两家是世，现在暂住在秋月姐这。”
秋月向霍震西行礼：“霍叔，常听幼林弟弟提起您，谢谢您在牢里照顾他。”
“哪里是照顾他，明明是他照顾呀，如果不是幼林帮忙，怕是到现在还在牢里呢。”
“叔，咱们进屋说吧！”张幼林搀扶着秋月，三人走进了院。
在庄虎臣到后院收起朝服这阵工夫，左和三他们就到了。这几个家伙闯进荣宝斋的前厅，摸摸这，又碰碰那，得一看来者不善，赶紧去庄虎臣。
庄虎臣从后进来，他先是一愣，紧接着堆起笑脸迎上去：“几位，需要什么？”
左手里揉着一对“哐啷”作响的铁球，他斜着睛一翻，话是横着蹦来的：“怎么着？不要什么，还不许看看啦？”旁边站着的三伸拇指，手向左一撇：“掌柜的，知这位是谁么？给你引见一下，这是们左。”
庄虎臣在琉璃厂混了半辈，怎么会不知左？他哈腰的：“哟，左，早该去拜访您，倒让您先来了，请坐，请坐。”说着又吩咐得：“去，把那明前的龙井拿来，给这几位上茶。”得惊恐地看了左一，低下去沏茶了。
左咧咧地坐下，把手里的铁球“当”的一声扣到桌上，几个家伙始不安分地翻弄货架上的文用品，铺里的气氛立刻紧张起来。几位客人要进来买东西，一瞧这阵势，赶紧缩身走了。
左摆弄着右手食指上戴着的翡翠扳指，并不理睬庄虎臣，庄虎臣没话找话：“左这扳指，可是真够气派的。”

左从鼻里“哼”了一声，没接庄虎臣的话茬。
得端着茶盘进来，他心里害怕，颤巍巍的底下拌蒜，一个趔趄差把茶盘摔去，庄虎臣一把拽住他，接过茶盘，满脸堆笑着把茶敬给左：“左您请，您请。”
左摆弄够了扳指，斜着睛瞧了瞧庄虎臣，皮笑肉不笑地说：“庄掌柜的，你这买得不错。”
“这不刚张嘛，得，借左的吉言，往后这要是发了，一个得孝敬您左……”
左睛一瞪，话从牙缝里挤来：“庄掌柜的，你不跟左说实话吧？”庄虎臣连忙站起来：“不敢，不敢，就算庄虎臣长着十个脑袋，也不敢跟左不说实话。”
左：“那就好。”柴禾接上话来：“你这铺得这么踏实，全仗着左给你撑着地盘呢，你打算怎么孝敬左？”
庄虎臣心领神会：“左您先歇会，去去就来。”说着向后走去。
庄虎臣进了院，得从东屋里迎来，低声说：“掌柜的，那几位可是来者不善哪，看咱还是去报吧？”
庄虎臣摆摆手：“万万不可，要是管，左也不敢这样，你去办你的事，这有呢。”
得走到后院的，又停下步：“掌柜的，您可千万要心！”
“你放心，忙你的去吧。”庄虎臣进了北屋。
在秋月家的院里，三人坐在葡萄架下，听完了张幼林的叙述，霍震西“”的一掌拍在石桌上：“他的，简直欺人太甚，这家当铺在哪？现在就带老找他去，的，就不信了，他敢打《柳鹆图》的主意，老就要他的命！”
秋月向霍震西递过一张银票：“替弟弟谢谢叔了，这是赎当的银，请您收好。”
霍震西没接：“这是什么？银有，银票就带在身上，你们能替这么多事，霍某已经激不尽了。说实在的，这次坐牢坐得值，认识了幼林，就冲这个，这牢就没有坐，幼林别看岁数，可人仗义，将来准是条敢作敢为、有担当的汉。”
“叔，带着斧去，他要是耍赖不给，咱就砸了他的当铺。”张幼林站起身要去找斧，被霍震西拽住：“傻，你砸他铺他难不会报？一报了，倒霉的还是你，这件事不能，得想办法。”
秋月沉思了片刻：“叔，您刚从牢里来，可千万别为了这件事再惹什么麻烦，若是这样，和幼林宁可不要这幅画了。”
一暖流涌上霍震西的心，他站起来：“你放心吧，秋月姐，自有办法。”
离秋月的家，霍震西和张幼林直奔恒泰当铺。到了的时候，霍震西嘱咐张幼林：“到了那你不用说话，来跟他讲理……”
得在马路对面看见他们，急忙跑过来：“哎哟，师……不，是幼林少。”
张幼林站住：“师，你不在铺里盯着，跑这来什么？”
“庄掌柜的打发上街买东西。”得把张幼林拉到一旁，“少东家，有事跟你说。”
“没工夫，你没瞧正忙着吗？”张幼林急赤脸的，得凑到他耳边声说：“少东家，铺里事啦……”
左对茶还是在行的，庄虎臣奉上的明前狮峰山龙井并不是在哪都能得到，况且又刚在鸿兴楼鱼肉地完，肚里正在渴，所以他就一碗接一碗地起来。
庄虎臣估摸着左得差不多了，就掏从北屋里取来的银票，恭恭敬敬地递到左面前：“左，也不知您平时都喜欢什么，您就自个看着买吧，改，专程去拜访您。”
左打银票一看，脸立刻就变了：“打发要的是怎么着？”说着就把银票摔在了地上。庄虎臣弯腰捡起银票，赔着笑脸：“左，您瞧，这铺张不长，还欠着人家的账呢，您得多涵……”
“哗啦”一声，左又将茶杯狠狠地摔在地上：“的，给脸不要脸，庄虎臣，今天你要是不拿这个数来，”左伸了三个指，“就砸了你的铺！”
庄虎臣的脑立刻速转起来：给还是不给？不给，下这场面怎么应付？可要是给了，这往后还有完吗……庄虎臣还没拿定主意，左已经不耐烦了，他使了个色，三猛地将一个条案掀翻，上面的文用撒了一地：“的，敬酒不罚酒，今天……”三里叨咕着，还要再接着把货架推倒，突然柴禾伸手拉住了他，只见霍震西和张幼林现在，霍震西铁塔似的身将堵了个严严实实。
霍震西扫了一铺里的几个人，冷笑了一声：“谁这么脾气？把东西给捡起来！”
左坐着没，他用角的余打量着霍震西，慢条斯理地问：“你是谁呀？”
“是你！”
霍震西的回答把三激怒了，他嚷嚷着走近霍震西：“什么？什么？找不自在是怎么着？睁你的看清楚了，这是们左！”
“什么左？老不认识，不过你这是有欠，老要你怎么人。”说着，霍震西把手掌放在三的顶按了一下，三惨一声，捂着脑袋倒在地上，疼得打起滚来。
柴禾和五拉架势向霍震西近，霍震西觉得十分可笑，他看了一张幼林：“幼林，让师父看看你的功练得怎么样了。”话音未落，张幼林突然，一个高摆踢了五的下，五被踢七八尺远，狠狠地摔倒在地上，张幼林身形一变，又是一个转身后摆，将柴禾踢倒。
左和其他喽啰们都被震慑住，霍震西笑：“幼林，练得不错，就是还差，练武之人，最要紧的是拳上的功，没有功，就等于给人家挠痒痒，有了功，一上去，就让他筋断骨折……”
“是叔，记住了。”张幼林恭恭敬敬地回答着，庄虎臣战战兢兢地走过来：“幼林，算啦，咱买人讲的是和气生财，这位左……”
张幼林打断庄虎臣的话：“师父，这种人只能靠拳侍候，要打就打断他的，省得他以后再找麻烦。”
左镇定下来，他向霍震西拱了拱手：“这位怎么称呼？”
“你也配知的名字？告诉你，是无名之辈，专打你这种不长的东西。”霍震西傲慢地回敬着。
“既然是这样，兄弟也只好奉陪到底了，改发帖，咱们摆个场，兄弟要领一下老兄的功夫，今天，恕不奉陪了……”左说罢想溜走，霍震西挡住了他的去路：“想走？也没有，赶明走了，你们接着来祸害？还是今天个了断，省得以后费事。”
左勃然变色：“今天你要怎么样？”
霍震西手里突然现一把锋利的短刀，这把短刀瞬间就稳稳地架在了左的脖上：“你敢，就要了你的命！”
“你要杀了？”左作镇静。
霍震西冷笑着：“有这个意思，老这辈杀的人多了，不在乎再添你一个，说吧，你是想死还是想活？”霍震西的短刀慢慢地切进左的皮肉，一缕鲜血像溪似的流淌下来。
左终于不住劲了，他哀求着：“，您是，……想活。”
“想活可以，可今天的事不能就这么完了，你说吧，怎么办？”
“这位，改在鸿兴楼摆几桌，给您赔不是。”
“谁稀罕你一顿？那银你还是自己留着吧，听着，今天你替老办件事，就饶你一命。”
左斜着睛看了看架在脖上的短刀，连声答应：“您说，您说……”
霍震西收起短刀：“幼林，在后院摆两把椅，要和左单独谈谈，其余的人都去。”
张家客厅的北墙供着一尊铜佛像，佛像前香烟缭绕，张李氏正在佛像前双手合十，里不声地诵念着《金刚经》。
张山林拎着两个鸟笼闯进来：“，……”张李氏继续念经，没有回应，张山林自觉地住了，坐在椅上等候。
张李氏诵完了经，站起来：“山林，有事吗？”
“，幼林有消息了。”
“什么？他在哪？”张李氏激起来，张山林却沉着脸答：“刚才庄虎臣派伙计来，说幼林带着一个汉到了铺里，正好赶上左在铺里敲诈，幼林他们把左打了，然后带着左走了。”
“天哪，幼林带人把左打了？”张李氏惊失色，“他了豹胆啦？山林，这个左是不是琉璃厂的一呀？”
张山林：“就是，这个人手下着一群打手，琉璃厂的店家每月都要给他送银，不然不生意，闹不好还要把人家铺给砸了。此人在琉璃厂混了二十多了，以前松竹斋也没少给他送银。”张李氏急得哭了起来：“幼林这孩真是疯了，他怎么敢去惹左？这种人是好惹的吗？山林哪，咱们怎么办？”
“怎么办？知怎么办？”张山林也无可何，他想了想，“先等等看吧，要是以后左再来找麻烦，不了再银赔礼呗。”
“不行，得去找幼林，要让他回家……”张李氏说着就要往外走，张山林拦住她：“您哪找他去？伙计说，幼林他们把左带走了，也不知去哪了。”
张李氏泪如泉涌：“他叔，你就费费心，帮找找幼林，让他回家来吧，一个人家，一遇到事就不知该怎么办了，你是幼林唯一的叔叔，幼林的事你得管。”
“，哪能不管？”张山林有些为难，“只是……孩是您给轰的，见了他该怎么说？”
“你就说，幼林，只要你能回家，那幅画咱不提了，以后咱好好念书，好好过……”听到张李氏这话，张山林不了，他连忙打断了她：“别价，《柳鹆图》可不能不提，那是咱留给张家孙的，家都有份，幼林就算是给了，也得把银拿回来分分，不能私了吧？”这是张山林的心里话，裉节上可不能不说，但张李氏仿佛没听见，仍旧自顾自地叨唠着：“对了，你跟他说，就说你想你，自打你离家以后，你就没睡过一个安生觉……”
张山林奇了怪了，他诧异地看着张李氏：“，您今个怎么啦？这可不像是您呀，在里，您向来是个说一不二的豪杰，别的不说，就说那天把幼林轰家那个狠劲，都不信那是您亲生，谁都劝不了。”
“那不是撑着嘛，是身上掉下来的肉，谁还会更心疼？幼林从就没了爹，不管谁管？”张李氏擦着泪，张山林提起鸟笼：“您放心，马上打发人去找幼林，就是，也得给这回来。”说完，张山林就离了。
张幼林带着霍震西和左来到恒泰当铺，三人在当铺下了马车，霍震西把当票拍在左手里：“该说什么都记住啦？”
左一脸的谄媚：“霍您放心，这对来说是件事，咱就是这个的，别说咱有当票，赎当是名正言顺，就算是没当票，咱想要什么他也不敢不给，您就瞧好吧。”

霍震西又嘱咐张幼林：“幼林，进去后咱们别说话，让左，他不是号称琉璃厂一么？要连这事都办不好，咱还留着他什么？脆一刀宰了他。”
“霍，您可千万别提什么琉璃厂一，这不，碰上您这西北刀客，兄弟是一辙也没有，乖乖地听您遣。”左满是讨好的意思。
霍震西不耐烦了：“别他废话了，给老进去！”
左在前，霍震西、张幼林在后走进了恒泰当铺。高柜台的后面，孙伯一就发现了左，他赶紧迎来：“哎哟，这不是左吗？您老可是有没来了，您请坐，您请坐，伙计，给左几位上茶！”
左从袖里掏当票拍在柜台上：“哪这么多废话？赶紧给办正事，要赎当，仔细看看，这是不是你的票。”
孙伯拿起当票仔细看看，讨好地说：“左，这没错，是的，可……”
左瞪起睛打断他：“是你的票就赶紧办，没工夫和你扯淡。”
“左，您别生气，您听说，这当票……已经过期了，所以呢，按照规矩，这张当票不能赎当了。”
左二话不说，左右弓扇了孙伯两个耳：“的，看你是活腻了，左的当票难还有过期这一说？别说这还在当天，就是过个十，只要左想赎当，你也得给左办。”
孙伯虽说挨了打，可还是哈腰地：“左，您别生气，您训得对。照理说，这当票要是您的，就是过一百再来赎当，也不敢说半个不字，琉璃厂的规矩是您订的，您自然不在规矩之列，可这当票……不是您的，对别人，恐怕也得按规矩走……”
“你别管这当票上写的是谁的名字，拿着来赎当，它就是的。孙伯，你说句话，办还是不办？”左一只踏在了太师椅上。
“左，不是驳您面，这事……还真不好办。”孙伯死扛着。
左飞起一，将桌踢翻，茶壶茶碗都被摔得粉碎，左又抄起了椅……
这下孙伯改了：“别别别……左，您是亲，咱有事好商量，您千万别气……”
左高举着椅：“别废话！问你，这当铺还想不想了？你给句话。”
孙伯苦着脸：“左，左，您别砸了，照您说的办还不？”
左放下椅，回看看霍震西和张幼林，两人正若无其事地坐在另一张桌旁茶，随即恶狠狠地催促着：“那就，你，就是敬酒不罚酒。”
孙伯麻利地从后面取了《柳鹆图》，轻轻打，请左、霍震西等人过目：“几位，当票收起来了，画在这，请看好，可是把它完好地给你们了，诸位一走这铺的，再有什么问题，是概不负责。”
张幼林仔细地检查着《柳鹆图》，左贪婪地伸过脑袋来：“好家伙，就这么一幅画，愣值两千两银？”
“那是，您也不看看这是谁的画。宋徽宗的手迹，那是闹着玩的吗？”孙伯的话里有一种酸溜溜的味。
“没问题。”张幼林抬起来，霍震西拍着他的肩膀：“行啦，咱们走。”
三个人从当铺里来，左问：“霍，没事了吧？”霍震西想了想：“今天的事算是过去了，可以后……说不定还得找你。”
“看您说的，有事您就，远了不敢说，琉璃厂这一带，咱说句话还管用。”
左着近乎，霍震西睛一瞪：“姓左的，你别跟打马虎，这么说吧，你最好别让再找你，们西北刀客练练不过你们京城人，咱就喜欢玩刀，你听着，从今往后，你哪都去得，就是不许去荣宝斋，要是听说了你踏进荣宝斋半步，老就扒了你的皮，听见没有？”
左赶紧答应着：“得嘞，有霍这句话，荣宝斋咱是再也不去了。”霍震西不耐烦地挥挥手：“滚吧！”
左终于可以脱身了，他仿佛不经意地瞄了霍震西一，然后仓皇离去。
傍晚，天色已经暗下来，张山林走了差不多有一个时辰了，还没有消息，张李氏在卧室里坐立不安。用人李轻轻地走进来：“太太，有客人来了。”
“是谁呀？”张李氏心不在焉，她这时候哪有心思见客人呀。李摇摇：“没见过，姓霍，他说有要紧的事要见太太。”
一听说“要紧的事”，张李氏差晕过去，李赶紧上前扶住了她。张李氏缓了气，吩咐李：“请他到客厅里等一下，这就到。”
张李氏刚一迈进客厅的槛，霍震西立刻迎上去：“，您是张幼林的亲？”
张李氏打量着霍震西：“张幼林是，请问您是……”
霍震西下身纳便拜：“在上，请受弟一拜！”
张李氏惊：“请起，一个人家，担不起您的礼，您请坐，有话慢慢说。”
霍震西站起身来：“谢您生了个好，张幼林是的救命恩人。”
张李氏越听越离谱：“说兄弟，您还没告诉您是谁呢。”
“恕冒昧，霍震西，西北人。按岁数，该称张幼林的父亲为，称您为。前些，受人诬陷狱，在牢里认识了您的张幼林，们结忘，幼林他救了的命。”
看着前这个铁塔一般的陌生汉，张李氏对他的话可以说是本上不相信，她反问：“幼林一个孩，能救您的命？”
“嗨！一言难尽，，容慢慢跟您说……”
就在霍震西跟张李氏详谈细说的时候，张幼林手里拿着《柳鹆图》在自家的外忐忑不安地徘徊着，他不时地向院里探张望。
李端着一杯茶从院里走来：“少，您先茶，您那位朋友正和太太说话呢。”
“李，离家以后，没事吧？”张幼林关切地问。这一问算是把李的话匣打了，她絮絮叨叨：“你还不知她？太太一辈好，心里就是有天的事，表面上也装得没事人似的，其实看得来，太太一直惦记着你，一到了晚上就睡不着觉，长吁短叹的，可也是，太太就你这么一个，自个身上掉下来的肉，就是再生气，还是……”
“他还好吧？”张幼林打断了她。
“继林少昨个还来了呢，找太太商量，说是要报考新式学堂，少，啥新式学堂？”
还没等张幼林回答李的问题，霍震西从院里走来：“幼林，你让你进去呢。”
张幼林一步蹿上去：“叔，您和谈得怎么样？她还生气吗？”
霍震西拍着他的肩膀：“幼林，你不了解你呀，她可是个极明事理的人，把你的事一说，你的泪就下来了，说错怪了自己的。”
李眉笑：“这可太好了，幼林少，进去见你吧，你可不知，这些她是怎么过来的……”
张幼林跟在霍震西身后走进了客厅，他先把《柳鹆图》放在桌上，接着就给亲下了，低声说：“，回来了。”
张李氏端坐在椅上，语平和：“，回来了就好，你起来吧。”
张幼林坚持着：“，不孝，惹您生气了，您该打就打，该罚就罚。”
“为什么要罚？你错了吗？”
“，错了……”张幼林低下了。
“幼林，看你一会明，一会糊涂，好坏不分了，这件事你没有错，佛家常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明明是在善事，怎么能说自己错了呢？”
“不管是什么原因，让您生气了，这就是不孝，就是错了。”这话说到张李氏的心坎上了，她的脸上不禁有了笑容：“，就这句话说到上了，你要救朋友的命，这是好事，可你为什么不和说？是信佛之人，还能拦着你善事吗？这分明是信不过你呀，你错就错在这，懂吗？”
张幼林：“，记住了。”
“起来吧！待会把《柳鹆图》放回柜里去，记住，这是咱家的传家宝，以后就是有天的事……”张李氏还没说完，张幼林就接上话了：“，您别生气，这可能不到。”
张李氏很惊讶：“为什么？”
“您说过，‘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起人命关天的事，一幅画又何挂齿？以后若是再赶上这种事，不敢保证不打这幅画的主意。”张幼林说得一本正经，张李氏一时语，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嘿！这，拿说过的话堵？”
“幼林，怎么跟你说话呢？以后再有什么事，也得先和你商量，岂能自作主张？”霍震西呵斥。对霍震西，张幼林是言听计从，他赶紧回答：“是！”说完站起身来，垂手退到一边。
张李氏也站起来，她望着张幼林轻声说：“，你过来……”
张幼林上前几步：“！”
张李氏突然热泪纵横，猛地抱住放声哭：“，你不在的……想死了……”
张幼林也情地抱着亲：“，不是回来了嘛。”他的睛里没有泪，只依稀流在这个纪的少里少有的一种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