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回 潜龙惊凤


叶清尘一到武汉城,就觉气氛之异乎寻常。第二就是汤慕龙的婚期,城里来来往往的全是江湖人士。叶清尘扮作一个算命先生,在城里的的客栈酒楼转了一圈,发现庐山派、丐帮、镜湖剑派、、少林寺等江南武林主要的派帮会,都来了好一些人。叶清尘在江湖上颇有名望,但此时他却不现身。他知丐帮的消息最为灵通,就挤到一群里听他们说些什么。汤氏父迎娶新,不在罗浮山老家,却借用了异乡客地的黄鹤楼行礼,本来于礼不合。只是汤铁崖主要的意图,还是为了联络江湖朋友,以图共同对付声焰涨的吴越王妃。所以叶清尘听在耳朵里的,倒是讨论事的多,讨论婚事的少。他正想如何打探蒋灵骞的消息,却忽然听见楼上一个轻姑娘叽叽喳喳地说:“就是不明,那有什么好的,汤会看上她!”
叶清尘眯着睛探看看,是金陵范家的几个。他认得其一个郎是宋二姐宋飞天。只听宋飞天不屑:“什么呀,是看上了汤,暗施妖法惑住了他。天台山的妖术,诡异得很呢!”
另一个郎惋惜:“汤老前辈也是,怎能答应这亲事!”
宋飞天神秘地说:“你不知吗?汤老前辈也不喜欢,只是据说天台派有一本武功秘笈……”
叶清尘笑笑,心想别说《不系舟》不在天台山,就是在,蒋家祖孙又怎会让汤家轻易得到!他此时主意未定:他要找的仇人是汤家明天的新娘,他与汤慕龙素来好,不忍扫他家的面。此时若随随便便捉了蒋灵骞,搅了汤慕龙的局,后果不堪设想。
第二,叶清尘拿了洞庭派的请帖,早早上黄鹤楼观礼,化装书生模样混在一般客人里。“晴川历历汉树,芳萋萋鹦鹉洲”,一所高高的黄鹤楼,今布置得金碧辉煌,喜气洋洋。汤家本来富有,这一回为侍人汤慕龙娶亲更是着意铺张。婚宴设在一楼厅和楼前的,楼上的十二曲栏杆上悬挂晶制的各色风灯,银雪浪,华丽非凡。时序已属初冬,虽无鲜,却剪了各色绸缕纸绢及通,一样是团锦绣、春明媚。午时方过,贺客们已经把园挤得熙熙攘攘,汤铁崖夫立在厅里招呼客人,接受贺礼。汤慕龙也在一旁一一地向客人们还礼。叶清尘扫了一厅里坐着的贵客,看见丐帮来了范氏夫,镜湖派有掌曹止萍的师侠李素萍,庐山派却是楼狄飞——宋飞天正在找他讲话,钱世骏也坐在上首一张椅上,心神不定的样……叶清尘端起一杯茶品着,又暗暗审视起着的贺客,无非是在讲一些闲话。他耳极好,忽然听见压得极低的一声:“袖手旁观。”
叶清尘余瞟去,看见一个客商打扮的汉,挨着一个扎着黄巾的人立着。两人装作素不相识的样,叶清尘却已到他们明明在传递神,只是不再说话。叶清尘回想方才那一句,觉得是浙江音。细这两人面目神情,不觉暗暗心惊。
忽然外面鞭炮齐鸣,一阵喧天的鼓乐声,原来轿已到。宾客们涌了去看新娘,那两人一挤也就不见了。轿,一队喜娘扶下一个婷婷袅袅的少,穿了一身宽色吉服,长裙曳地,上罩着长长的纱。汤慕龙喜滋滋地将蒋灵骞迎到堂上。蒋灵骞走到汤氏夫面前,只是静静地立着,一行礼的意思都没有,宾客们顿时静了下来。
“蒋姑娘,你今师弟喜结良缘,师姐无以为贺,一薄礼聊表寸心。”人群一个,把一只致的盒托到蒋灵骞面前。家多有认得的,这是汤铁崖的徒弟“手龙”薛莹莹,也是江湖上的名人
蒋灵骞打一看,是一只竹箫,装潢十分古雅,知是上古名箫。薛莹莹笑:“听说蒋姑娘雅好音律,善于洞箫。所以特意找来了这件东西,愿你们夫妻二人,能效萧史弄,尽百之好。姑娘且试试这只箫,也让家一饱耳福,好不好?”
蒋灵骞掂起那只竹箫,走到外轻轻一跃,众人只看见云一荡,她就已经坐在了二楼的曲栏上。一忽,传来一缕洞箫悠扬的声音。曲缥缈不定,至轻至灵,如清泉飞瀑,又如幽谷落。叶清尘听见这曲一惊,想起来这正是衡路上听见沈瑄弹过一首无名曲。他知沈瑄极此曲,每次弹奏总是别有情。他以前从没听过,还以为是沈瑄自作的,没有第二个人会。不料却被蒋灵骞吹了来。而且听她吹得至情至,还在沈瑄的琴曲之上,难说沈瑄是跟她学的?
一曲终了,蒋灵骞飘然落下,自言自语:“萧史弄,倒也罢了。若得一人琴箫合奏,便不枉此曲了。”
薛莹莹盯着她走进来,神色又是怪异又是紧张。蒋灵骞走到汤慕龙面前,笑:“,你学了半的箫了。也来一曲助助兴好吧?”原来汤慕龙本不会弄这些管,自蒋灵骞来后,也学着她玩起洞箫来。此刻佳人有令,岂能不从。当时接过那竹箫:“在下只好献丑了。”岂料竹管甫一沾唇,“呀”的一声,汤慕龙竟然晃晃荡荡,栽倒在地,满面青紫。
这一下变生不测,薛莹莹一把向蒋灵骞抓过来:“好妖,你竟敢下暗害!”
蒋灵骞早有防备,轻轻一闪,翩然飘了一丈远,冷冷:“是,还是你下?”众人看她袖一晃,又拿一只竹箫,却是斑斑用湘妃竹制的。座就里的人,早已回过味来。本来薛莹莹是汤慕龙的师姐,暗恋这个英俊的师弟已有多看汤慕龙要娶别的了,薛莹莹又气又急,百般阻挠,竟然想了把蒋灵骞在婚礼上当场死的法。可是吹孔上敷的却被蒋灵骞看了来。她跳到二楼去,又有纱遮面。所以家都没有看来她了手,用的只是自己的一只箫。薛莹莹暗施计,被当场拆穿。可是众人想到蒋灵骞明明知箫上有,还拿给未婚夫,这份心肠也就令人胆寒了。
蒋灵骞:“你还是拿解来吧!这好像很厉害。等你跟斗完,汤慕龙也死了。”
薛莹莹呆若木,缓缓走到汤慕龙身边,给他喂下解。返身拔一把匕首来就向颈去。“当”的一声,匕首被汤铁崖掷的一枚铁弹弹了去。
“庐山那回你对下手,念你可怜,已经饶过你一次。”汤铁崖,“你不思悔改,竟然还敢到这里来下。”
“师父,”薛莹莹,“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你杀了吧。”
汤铁崖厉声:“想死,没那么容易!拿下她,要废了这婢的武功,慢慢炮制!”
“慢着!”蒋灵骞,“汤铁崖,她是你徒弟,你就这么忍心?”她转看看呆立着的薛莹莹,冷笑,“你不就是想要这新娘吗?好,让你!”
只见她长袖一卷,色的面纱从顶飞了下来,随风轻扬。又听“嘶啦嘶啦”尖锐的裂帛之声,蒋灵骞撕下了身上的喜服,伸尖尖十指,狠命地把它扯一片一片,一把把地抛到空。众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睁睁地看着她把华丽的礼服变了满天的落
落定,蒋灵骞转过了身来,原来她里面整整齐齐结束着,腰悬长剑。这时心盘好的发髻已经甩,钗环掷了一地,长发纷纷地披在肩上。叶清尘第一次看见蒋灵骞的脸,一惊:“世上哪里会有这样相像的人!”不觉怔怔地盯住蒋灵骞此时苍而憔悴的面容,几乎失魂落魄。
汤慕龙服过解刚刚清醒,慌不迭地说:“蒋姐,你不要因师姐……”
蒋灵骞厉声:“跟你师姐没关系!汤慕龙,你拘禁了之久,嫁给你。不过借献佛地让你稍稍尝了,不算过分吧?”
汤夫人已知其意:“那么你是不想行婚礼了?”
蒋灵骞:“从来就没有想过!”
汤铁崖脸色铁青,:“拿下这个犯上作的丫!”身后冲四个持刀的汉,顿时围住蒋灵骞,作势上。蒋灵骞“嗖”的一声拔清绝剑,也不见她是如何手的,剑,“当当”几声,四柄钢刀落在了地上,四个汉跌在地上捂着手腕。蒋灵骞冷笑一声,:“汤铁崖,你的手下不行,你还是自己来杀吧。”
她这已经是第二次直呼汤铁崖的名字了,无礼之极。汤铁崖看看未退,连站着都困难,不由得一拍案几站起来。蒋灵骞长剑一倒,朝他直指过去。
“等一等,有话要说。”汤慕龙挣扎着走到蒋灵骞面前,“蒋姐,你的婚姻是两家长辈早有的定议,并不是迫你。你心里并不情愿,但总希望你的苦心。至少,问过你多次为什么,你从来不曾回答过,这须不是的错。”
蒋灵骞冷笑:“自己不想嫁给你,需要说理由么?”
这时旁边的客人早有忍不住的,纷纷议论起来。李素萍:“蒋姑娘,你错了。订者定也,岂容轻易反复。”宋飞雨也:“你家人为你议定了婚事,你就是汤家的媳了。哪有什么想不想嫁的?”
蒋灵骞听他们唧唧呱呱了半天,烦絮不堪,:“好,就告诉你!因为这世上有一个人,已经答应过他了——不是当面,而是在心里许下诺言。这一生,除他之外,不能够有别人!”
庭广众之下,这惊世骇俗的言语,叶清尘几乎听得呆了:不错,一生一世的相许……
汤慕龙面如死灰。蒋灵骞见状,缓声:“汤本来不配你的妻,也给你家惹了不少麻烦,很对不住。倘若你们收回议……”
“休想!”汤铁崖暴,“你是家的媳,竟敢与外人有私,家法当死!”
蒋灵骞气得脸色惨:“怎么说来说去还是你家的人,难只凭你一句话,就永世不得翻身么?”
汤铁崖:“哼,你生是汤家的人,死是汤家的鬼!”
蒋灵骞两:“好,好!一定要你收回这句话。当着这天下豪杰的面,就是死,也一定要你退婚!”
“反了你了!”汤铁崖脱下长袍,猱身而上。一双铁爪,只向蒋灵骞的天灵盖罩下,竟是立时要取她命。蒋灵骞早就在凝神准备着,长剑在顶一抡,削向汤铁崖的手腕。同时一翻身,右飞起,去踢汤铁崖的脸颊。汤铁崖急忙回手抓她的踝时,她却早就腾起轻功,踏着汤铁崖的肩膀飞过去,落到他身后,正是一招“半壁见海”。汤铁崖这一恼羞怒,非同可。转过身去,两只手掌向蒋灵骞冰雹般地砸下。汤铁崖的鹰爪功已修习到臻于完的境界,一双铁爪横行岭南,以果敢狠辣著称。蒋灵骞本来不是他的对手。但天台派的武功轻功灵活,剑术诡异,即使暂落下风,也决不会轻易被人制住。何况汤铁崖现在被蒋灵骞弄得面扫地,心情暴躁,更不能专心对敌,反倒屡错招。两人双掌一剑,打来打去,竟然半天没有胜负。叶清尘心里正在盘算,忽听见蒋灵骞“哎哟”一声,捂着右肩坐倒在地。原来终于被汤铁崖抓了一掌。
汤铁崖狞笑着,右掌就要拍向蒋灵骞顶,忽然被汤慕龙挣扎着一把拉住:“爹,不要杀她!”汤铁崖怒:“糊涂东西!哎……”他胸一凉,却是被蒋灵骞暗施了一枚绣骨金针,顿时膻气流阻滞,不得不连退几步,坐在椅上。
李素萍拔剑而起:“暗算偷袭,好不要脸,来领你的宝剑!”
蒋灵骞长剑地,一跃而起。她在空翻了个身,整个躯就飘向了李素萍。李素萍刚刚了个起势,不料她这么就扑面而来,待要倒转剑尖刺向她胸,忽见她手清绝剑一闪,向自己的剑缠过来。李素萍知天台剑法“缠”功厉害,忙忙松下了攻势,把剑锋避带向一边。这时蒋灵骞左手剑指都到她前额了,她身,让蒋灵骞过去。只见蒋灵骞轻轻落地,右手竟然握了两把剑。李素萍也是镜湖派的名宿了,竟在一招之被一个后辈少夺去兵刃,自己还不知怎么回事,脸上十分的挂不住。
蒋灵骞把李素萍的剑抛在地上,向的客人们环视了一周,:“你们喜欢车战,可没有心情奉陪。今也不打算活着去了,你们一起上来吧!”

家都在犹豫。蒋灵骞是不能放过的,但这么多名人合伙欺负一个孤身少,无论是车战还是一起上,说去都很难听。忽然范定风:“天台妖,坏风俗,人人得而诛之,讲什么武林规矩!”
众人早有看不惯蒋灵骞的,听范定风这么一吆,一时间十几个人齐刷刷地围了上来,有帮会的长老,有派的高弟,明晃晃的刀剑锋刃,指向蒋灵骞。这时蒋灵骞剑法再高明,清绝剑再锋利,也绝然无幸了,她索闭上睛等死。汤慕龙在后面:“诸位手下留情!”
范定风不理他,他站在蒋灵骞背后,一掌拍向她背心。蒋灵骞听到掌风,腾挪来,不料宋飞雨的剑扫了过来,向她的右肩。忽然,“当”的一声,宋飞雨的剑被另一把剑荡了去,功亏一篑。范定风奇:“钱世骏,你什么?”
钱世骏满面通:“放过……”
范定风怒:“你好糊涂!”一声,铁掌劈向蒋灵骞。跟着无数的刀剑,如同天罗地网一般,向蒋灵骞顶笼罩下来。
千钧一发之际,屋顶一声清啸,一只“鸟”从天而降,扑拉拉地下来,挡在蒋灵骞身上。众人还没看清那人是谁,只听一阵乒乓之声,手的兵刃已被夺了下来。那人抓起蒋灵骞的肩膀腾空一跃,两个人影就像飞一样地到了楼外。所过之,试图挡着他们的人,也被迅猛无的手法拨倒,闪一条。范定风怒着追去,发现自己的抬不起来了。竟不知那人何时在他三里上重重踢了一,害他弹不得。
那人冲到园里,将抢来的兵器扔到地上,拖着蒋灵骞拔就跑。众人追过去,打算拾了兵刃继续追杀。忽然斜刺里跑一个人来,抢先夺过这些兵器,左掷一件右抛一件往园里到扔。汤慕龙和钱世骏赶了来,也跟着那人制造混起来。众人来不及和他们理论,总算东拉西扯地抢回了兵器,再看那人和蒋灵骞已不见了。这两人的轻功都是绝顶的,如何追得上?众人免不了纷纷抱怨起来。可是想到那人功夫如此的高深莫测,难以抵挡,好像不去追他们,也不是什么坏事。
叶清尘自己也不知为什么要冒险救蒋灵骞,或者是因为自己被她不顾一切的勇气了,或者是因为她实在太像自己记忆的一个人?至少,蒋灵骞是三醉的仇人,应当由三醉的人死,而不是被莫名其妙的刀分尸。所以当蒋灵骞向他谢时,他冷笑:“救你是为了杀你。的一个朋友被你杀死了,受人之托,带你去见他的父,将这件事情个了断。现在你须得跟走。”
蒋灵骞叹了一气,:“走没问题。但下有件要紧的事情,办完了再跟你去,行不行?”
叶清尘:“不行。”
蒋灵骞委屈地看了他一,几乎泪都要下来了:“本来不存生念,好不容易逃了来,仍然想去见他一面。已经不多了。怕,怕来不及见到他。”
叶清尘将信将疑:“那你去哪里找他?”
蒋灵骞脸一:“也不知他现在何方。”
叶清尘有些恼怒:“你不知还找什么!先跟去三醉,把吴少侠的事情说清楚,或者吴掌会宽限你几,让你和他见面也未可知。”
蒋灵骞生气:“平生最恨被人迫!”翻身起来就要和叶清尘剑,不过她实在不是叶清尘的对手,何况折腾了一已是竭。几招之下,就被叶清尘了周身,叶清尘把她拎上一条船,解缆向洞庭湖驰去。蒋灵骞无可何,躺在船舱里哭泣。叶清尘也不理她。到了晚间,船停在江湾的芦荡里休息。船实在太,两人同憩一不便,叶清尘就自己上岸去,坐在系缆的石上渐渐睡去。
里,几声布谷鸟把叶清尘惊醒了。他十分诧异,不知何以这时会有鸟声,于是蛰伏不。过了一会轻轻地飞过一缕银。叶清尘恐怕有人追杀蒋灵骞,纵身一跃,跳到船上,钻进船舱一看,蒋灵骞兀自一地躺着,好像还没醒。叶清尘正想她,忽然颈一阵冰凉,一时弹不得。他知着了蒋灵骞的,只得暗暗苦。
其实蒋灵骞那时已解,却用绣骨金针算计了叶清尘。她匆匆了叶清尘的,解缆绳,让船顺漂走。
叶清尘运功冲爬了起来。船已经漂远,他索跳下去,溯流游上,找到刚才停船的地方。此时天已蒙蒙亮,蒋灵骞早就走了。叶清尘又气又恼,急忙向洞庭湖三醉赶去。
一天之后,叶清尘就到了君山三醉。来不及去见过吴剑知,直接就向岛后沈瑄的住奔去。还未进得院,就听见一阵悠扬而温柔的箫声从院墙外的湘妃竹林里飘来。叶清尘暗骂:“见鬼!还是让这个妖赶到了前面。”
忽然屋里发异常剧烈的“铮”的一声,断金碎一般,仿佛崩断了琴弦。
箫声戛然而止,一片沉寂。过了半天,竹林里传蒋灵骞惨然的声音:“为什么?”
叶清尘已知沈瑄尚在屋里弹琴,没有去,就放下心来。只是不明沈瑄为什么用七弦琴作如此悲怆决绝之音。却听沈瑄在屋里说:“缘数已尽,不如相忘于江湖。”
叶清尘恍然悟:果然他们俩曾经……
一时间他倒是待在了那里,不知如何是好了。
只听蒋灵骞叹:“们两家仇深似海;也知,是害死了你父亲。并不敢盼望与你重修旧谊。但千辛万苦赶来,想见你一面都不可得。究竟们曾共患难……”
沈瑄:“你自己了什么,该知这里人人得你而诛之。你还不走,休怪不曾帮过你。”
蒋灵骞:“猜他们会恨,没想到你也如此。”她沉默了一会,婉声,“今后再也不会来,再也见不到你了。什么都不要,只见你一面就走。请你来,好不好?”
沈瑄:“算,算了吧。”
“噗”的一声,蒋灵骞从竹枝上坠了下来,摇摇晃晃的几乎站立不住。她倚在一竿竹上,浑身颤:“沈瑄,你好——死了,也要让你后悔一辈!”
就在这时,竹林外传来吴剑知冷酷而愤懑的声音:“,你总算又上来了。”
蒋灵骞回一看,一群洞庭派的弟已团团聚集在这个竹林的外面,每个人都长剑鞘,严阵以待。吴剑知夫并肩立在前面,死死盯住她。蒋灵骞声笑:“三醉主人亲自来迎客,这天的礼数,真真折杀了!”话音未落,身一飘,已昂然落到了竹林外的空地上。洞庭派的弟慌忙站一圈,把她围在当,看似,其实暗藏剑阵。
吴剑知:“君山三醉是什么地方?你竟敢带剑闯,胆也忒了!”外人上君山不得携带兵刃,这原是多少的规矩。
蒋灵骞:“咦,们两家这么的仇,你不知么?以为不带剑就上三醉来,才是了豹胆呢。”
吴夫人早就忍耐不住,挺剑而上:“剑知,让先料理了这个!”
吴剑知“唔”了一声。本来蒋灵骞他们低了一辈,似乎应当派晚辈的洞庭弟战才是。但他知蒋灵骞纪虽,却剑法高明,自己的弟,恐怕没有一个接得上她十招。不得已让夫人手,替报仇,也算说的过去。他看见叶清尘来了,遂远远揖:“叶侠替们寻来了仇人。这番德,老夫先谢过了!”
叶清尘还想说明蒋灵骞是自己来找沈瑄的,这边吴夫人就已经和蒋灵骞上了手。吴夫人的剑法端庄娴静,好整以暇,颇有名的风范。可是这样一来,恰恰为轻灵跳脱的蒋灵骞所制约。战了几十个回合,吴夫人只见到蒋灵骞像燕一样穿来穿去,。她那种稳重的剑法,本来是凭借功的驱驰管住对手的。但清绝剑实在太亮也太,只见一明晃晃的青在自己顶一闪,饶是她身经百战,也禁不住骇得目瞪呆。却见清绝剑在她顶挽了一个漂亮的剑,剑,青纷纷扬扬落了一地。原来吴夫人的发被蒋灵骞削了一片下来。吴夫人惊魂甫定,忙忙跳去。她知这一招已是蒋灵骞手下留情,否则取了她首级都可以。可是当这这么些弟的面,被人劈发髻弄得披散发,实在面扫地。吴夫人想到这里,更是气愤填膺。只是她败都败了,不能再手。
吴剑知看见夫人败下,也暗暗骇异,拱手上前:“好剑法,老夫来领!”
蒋灵骞别过脸去,两朝天:“好主意!你们洞庭派人才济济,一个一个的番上,总有累死的时候。”
吴剑知暗惭愧,掌夫人尚胜不了一个晚辈少,以洞庭派的规矩,就该放她下山,没有再战一场的理。但是杀之仇,彻肺腑,岂能把仇人当面放过了!他只得:“老夫和你这最后一场!”
其实他也知,倘若他这一场输了,洞庭派也没有人可以战了,他总不好意思求叶清尘手。
蒋灵骞放了吴夫人一马,没想到吴剑知还要纠缠,:“你们好不讲理!什么洞庭君山,一群假仁假义厚无耻的伪君!”
吴剑知涵虽好,脸上也不免微微变色。他尚自恃身份,没有拿剑,只从地上捡了一根竹枝,当胸一平,旋即急刺蒋灵骞的命。蒋灵骞面不屑,一招“一飞渡镜湖月”,“呼”的一声从他顶掠过,剑尖向吴剑知的右肩。吴剑知不慌不忙蹲身一旋,竹枝刷的一指,向蒋灵骞的喉。这一招稳奇,本是杀手。不料招数尚未使老,蒋灵骞手清绝剑闪电一般地连划三,剑过后,竹枝被削断三截,落在地上。看下一剑就削到手腕了,吴剑知不得不连退三步。
蒋灵骞停下来,冷笑:“吴,你要真想杀,还是用真剑吧!否则不跟你。”
吴剑知怒:“好!好!本来就要你命,就让你死在本镇山宝剑之下!”旁边一个弟跨上一步,呈上一柄黝黝的古剑,吴剑知拔剑鞘,幽莹莹。这正是洞庭派历代掌的佩剑“枯木龙”,是沈醉留给三醉至高无上的宝

“舅舅,你们不要打了。”
吴剑知抬一看,沈瑄已经从竹林里走了来,显得神思恍惚。吴剑知暗:“这孩好不晓事,这时来说这种话!”上却说:“瑄,这里没有你的事,站远些看着。”沈瑄说不话来。蒋灵骞和吴夫人生死相搏,他看得清清楚楚,紧张得浑身冷汗,也不知心里希望谁胜。可是蒋灵骞终于削了吴夫人的发,他居然有如释重负的觉。他可实在受不了看着蒋灵骞和吴剑知再打一场了。
可是蒋灵骞听见他的声音,又是生气又是失望,心:“好呀,你又不是不知和他们打起来了,居然直到现在才来说句话,而且说了跟没说似的。到了这个地步,还能善罢么?你既然决意向着他们,就犯不着来说这种话!”她也不回看一沈瑄,抬起手臂,清绝剑直指吴剑知前额:“招吧!”
吴剑知身为洞庭派掌,毕竟不是浪得虚名。方才蒋灵骞一招得胜,实属侥幸。这一,蒋灵骞也知。可是在她心里,早就存了必死的念,不料今又被沈瑄拒绝,实在心灰意冷。只觉得天地万,居然都是如此的无情可恨。所以向洞庭派宣战,实在是负气而为。本来两派就有宿仇,索杀个,拼着葬身君山罢了。
她豁了去,手上便一剑似一剑地使来,极尽天台剑法“明剑”、“寒剑”诡奇迅捷的长,也不管吴剑知的攻守,只求杀他个手忙,措手不及。吴剑知没有料到她一上来就全是杀手,招招狠辣,一时倒拿她没办法,只得收住锋芒,稳稳地守住自己的阵地。一时间只看见蒋灵骞一忽似飞鸟轻灵,一忽如险峰奇崛,围着吴剑知团团转,吴剑知却守得密不透风,一剑也没让她攻
师伯当心了。”
乐秀宁听见这边喧闹,赶了过来,看见竟是这两人手,也忍不住在边上惊呼。蒋灵骞瞥了一,看见她忽然现在这里,心
吴剑知究竟是身经百战的名家,几十招之后,渐渐地发来。原来那炳“枯木龙”剑并不像清绝剑一般轻盈锋利,却是极重极沉,锋芒不功练到炉纯青的人用这把剑,有如磁石在手,无穷。洞庭剑法看似潇洒随和,其实用这把重剑使将来,才是剑气纵横,达到了至高的境界。蒋灵骞的清绝剑被“枯木龙”挡了几下,只觉得被他紧粘不弃,气喘吁吁,渐渐地变不过招来,看就落到了下风。沈瑄看在一边,忍不住“”的惨呼一声。
蒋灵骞听见他这一声,心一震,顿时有了气,咬咬牙拿拼命的招数来,仗着绝顶轻功,又周旋了十几招。忽然灵机一,想起了庐山上偷听卢澹心的话,她的当初把“梦游剑法”一招接一招的连使一遍,战胜了沈瑄的父亲沈彬。她自己刚才也用过梦游剑法的招数,但可不是连一气的。如果连用,或者真有奇效?虽然吴剑知起当的沈彬差不了多少,而她只怕远不如的功,但这是她惟一的机会了。她闭上睛,一声:“海客谈瀛洲!”顿时变招,不管吴剑知什么招数,自顾自地练起来。
吴剑知知“梦游剑法”,不觉心惊。原来这剑法端的是诡奇异常,游刃有余。而一招一招连在一起,气势连绵,更是匪夷所思,无生有。蒋灵骞生怕被吴剑知的“枯木龙”粘住,于是底如飞,将一剑法到了极致。吴剑知这时几乎连她的襟都难以沾到。只看见一柄剑犹如神龙戏,飞虹盘空,指东打西,指南打北,身形疾转,匝地银,顿时四面八方,都是蒋灵骞的影
吴夫人看见丈夫渐渐不支,心急如焚,也顾不了什么武林规矩了,就要上前助战,回看见乐秀宁来了,却呼:“去照顾下瑄,你们俩别被这妖伤了。”
蒋灵骞这剑法要使完,已到了“世间行乐亦如此”,看吴剑知就要被得弃剑,忽然听见吴夫人讲话,便禁不住朝沈瑄望了一。一望之下,丧魂落魄,几乎浑身都倒了,跟着一招“古来万事东流”,本来是空带剑,倾泻而下,浩气十,可以将对手得卧倒的。她却只是斜斜地一划,剑风慢得连自己的袖都带不起来。
原来她看见乐秀宁挨在沈瑄身边,两人并肩站在一起!
这一刹那间,蒋灵骞的心里已转过了一百个念。当初她和沈瑄在太湖上分别,何尝不是宛转伤心?但是她既不忍让失望,更因为深知她和沈瑄量单薄,绝不能和汤家抗衡,她不想害了沈瑄。然而分别之后,又不能不渐生悔意,有了逃婚的心思。好不容易有了脱身机会,又在庐山上遇见沈瑄,以为事情终于可谐,卢澹心那一番话却如一瓢雪,浇得她心冷如冰。沈瑄既然说不能“愧对先人”,绝望之,她只得跟汤慕龙走了。但是和沈瑄一样,千般慧剑难斩一缕心魔,何况她终究不是甘心屈服的。半,她没完没了地在汤家制造麻烦,希望汤氏父放弃她,可是偏偏汤慕龙对她,几乎同样的坚定不移……这才有了黄鹤楼上那震惊武林的一幕。她明自己活不了几天了,觉得无论如何要了却平生最后的夙愿,所以虽然叶清尘说过洞庭派恨她,她还是不顾一切赶到三醉来。可是沈瑄却已经和乐秀宁并肩站在一起……
“你在败落时悲叹,可见心里依然牵挂。但你为什么还有一个阿秀姐姐?”
什么都想过了,就是没想到,人心是会改变的。”
高手剑,哪容得一刻分心。吴剑知看她明明赢了,却突然间神色惨淡,若有所思,呆呆的不招,他不明所以,然而机不可失,吴剑知奋身而起,一招“黄河百战穿金甲”,反劈一剑,向蒋灵骞胸前。他反败为胜在此一举,这一剑凝聚了他毕生功,神思散的蒋灵骞,绝对躲不过……
“当”的一声,一柄剑飞上了天空——既不是“清绝”,也不是“枯木龙”,却是沈瑄的佩剑。吴剑知,看见沈瑄突然闯过来挡他的剑,急急收住迅猛的,几乎让自己受了伤。饶是如此,沈瑄的剑还是被“枯木龙”荡飞了,他的右手从虎臂,震了一半尺来长的,鲜血直流。乐秀宁一声惊呼:“师弟!”
蒋灵骞飞起一,将沈瑄踢:“谁要你多管闲事!”接着反手一剑晃,却是跟着的一招“别君去兮何时还”。可这一招使得太散漫无了,简直不知是指向吴剑知还是指向沈瑄。吴剑知转身闪到她背后,左掌凝,拍到她的肩。蒋灵骞受此重击,猛然扑倒在地,“哇”的一声喷血来,睁一看,发现自己来的血是的。
她心一凉:“时候到了。”
沈瑄再一次扑了上来,挡住吴剑知。蒋灵骞此时已到胸那一阵阵恐怖的剧向四肢百骸蔓延,几乎爬不起来:“不能死在这里,绝不能死在这里……”忽然瞥见青梅的裙裾。刹那间,她猛地提起一气,翻身而起,跃到青梅身后,一把扣住她,“你们要是追就先杀了她。”言毕,抓着青梅就飘到湖上,展燕功”踏浪而行。众人顾忌青梅,一时间真的不敢拦她,待见她重伤之际犹能提着一个人波之,骇异得不得了。
只有沈瑄会这天台派上漂的轻功,追着蒋灵骞就过去了。
蒋灵骞拎着青梅上岸时,终于是油枯灯尽了。她把青梅扔下,一靠在了一棵树上,滑倒在地,连喘息的气也渐渐淡去。
青梅盯着这个妖,紧张极了。蒋灵骞缓缓:“你自己回家去吧!”青梅转身就跑,蒋灵骞忽然,“等一等,有件事……”青梅惊奇地看着,发现她奄奄一息。蒋灵骞闭上睛,,“要死了。这把清绝剑,你拿去……给……”
青梅拿过清绝剑,忽然“噌”的一声抽来,刺向蒋灵骞:“要给少报仇!”
忽然她胸一冰,浑身酥,长剑落地。却是蒋灵骞用尽最后气,发了一枚绣骨金针将她制住。这样一来,蒋灵骞自己就累得彻底的晕了过去。
青梅倒在地上不了,守着不省人事的蒋灵骞惶恐不已,忽然听见一阵步声,回一看,惊喜:“沈,沈!”
沈瑄匆匆赶来,正想拉青梅,蓦地看见蒋灵骞倒在地上,不禁悲呼一声“离”,冲过去在她身边。沈瑄将蒋灵骞扶起来,发现她一息尚存。只她还是因吴剑知那一掌,受了很重的伤所至。他急忙运起功,想给蒋灵骞打通疗伤。
折腾了半,沈瑄已是满汗,不料蒋灵骞依然没有半起色。沈瑄急得几乎自己也要晕过去,忽然听见吴夫人的声音:“瑄,你在什么?”
原来吴剑知夫带着几个弟已经乘船赶到了。吴剑知看见沈瑄的神,悲戚几乎含有怨恨,遂沉声:“瑄,赶带着她跟们回去!”
沈瑄摇摇。吴剑知厉声:“瑄从前如何对你说的,全是耳旁风么?别忘了你是洞庭弟!”
沈瑄呆住了,心一片茫然。吴剑知见状,走过去想把蒋灵骞拉起来。忽然,电一闪前,吴剑知猝不及防,跃半步,惊讶地看见,竟然是沈瑄忽然拾起了地上的清绝剑,向他刺过来:“不许你再碰她!你已经将她打重伤,还不放过么?”
吴剑知只是看着他手的剑,若有所思,忽然袖一拂,将剑锋荡:“瑄,你知向本派的掌剑,意味着什么。”
沈瑄一惊:洞庭规清清楚楚,向掌剑者为本叛徒,杀无赦!
吴夫人急了:“剑知,不可以,瑄他只是一时糊涂……瑄还不向你舅舅歉!”
沈瑄望着的蒋灵骞,:“那就和她一起死好了!”
吴剑知怒,举起右掌盖向沈瑄的顶,然而终于渐渐收回了手:“你可想清楚了?”
沈瑄
吴剑知长叹一声:“你忘了你是谁,可还记得。师父只有你一个后人,不杀你,你带了她走吧,不必再回三醉了。”
沈瑄知,这就是“逐墙”了。心一酸,却淡淡:“多谢舅舅!”他将清绝剑捡起来,抱着蒋灵骞向湖边走去。
吴夫人心不忍,冲着他的背影:“瑄,你手上的伤……”
沈瑄没有回答,他跳上一只船,把昏的蒋灵骞放置好,向洞庭湖深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