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马掌柜的端坐在盛昌杂货铺后院的北屋里,边打算盘边给霍震西报账:“这批货已经运进了库,昨天付的银票,共计两万八千四百二十两,货的种类是生铁、硫黄、硝土……”
霍震西的心思并没在这上面,他打断了马掌柜:“让你找的那个德商人找到了吗?”
马掌柜放下账簿:“霍正想跟您说这事呢。已经和这洋人见过三次面了,他同意两百支***,克虏伯的产品,货地在西安,就是有一样,价格太高,谈不下来,那洋人说,这是朝廷禁运的货,一旦被查获恐怕得掉脑袋,既然风险,价格肯定要高。”
“价高也得买,枪是好东西,如今都是清一色的器了,们总不能老是抡刀吧?”
尽量谈吧。”马掌柜往霍震西跟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霍,还有件事,咱们的人已经查了康八经常落的地方。”
霍震西听罢,兴奋地一拍桌:“好,这浑蛋终于又了,老马,传的话,盯住了,千万别惊他!”
“康八手里可有枪……”马掌柜提醒着。
霍震西冷笑一声:“知,只剩下一支***,能装六发弹,他充其量就这能耐,如今们也有枪了,看他康八还有什么新鲜的。”
“霍,您打算怎么置康八?”
霍震西站起身:“找几个高手,掉他,给马文龙报仇!”
过早,张幼林正要外,张山林从影壁后面匆匆走进院:“幼林,你呢?”
去了,您有事就跟说吧。”
张山林上下打量着他:“跟你说?算啦,还是等等你吧。”
“哟,叔,瞧您,还神秘兮兮的,您是不是路上捡着银啦?”张幼林嬉皮笑脸的。
张山林神情严肃:“去去去,别净没正经的,你呀,该吗去,在这等会。”
“嘿,太真是从西边来了,您今怎么这么一本正经的?难的二少他改邪归正了?”
张山林指着他的鼻:“幼林,你就跟贫吧,再这么贫下去,什么好事都耽误了。”
张幼林给张山林倒了碗茶递过去:“能被耽误的事肯定算不上好事,得,叔,就不陪着您了,您慢慢等吧。”说着,张幼林往院外面走去。
“你吗去呀?”
张幼林站住:“您有事都不告诉凭什么要跟您说呀?”
张山林冲着张幼林的背影气急败坏:“哼,还臭呢,等着吧你!”
等来了张李氏,二人在堂屋里坐定,张山林皱着眉:“说了,您可别生气,给幼林提亲的事……让何家给驳回来了。”
张李氏一惊:“怎么驳回来了?”
“何老差人打听了,说咱们幼林不是正经人,进过监狱,还和秦淮河来的不明不的,他们何家的二姐不能下嫁这样的人。”
张李氏腾地站起来,浑身的血都往脑上涌:“跟何老说说去,不愿意就说不愿意,也不能这么糟蹋们幼林!”
,您坐下,何老说的也没错,幼林是进过监狱吧?和秋月姑娘一起招摇过市也是真的吧?”
听到这话,张李氏坐下,不吭声了。
张山林叹了气:“唉,何二姐上赶着,可何老不同意也是搭,看,这亲事就吹了吧。”
张李氏的泪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幼林冤哪,亲事没,还让人把屎盆扣在了脑袋上,这到哪说理去……”
何佳碧可不是那种逆来顺受的,她打定主意,要跟父亲抗争到底。她采取了绝食的方式,横下一条心来,已经连续两天了,挺着米未进,把何启瑞急得就像热锅上的蚂蚁。
何启瑞丧妻,膝下两个,长艳碧已经阁,佳碧虽说从较任,但聪明伶俐、善解人意,一直是他的掌上明珠,只是不知为什么,在这件事上钻进了牛角尖,怎么劝都没用。何启瑞心疼闺,他亲自到边上的全聚德端来了京城新近流行起来的挂炉烤鸭,还心挑选了几样鸭菜匆匆赶回,目送着环把食盒送进了的闺,他自己则站在窗下侧耳细听着里面的静。
把食盒打,烤鸭摆在了桌上,香喷喷的味立刻在闺里弥漫来。
何佳碧朝里躺在上正不住地流泪,蜡黄,显然并没有被香味所打
走到边,轻声说:“姐,老让你起来烤鸭。”
何佳碧扭过:“你告诉,不答应和张少的亲事,就不!”
姐,你这是何苦呢,老都是为了你好,你也不能太由着来。”环好言相劝。
何佳碧的睛一瞪:“这没你说话的份去!”
噘着去了,何佳碧继续朝里躺在上流泪。
“唉!”何启瑞长叹一声离了窗,心想,这样僵持总不是个办法,要是真闹可划不来。思来想去,他只好差人连请回了长何艳碧。
何启瑞见到何艳碧是又急又气,不过,他还想再扛一,希望能够说服何佳碧。何启瑞掩饰住心的焦灼,装满不在乎的样:“一哭、二闹、三上吊,人的这把戏从你早就领过了,没什么新鲜的,不就是不吗?饿两顿就饿两顿吧,说破天,张家的这婚事也不答应!”
话一,何艳碧的就被拱上来了:“,佳碧的脾气您也不是不知,真要是闹个好歹,九泉之下的可不饶您!”
“唉,谁说不是呢?是没辙了。”何启瑞可怜地看着,“你去好好劝劝她,这都是为了她好,这当爹的能把坑里送吗?艳碧,你也难得回来一趟,就多住些看佳碧是着了魔了,把她哄好了再走,这事给你了。”
何艳碧没敢耽搁,转身就去了的闺。她轻轻地推进来,何佳碧朝里躺在上,听到响,有气无两个字:“去!”
“你要是让去,可真走了。”
“姐姐?”何佳碧惊讶地翻身坐起来。
何艳碧坐到边,何佳碧一扎到姐姐的哭起来。
何艳碧也跟着流下了泪:“佳碧,都听说了,嫁人可是件终身事,使不得,咱们得从长计议。”
就是喜欢张少,除了张少这辈谁也不嫁!”何佳碧哽着。
“张少使如此情,看来定有过人之。”
这话可说到何佳碧的心坎上去了,她停止了哭泣:“当然了,还是姐姐通情达理。”
“不过,差人打听到的那些事也是真的,佳碧,你看这样好不好,你和环先到住些,散散心,姐姐再帮你寻个好人家。”
何佳碧又哭了:“不嘛,张少的那些事都知说来给你听……”
八的秘密落就在海淀的六郎庄,那天午过后,霍震西带着手下的几个人悄悄接近了村的一座院,几条影忽地分散,有的蹿上顶,有的翻过院墙,一切井井有条。
躺在炕上的康八听到了轻微的响,他觉地坐了起来,随手从枕下抽手枪。他从侧面接近窗户,用手指蘸将窗户纸捅一个洞,康八凑近洞向外一看,月下,只见几个影已摸到前,正在拨闩。康八迅速扣扳机,照着窗外“”就是两枪,窗外的人反应也很影倏地不见了。康八还没来得及变换位置,“”两发弹回敬过来,险些打了他。
意外,心想,这回碰上啦,手挺利索嘛。他抬起注视着顶棚,这时,顶上传来重重的步声,康八不声色地等待着。
突然,顶被人用重一个窟窿,碎砖瓦“哗”地倾泻下来,康八照着顶抬手就是三枪。枪响过后,顶上的人突然停止了作,没有一声息了。
:“喂!外面的朋友,你们是哪条上的?能不能报个名号?就是要死,也要让死个明吧?”
顶上传来霍震西的声音:“康八,是霍震西,你听见了吗?”
,霍,久仰,久仰!您说,听着呢。”
“康八,问你,你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杀?”
八一笑:“霍,这您还猜不来?为了银呗,明说吧,有人要买您的人是受人钱财,替人消灾,要怨您也别怨。”
霍震西略一思忖:“谁要买的人?让猜猜看,是左吧?”
“您自己琢磨吧,们这行的有规矩,不能把客户的底去,霍您得多涵。”
“那好,也不问了,说说咱俩的事吧,康八,你欠一条人命,今天是来讨债的!”
“好,那您就进来讨吧,多来几个人也没关系。”康八满不在乎。
“如果没记错的话,你那支***里还有一发弹,康八,你死到临了,不会给你装弹的机会。”霍震西边说边了各种手势,他手下的人迅速靠近了和窗户,准备攻。
八那里却没了静。
“康八,你跑不了啦,识相就自己走来……”
八的里仍然没有声音。
霍震西猛然觉到了什么,他喊了一声:“坏啦!他要跑……”
外面的人猛地踢,扑进屋里,只见靠在北墙上的一个木敞着,柜里的板壁上有一个森森的洞,康八已然从暗里逃走了。
正靠在躺椅上盘算着和康八的勾当,柴禾匆匆走进来,擦着脸上的汗:“左,张家少和何家姐的事总算清楚了。”
半合着,不声色:“说!”
柴禾凑近左的耳边:“张家托人到何家说媒,结果碰了一鼻灰,何家老不同意,把这亲事给推了,可是何家二姐却是认准了张家少,还放话来,这辈非张幼林不嫁,这事就这么僵在这了。”
:“张幼林每天都什么?”
“这位少好像没什么正经差事,每天就这么在自家店里晃悠着,余下的不是玩就是练武,看来他家不缺银。”
“他到哪去练武呀?”
跟了他三天了,这挺会挑地方,他练武的地在法源寺旁边的树林里,听说他给法源寺捐过银,和寺里的和尚关系不错,那树林是法源寺的庙产。”
冷笑一声:“幸亏不是少林寺,不然还真不敢他。”
“您还别说,这还真有功夫,玩起连环来,看得一愣二愣的。”
“功夫好管个用!”左站起来,看了看墙上的挂钟,转身离了家。
在约定的地上了康八的马车,坐在马车里听完了康八的叙述,左不由得伸拇指:“八,兄弟真佩服您,昨里要是换了别人,十条命也没了,也就是八您,连根汗都没伤着,这回该霍震西睡不着觉了。”
八半合着,面无表情:“霍震西还真有些行,他居然能摸到六郎庄去。不瞒你说,那个落已经好几了,还没被人发现过。”
叹了气:“唉,八,要说您也真不容易,衙里画影图形拿您不算,江湖上的仇家还不断追杀,看,这笔买完,您把银一分,还是找个僻静地方过去吧。”
“前些碰见一个算卦的老,这老家伙给看了看却没吭声说老,有话你就说,老连脑袋都不在乎,还怕这凶卦?你说吧,都看见什么了?那老家伙说,那就得罪了,看见您被在一个柱上,旁边有两个穿裳的人……”
不由得打了个寒战:“刽手?”
八笑:“没错,是刽手,老说,这两个穿裳的人,手里拿的不是砍用的鬼刀,而是,左,你猜猜,这是怎么回事?”
恐惧地盯着康八:“的天,是迟……”
八放声笑:“对,是迟,据老说,八升天的那一,京师万人空巷,能如此风,八也算没活一世。”
过了半晌,左低声说:“八,算卦人的话当不得真,咱不说这不吉利的话。”
八满不在乎:“这个人信命,命该如此,你逃不了,得,不提了,咱说别的,说左,张家那幅什么画,真这么值钱?”
:“见过一次,是宋徽宗的《柳鹆图》,要是给洋人,能价钱,八,这笔买之后,您都可以颐了。”
八略带讥讽地瞟了他一:“还是左能算计,案还没呢,顶缸的人已经有了,就是捅了天的娄,左您还在琉璃厂当您的地蛇,反正这案是康的。”
“您得这么想,这案要是左的,张家会拿《柳鹆图》来赎吗?可要是康的票,情况就不一样了,谁不知八手里有十几条人命?惹恼了康八,还不是说撕票就撕票?”
八思忖了片刻:“左,咱们说好了,一旦人到手,剩下的事就是你的了,只管等着分银。”
“您放心,到时候亲自把银票给您送去,不过……”左思量着,“八到哪去找您?”
八想了想:“东皇庄,左,此事天知地知、你知知,若是走漏了风声,可别怪八不仗义。”
“八,咱俩上的可是一条船,要沉咱们一块沉,您还信不过?”
马车继续向前驶去,他们商定了的劫持方案。
法源寺是京城历史最悠久的古刹,坐落在宣武胡同南端的东侧,离琉璃厂不算远,是贞观十九元645)唐太宗李世民为哀悼北征辽东的阵亡将士而诏令修建的,初名悯忠寺,雍正十二(1734)更名为法源寺,乾隆皇帝曾御书“法海真源”匾额赐寺,此匾至今还悬挂在那里的雄宝殿上。
张李氏信佛,每逢初一、十五必到寺礼佛,张家每也都捐银供寺里的僧众,张幼林从就对这一带很熟。法源寺后身的一片树林可谓曲径通幽,少有人迹,张幼林这些伤已经痊愈,他每天到铺里逛一圈,要是没什么事就来这里练功,他希望能够尽恢复到以前的状态。
张幼林正在拼命地踢打沙袋,不远,一辆马车停在了树林外,环从马车上下来,径直来到他身边。张幼林停下手,看了一:“你怎么找到这来了?”

“听你堂兄说的,张少们家二姐病了。”
“噢。”张幼林似乎是漫不经心,“那就让她好好着吧,请夫了吗?”
有些不高兴了,噘起了:“张少,你好像一也不关心姐。”
张幼林笑:“倒是挺关心你们家姐的,还上赶着张罗人去何家说媒,结果碰了一鼻灰,就别再添啦。”
“你这个人好没良心们家老得罪了你,姐可没得罪你,你吗这么怪气的?”
张幼林不耐烦了:“嗨!黄,你还有事没有?没事赶紧走,还练武呢。”
气哼哼地递过一张纸条:“给你!姐真是了邪,看上你这么个无情无义的男人。”
张幼林没接:“何姐说什么?”
“你自己不会看?”环把纸条给张幼林,气鼓鼓地走了。
“嘿!何家老姐脾气,怎么连丫鬟脾气也这么?”张幼林对着环的背影嘟囔着,他打纸条看了看,揉一团扔在地上,继续打沙袋。
和柴禾躲在不远的一块后面盯着张幼林,:“啧啧,连何家的丫鬟都这么灵,张幼林这还真他走了桃运。”
柴禾皱着眉扬起脖看了看太:“都什么时辰了,左怎么还没到?”
“对付这还用左亲自马?咱俩就把他收拾了。”显得胸有竹,“兄弟,你把麻袋预备好。”
“怎么着,不等左了?”柴禾有些犹豫,“咱俩吗?”
“这么着,你拿麻袋在他脑袋上,一棍把他打昏,剩下的事就好办了,一蒙,一堵,往麻袋里一装就齐活了,咱也得让左看看,咱们不是的。”
柴禾,两人拿短棍和麻袋,悄悄地摸了上去。
张幼林仍在踢打沙袋,柴禾拿着麻袋从后面缓缓接近,手持短棍紧随其后。张幼林用睛的余已经发现了下的一条影在向他接近,但他装作没看见,依然若无其事地击打沙袋。
柴禾将麻袋展,猛地向张幼林的去,只见张幼林敏捷地闪,回身一个高扫将柴禾踢一丈多远,举着短棍扑过来,张幼林又一他的腹,哀号一声,扔掉短棍,双手捂住腹扑倒在地……
张幼林从树枝上拿下长衫,穿在身上,他看了看在地上滚哀号的、柴禾转身要走,突然,他的身僵住了,一支***的枪顶在了他脑上。
“别就打死你!”康八用布蒙着面,厉声
张幼林心有些慌,但迅速镇定下来:“你是谁?报个名号。”
“听说过康八吗?在下便是。”
张幼林微笑:“康八,你名气不嘛,可不明,鼎鼎名的康八怎么会对这个无名之辈兴趣?康八不会是错了吧?”
“张少,你的不太好,话也多,留神惹恼了,一枪崩了你。”
“你不会,崩了你恐怕什么也得不到,说吧,你想怎么样?”
张幼林上说着,心里也在盘算着,他要选择一个时机,一个合适的角度,趁康八不备一踢飞他的***。可康八是个老江湖了,他不打算给张幼林这个机会,没等张幼林想明,他的后脑勺就挨了一闷棍,这是因康八使了个色,在他身后偷袭的。
张幼林的身晃了晃就颓然倒下。
八收起手枪,转身走了,、柴禾把张幼林扔上马车,突然发现了地上何佳碧的字条,他捡起字条装进兜里,转身上了马车。
片刻,马车消失在了无人的路上。
天色已晚,何佳碧在明远楼茶馆的一个雅间里等得心急,她不停地透过帘向张望。
“哼,张少也真是的,还在洋学堂里读书呢,一也不守信用。”环嗑着瓜,明显地表示对张幼林的不满。
“你把纸条给张少的时候,他没说不来吧?”
摇摇:“没有。”
话音未落,左带着几个喽啰撩帘进来了,他摆地坐在了何佳碧的对面。
何佳碧打量着左,冷冷地说,“先生,对不起,这已经有人了。”
端起前的盖碗茶了一,色眯眯地看着她:“顺源祥米店的何二姐,就是你今要等的人。”
何佳碧一时愣住了。
把茶一饮而尽,茶碗放在桌上:“何姐,你不要误会,是受人之托来见你,有人托给张家带个话,说是张幼林张少让人票了。”
何佳碧浑身一震:“是谁,谁了张少?”
往前凑了凑:“听说过康八吗?”
何佳碧下意识地向后躲闪着:“听说过,康八是个有名的盗,他怎么会找到你当说客?难……你们是一伙的?”
一副无辜的样:“姐,这你可冤枉死啦,康了票,总得找个人传话要赎金,这位找上了,也得,不也得,康八的枪就顶在上,敢不来吗?”
“张少现在怎么样?康八打算要多少赎金?”何佳碧此时已经心急如焚了。
“张少现在好好的,康八对张少的命没兴趣,明说了吧,他惦记的是张家的《柳鹆图》。”
何佳碧稍微松了气:“什么是《柳鹆图》?”
“何姐还不知吧?那可是张家的传家宝贝,只要拿《柳鹆图》来,康八立马放人。”
她想了想:“张家要是不给呢?”
站起身:“给不给的,不是你说了算,你给张家带个话就行了。”
何佳碧也站起来:“要是报呢?”
“何姐,张少的命可在人家手里攥着呢,要死要活一句话的事,你可得想好了。”左说完,又瞥了何佳碧一,就带着喽啰扬长而去了。
何佳碧匆忙赶到张家,张李氏听罢如五雷轰顶,赶紧差人请来了庄虎臣和张山林。四人已经在堂屋里坐了好一阵了,张李氏不住地流泪:“唉,怎么什么倒霉的事都让幼林摊上了……何姐,真对不住,让你跟着担惊受怕了。”
何佳碧把一条巾递过去:“伯,看您说哪去了,票的这些人也太坏了,看……咱们还是报吧!”
庄虎臣赶紧摆手:“使不得,弄不好,万一撕票可就麻烦了。”
张山林看着张李氏:“都是《柳鹆图》惹的祸,要是早听的,把它了换银也就没这事了吧?”
张李氏了他一,对庄虎臣说:“你去找左给康八带个话,问给银。”
“好,回。”庄虎臣起身走了去。
三人默默相对,谁也没再言语,屋里一时静悄悄的,只有墙上的挂钟“嘀嗒、嘀嗒”有节奏地响着。过了半晌,用人轻轻推进来:“太太,霍先生求见,您看……”
张李氏一下有了神:“他霍叔来了?太好了,请他在客厅稍候,马上就到。”
张幼林居然被了票,这是霍震西万万没想到的,他沉着脸,背着手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张李氏期待地望着他:“他霍叔,您看这事该怎么办?”
,左和康八肯定是一伙的,如果能抓住左,康八就跑不了,关键是,幼林被关在哪里。”
“是,咱们就算知和康八是一伙的也不敢轻举妄,不然幼林随时会有危险。”
霍震西思忖着:“康八刚被掏了老窝,此人一贯行踪诡秘,猜疑心重,更何况面临朝廷和江湖仇家的双重追杀,就像是惊弓之鸟,他当务之急是需要一个能秘密藏身的地方,依看,幼林不可能在康八手里,十有八九是在左手里。”
“他霍叔,这事一个人家不了什么主意,还是由您主,您说了算,反正无论结局是好是坏,都认命!”张李氏又流下了泪。
霍震西站住:“,有您这话心里就踏实多了,现在需要一个人带着《柳鹆图》去见左,他必须是左放心的人,否则们无法探得幼林被关在哪。”
去,行吗?”张李氏急切地问。
霍震西摆摆手:“不妥。左和康八都知您是荣宝斋的东家,从票的角度考虑,您自己送上去,有可能会使他们狮,因为票的手里又多了一个人质……”
叔,去!”何佳碧推进来。
“他霍叔,这是何姐。”张李氏给霍震西介绍着。
叔,刚才都听到了,去最合适。”
霍震西打量着她:“姑娘,这可有危险,万一……”
何佳碧流泪:“叔、伯,为了幼林,……什么都愿意,哪怕是死……”
“姑娘,别哭,别哭,再想想。”
霍震西还没想个所以然来,庄虎臣满汗地回来了,张李氏急切地问:“虎臣,怎么样?”
庄虎臣喘着粗气:“东家,左说,康八不要银,只要《柳鹆图》!”
的天,这不是要的命吗?!”张李氏一下跌坐在椅上。
何佳碧擦了擦泪:“叔,别再犹豫了,还是去吧,刚才就想好了,用猪泡灌上色,然后用针扎漏,挂在马车的车轴间,这样每走十几步就会留下一滴色,不留意根本不会有人注意,您可以带人顺着色走。”
霍震西喜:“姑娘,你可真聪明,这招叔这老江湖也不得不佩服,姑娘来了,你喜欢幼林,是不是?”
叔,……”何佳碧羞涩地低下了
霍震西揽地:“等救了幼林,让这娶你当老婆,他要是敢不听,扒了他的皮,,您没意见吧?多好的姑娘。”
张李氏赶紧应答:“没意见,幼林的终身事您能主。”
送走了霍震西和何佳碧,张李氏取了《柳鹆图》,她抱着《柳鹆图》在了张仰山的牌位前,一边流着泪,一边絮絮叨叨:“,不是媳不孝,梦林就留下这么一根独苗下要是不拿《柳鹆图》,幼林就没命了,这是用画救人哪……,您可别怪这心里也不好受呀……”
张李氏的泪像断了线的珠,没完没了,庄虎臣在院里等得着急,他走进来,轻声说:“东家,您别着急,咱不拿真迹去。”
张李氏一听,赶紧回过来:“虎臣,你说什么?”
已经找好了人,钱仿一张。”
张李氏如释重负,她站起身把《柳鹆图》给庄虎臣:“虎臣,那就拜托你了,赶紧的吧!”
庄虎臣接过《柳鹆图》,匆匆离了张家。
张幼林的四肢被得结结实实关在了城外的一个破庙里,四周漆一片。他试着挣脱绳索,刚发轻微的响,看守的人马上就进来了。张幼林见逃脱无望,脆既来之则安之,他倒在稻堆上,找了个还算凑合的姿势,没过多久就进了梦乡。
第二天,已经上三竿了,张幼林还在呼呼睡,用块布蒙住了面,端着个破碗进来,踢了他一:“嗨!,醒醒,你倒睡得挺踏实,也不问问自个在哪呢。”
张幼林懒洋洋地睁睛:“问有什么用?怎么着就怎么着吧,再说了,你无非是个送的碎催,问你也是搭。”
“嘿!你还挺各,都到这份上了,还这么,你就不怕把惹恼了,弄死你?”
“就你?”张幼林打量着他,“算了吧,不是看不起你,你要有这个胆早就自立山了,犯得上给人家当碎催吗?”
“得,您是没工夫和您斗,给!”蹲下给张幼林喂窝
张幼林了一,“呸”地来,皱起了眉:“拿走,拿走,难你家主这个,拿自己当牲?”
,你凑合吧,没要你的命就不错了,还想好的?”
“想要的命还用费这么劲?在树林不就解决了?既然把请到这来,就是有别的打算,你就该好地伺候。”
站起来:“,哪这么多废话,你到底?”
张幼林十分:“!”
“那还不伺候了!”转身走了。
张幼林看着的背影:“你告诉康八,让他来见……”
仿《柳鹆图》需要些时,这边庄虎臣跟左周旋着,左也没闲着,他派柴禾密切监视霍震西的向。
柴禾装扮乞丐在盛昌杂货铺的晃悠,他一现立刻就引起了马掌柜的觉。第四天早上,柴禾依旧是缩在马路对面的一个洞里向路人乞讨,睛却不时地瞟着盛昌杂货铺的

没过多久,,霍震西带着五六个武师,披挂着武器骑马走来,柴禾的睛一亮,站起来要走,旁边两个乞丐蹿上几步挡住了他的去路。
“兄弟,你是什么的?”高个乞丐问
柴禾赔着笑脸:“也是要的。”
高个乞丐打量着他:“要的?怎么没见过你?”
柴禾哈腰:“刚来的,您多关照。”
“想帮?这好办,跟去见见帮主吧,还有些规矩要讲清楚。”
柴禾推托着:“,明天吧,明天去见帮主,今得回家安排一下。”
柴禾说罢要走,高个乞丐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别走,咱还有件事没办呢。”
“什么事?”
还没等柴禾反应过来,另一个乞丐在他身后举起打棍兜就是一棍,这一棍打下去,柴禾立刻双栽倒在地。
乞丐扔下打棍去解柴禾的服:“兄弟,等睡够了再去报信。”他招呼同伴:“嗨!帮帮忙,把这裳扒下来,挺好的裳,别糟蹋了……”
高个乞丐站着没:“得赶紧去告诉霍一声,帮主说,霍很少求人,这次要不是遇到难,也不会求咱帮主帮忙。”
“也是,那你就去吧。”
高个乞丐速穿过马路,跑进了盛昌杂货铺。
张幼林蓬垢面,早已超了忍耐的限度,他坐在地上不停地声喊:“嗨!那,你主怎么还不来?好几天了,这连个会喘气的人都没有……”
“嘿!怎么说话呢,不是人吗?”蒙着面进来,不耐烦地在张幼林面前站住。
张幼林十分不屑:“你算什么人?充其量是条懒得搭理你,去去去!赶把你家主来。”
抄起根棍要打张幼林,棍已经举到了半空,他想了想,无地又放下:“你吵什么吵,找打哪?告诉你吧,只要你们家拿《柳鹆图》来,你立马滚蛋。”
张幼林恍然悟:“,闹了半天是惦记上《柳鹆图》了?梦吧你,想要《柳鹆图》?也没有!”
扔下棍:“张少得提醒你一句,你知自个是什么吗?告诉你,你现在的身份不是什么阔少,是肉票,懂吗?要是想活命,就拿画来换;要是你舍不得把画拿来,那你就等死吧,这撕票!”
说完转身离去,张幼林继续:“,你别走,康八怎么不敢?他康八不就仗着把破枪吗?有能耐把,咱们一对一地过过招,谁了谁的票还不好说呢……”
这当,庄虎臣和何佳碧坐在马车上已经走过了一半的路程。挂在马车车轴间的猪泡摇晃着,隔几步远就流一滴色,忠实地留下标记。
何佳碧的里抱着装画的楠木盒,神情紧张,她看着庄虎臣:“庄掌柜的,……心慌,到了那该怎么说?”
庄虎臣很镇定:“何姐,沉住气,没事,到了那,你得先提来,先见人,后给画,剩下的你就别管了。”
“要是左《柳鹆图》是临摹的怎么办?”何佳碧最担心的就是这个。
“你就放心吧,就凭左,他可没那本事。”
“这就好。”她下意识地回张望了一下,又赶紧扭过来。
在他们身后三里外,霍震西带着五六个武师骑着马缓缓地跟随着,他们浑身披挂着武器,有短刀、短枪、***和长弯刀,霍震西的腰上还着康八那把****。
土路间每隔几步远就有一滴色,骑马走在最前面的武师边走边仔细辨认着地上的痕迹。
进了破庙的前殿,喽啰们围上去,:“,怎么样了?”
得意地扫视了一众人:“弟兄们再坚持一会,送画的人马上就到了。”
,这事……把牢吗?张家不会把衙里的捕招来吧?”五皱着眉
哈哈一笑:“防着这手呢,早派人盯上张家了,张家有一静也别想瞒过,这两天除了霍震西去过张家以外,张家没接触过的人。”
“霍震西可是个老江湖了,他会不会摸到这来?”
拍了拍五的肩膀:“放心吧,盛昌杂货铺那也有咱们的人,他只要一就会得到信。”左坐下:“弟兄们,等把画来,一分就各走各的,琉璃厂这摊事早烦了,左还不啦。”
一会,一个喽啰进来报告:“左,张家送画的人到了。”
站起身:“让他们进来!”
片刻,喽啰带着何佳碧、庄虎臣走进来,左就盯上了何佳碧手里的楠木盒,急不可耐地问:“何姐,你手里拿的是《柳鹆图》吧?”
“是们把《柳鹆图》带来了,可们的人呢?”
庄虎臣跨上一步:“左,按规矩是,一手货,一手放人,现在画您也看见了,们张少呢?”
没有理睬,他伸手来:“何姐,把《柳鹆图》递过来,先验验真假,听说庄掌柜的玩假画是行家,可不想上当。”
“姓左的,你的狐狸尾终于来了,你果然是和康八一伙的!”何佳碧厉声说,她没有把画给左,此时她已毫无惧色。
“左,您和朝廷通缉的要犯康八合伙票,就不怕们报?”庄虎臣的话里也是
似乎并不在意,瞧着值钱的玩意送来了,他的心情很是愉悦:“嘿嘿!这早想到了,庄掌柜的,咱们明说吧,《柳鹆图》一到手,你们就再也找不到啦,这你们应该高兴才是,琉璃厂从此太平了。”
“左们要见张少,见不到人,你别想拿到画。”庄虎臣的气不容置疑。
的脸立刻就变了:“哼,画已经在这了,还怕拿不到?”
“左,江湖上讲究的是盗亦有,可你连当盗都不够格,说话还不如放……”
没等庄虎臣说完就凶相毕,他一把薅住庄虎臣的脖领:“姓庄的,你敢骂看你真是长行市了,你就不怕今天一块把你了?”
庄虎臣毫不畏惧:“长这么一次骂人,没办法,是你的,姓左的,你不是知吗?庄虎臣在琉璃厂混了半辈,古玩字画的真假一般是瞒不过睛,今天把这画给你,就看你有没有本事分辨真假,何姐,把画给他。”
何佳碧递过木盒:“拿去吧。”
松手,他接过木盒,取画轴贪婪地看着:“这你可难不倒是不懂画,可懂画的人马上就到,是真是假一会就清楚了……”
还没说完,突然被推了,现在,他目呆滞地望着左
“嘿,不好好看着那,你来这什么?”左心里挺纳闷。
并没有回左的话,只见他颓然地倒下了,众人这才看清,他的后背上居然着一把短刀,鲜血已经把灰色的褂染了一片。
再一抬,猛然发现霍震西铁塔般的身已经堵在了,他惊慌失措起来:“霍……霍,你……”
霍震西进到殿里,轻蔑地看着他:“别担心你那几个喽啰,都把他们打发了,姓左的,你最近玩得可有发啦。”
定了定神:“霍,这里面恐怕有误会,您听说……”
“你别和扯淡,说吧,康八躲在哪?”霍震西单刀直
一转:“他躲在哪怎么知?”
霍震西拔了匕首按在左的脖上,怒目而视:“两条你选一条,要么告诉八的藏身地,要么现在就宰了你!”
的冷汗霎时就流了下来:“霍说,说,康八现在藏在东皇庄……”
霍震西收起匕首,吩咐同来的武师:“把他起来!”
收拾完左,庄虎臣、何佳碧赶到后院,两人正忙着给张幼林解索,霍震西走进来,他用鼻哼了一声,训斥:“瞧你那息,好歹也练过几天拳,怎么就让人家给制住啦?”
张幼林的声音沙哑:“叔,要不是康八有支枪……”
“人家有枪就不敢啦?得,找机会夺枪,哪能人家一亮家伙就不敢了?”
“是,叔,给您添麻烦了。”张幼林低下了
何佳碧看不下去了,在旁边:“霍叔,有您这样的师父吗?看幼林够勇敢的了,换个人早吓瘫了,您还训他?”
庄虎臣凑过来:“霍有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您说!”
“您打算如何置康八?”
霍震西不假思索:“这还不简单,今天就带人抄他的老窝,这不是为兄弟报仇,也是为民除害。”
“康八作恶多端,是朝廷通缉的要犯,依之见,霍不如让家去抓捕他,康八犯了多的罪、该受什么样的罚,清律上自有说法,您犯不上弄脏自己的手,落个使用私刑、触犯律法,这件事还请霍斟酌。”
霍震西:“,您说得有理,这个朝廷虽说也没什么好事,可话又说回来了,像收拾康八这种恶人,还就应该是它的事。”
看,霍您还是回避一下,左们送到,康八的事也由去报,您看如何?”
霍震西思忖了片刻:“好吧,就按您的意思办,只是有一样,像康八、左这种恶人,家若是不杀,那还得自己来。”
众人收拾停当,返回了京城。
平安归来,张李氏是欢天喜地。危难之见真情,何姐对的这番情意她心里最清楚,张李氏盘算着,还有一个来月幼林就得回北洋师范复学了,不如抓紧在他走之前把婚事给办了。
何启瑞这回答应得挺,他也瞧这路数了,这个,管是管不了了,与其别别扭扭,不如趁早去倒省心,反正是她跟张少过一辈,是好是赖自个兜着。
得到了何老的允诺,张李氏一早就起来和李去购置结婚用品。马车行驶到前附近,只见街上人声鼎沸,一队士兵押着一辆囚车从远走来。
马车停下,李问身旁的路人:“哟,这是谁呀?”
路人显得颇为神秘:“谁?说来吓死您,这就是名鼎鼎的康八!”
“这是吗去?”
“送菜市问斩呀,这手上人命就十几条,犯下的案数都数不清,听说老佛发话了,不能轻饶了这,得,刑部一听哪敢怠慢,判了个迟。”
可知这个康八,他和那个左一起了少的票,太太着了多急呀!
解着恨说:“活该!这恶有恶报,要是判个斩首就太便宜他了,还是迟解气。”
囚车过来了,康八站在木栅里,他满不在乎地望着街两侧围观的人群,高喊起来:“京城的老少,回见啦您哪,康八就此上路,二十后咱又是一条好汉……”
回到家,张李氏来到里打探:“康八判了迟,那个左呢?”
张幼林正在复习英文,他把书放下:“左本来没有太的事,主要是欺行市,可他手下的几个喽啰经不住事,一进了刑部堂,还没等用刑就吓瘫了,居然又撂参与的几件票案,这下可好,被判了个笞杖一百,充流徙两千里。”
张李氏:“行啦,恶人都遭了报应,你也该收收心,准备一下娶亲的事了。”
张幼林一听,不觉愣住了:“,这着什么急?”
张李氏语重心长:“幼林,你拍胸脯想想,何姐对你怎么样?”
“她对很好,欠她的情。”
“这不结了?人要凭良心,懂吗?”
“可是……她父亲不同意这亲事,这就没办法了。”
张李氏笑眯眯地看着:“这个不用你心,实话告诉你,她父亲已经同意了,这是何姐自己争来的,她父亲最后不得不同意,你瞧瞧,人家何姐对你是一片真心吧?”
张幼林还是觉得有些突然,他没这个心理准备。沉默了半晌,张幼林站起身:“好吧,答应娶何姐,,这您满意了吗?”
这话不听,张李氏脸上的笑容立刻就消失了:“怎么满意了,是谁娶亲?”
……
被安置在张家四合院的第三进,张李氏选了个良辰吉把何佳碧娶进了家,吹吹打打热闹一番过后不久,张幼林就返回了北洋师范继续完学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