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回 水远山长处处同


洞庭湖边有一个僻静的湖湾,生满了芦苇浮萍、蓼。岸上稀稀落落地住了几户人家,皆是打鱼为生。其一家姓杨的,只一老一祖孙二人相依为命。皆因从前那害恶疟,全靠沈瑄抢回一条命,所以这家人对沈瑄尤其敬慕。这时,沈瑄就带了蒋灵骞来这里住下。
淡淡斜铺在湖面上,碎裂无数明亮的残片,幽幽地摇曳着。湖“哗”的一响,靠过来一条船。沈瑄来,看见船上跳下一个带着斗笠的人,不觉惊:“,你怎么来了?”
叶清尘皱眉:“这边的朋友帮打听的。你住在这里,甚是不安全!”
蒋灵骞闹黄鹤楼的事情,传得风还。汤铁崖气得不行,汤家世好友们留下了一些,帮助料理残局,商讨此事该如何了结。范定风就指责钱世骏向着蒋灵骞,说来说去,竟有疑蒋灵骞说的那个“答应了他”的人是钱世骏的意思。钱世骏一看难逃系,就连忙把当初石嘉手下幸存的人带回来的话,说了一遍,还:“那个跟蒋灵骞在一起的人,正是当时帮钱丹万不料蒋灵骞使计救了他,想来二人早有勾结。汤兄,你记不记得当时蒋灵骞从钟山悬崖上跳下去,有一个人也跟着下去了。当时你都没看清是谁。”
于是家纷纷猜测。有人说一定就是在黄鹤楼上救蒋灵骞的人,又有人说不可能,钟山上那人岂有这样俊的功夫。汤铁崖咬牙切齿:“不管他是谁,一定要查来。把这两人碎尸万段!”群雄纷纷附和:“这等伤风败俗的男,不可放过了!”只有楼狄飞一声不吭。其实那天第一个手搅局放走蒋灵骞和叶清尘的人就是他,只是他蒙上了脸没人认
虽然没有结论,汤家依然布下了天罗地网,只是要这个妖和“她男人”命。一两天之,江湖上几乎无人不晓,纷纷议论。不知有多少只睛盯着他们的行踪,多少双手想要扼住他们的喉咙。
“蒋姑娘醒过来没有?”叶清尘问。
沈瑄摇摇
叶清尘叹:“那么是真的……怪不得她说没多少了。”
沈瑄骇然。
“如果听来的消息不错,汤家给她下过。”叶清尘皱眉,“而且是‘飞烟散’。”
“飞烟散”是罗浮山汤家祖传的一种秘,用来控制一些不听话的手下人。迫人服下之后,每十一月十五月圆之时发一次解,解除一,否则浑身溃烂,血,死得苦不堪言。想来蒋灵骞当时不肯屈服,汤家也将她如法炮制了一回。
沈瑄呆了半晌,缓缓:“原来是这样。她昏了一天了,本来以为是舅舅的掌伤了她,但什么法都试过,一没有好转。后来发现她有一种蓄积已久的剧,正在发作,到了明天晚上就会攻心脉,无可挽回。已经用了一些解,可以将控制得缓和一些,但恐怕也维持不了多久。幸亏你告诉才知,竟然是飞烟散。”
“你既然知的来历,可否解得此?”
沈瑄:“解是能解。不过……需要巫山金盔银甲峡里生长的一种。而且,配制起来极不容易。明天就是十五,无论如何来不及了。下……恐怕只有一个办法。”
叶清尘看他说得不声色,可是还是透奇异的决绝。
下只有一个办法,”沈瑄,“去找汤家的人,请他们杀了,放过离。”
叶清尘斩钉截铁:“别犯糊涂!你去自首,汤慕龙也许会心,可是汤铁崖这个老狐狸,要的是你们两个人的命!”
“有一线希望,也总在这里看着她死好。”
叶清尘无,劝:“不要急。听说,你不是有办法将控制一段时间么?明天晚上她未必会死。你在这里守着她,去找解去!”
可是他虽然这么说,心里也知这“飞烟散”的解自然是汤家极其要紧的东西,他纵然神通广,也很难在一弄得到,到时候,蒋灵骞还是只有去死。沈瑄想了许久,:“不必了,。倘若你为此失陷,就更难以自了。”说着转身回屋去。
叶清尘犹豫不决,不知是应该去找解,还是应当留下。他也想救蒋灵骞,但他一走,沈瑄说不定真的自己就去找汤铁崖了。他回到船上拿墨额琴来:“乐姑娘给你带来的。”
沈瑄轻轻地抚摸着琴弦,悠然:“当初第一次遇见她时候,她也像现在这样昏不醒,只是静静地躺着。”他看看一的蒋灵骞,她紧闭着双,面容得几乎透明,又:“可是现在,连的琴声也不能唤醒她了。她说过会后悔,果然后悔已极!,你为什么非要把她带到君山来?”
叶清尘叹:“她那么厉害,哪里有本事带她来!是她自己一心要来找你的!”遂将黄鹤楼上发生的种种事情,对沈瑄细细说了。谁知沈瑄不听时,尚可自持,听见蒋灵骞手裂装,又听见她被群雄围剿,他激得浑身颤。他背过脸去,紧紧捉住蒋灵骞的手,半天不了一声。
“二弟,”叶清尘急了,“这也是各人命数,你不要太难过。”他深悔不该讲来,沈瑄这个样,看来是劝不了。他望着灯下一坐一卧两个人影,忽然心有所触,拉过那架墨额琴,击弦长歌起来:
“长相思,在长安。络纬秋啼金井阑,微霜凄凄簟色寒。孤灯不明思绝,卷帷望月空长叹。人如隔云端。上有青冥之高天,下有渌之波澜。天长路远魂飞苦,梦魂不到关山难。长相思,摧心肝。”
沈瑄此时已是到极,听到这曲摧心断肠的悲歌,心情有所宣泄,反倒平定了一,忽然想到:难自己,也有什么难言的心事么?
叶清尘唱完这首《长相思》,已经拿定了主意。他站起来,正色:“二弟,这就去找汤铁崖,要他把解。你和蒋姑娘一定等回来!”
沈瑄正要说什么,忽然外传来两声笑:“何必找什么汤铁崖!叶侠,家主人亲自送解来了!”
叶清尘手扣暗器,冲去,却看见外空地上,两个人笑地拱手立着,正是在婚礼上那个客商和那个戴黄巾的人。叶清尘略一沉思,笑:“难吴越王妃凤驾亲临了么?”
原来这两个人是吴越王侍卫,武功和阶都还在徐栊之上。那个客商桑挺,去正是他冒充天台派,一路追杀乐家父二人到桐庐镇。戴黄巾的哪一个,王照希。这两人跟随吴越王妃南征北战,在江湖上也了名。只是他们平素不真面目,故而那天叶清尘一瞥之下没有认
湖上飘过一阵香风,环佩声,一个淡紫色裙的人翩然落下,不是吴越王妃是谁?
叶清尘冷冷:“王妃找到这里来,不知有何见?”
吴越王妃笑:“叶侠多心了。真的是特意送解来的。蒋灵骞是师侄,一向对她眷顾有加。此时她被汤铁崖算计了,不救她谁救她?”
叶清尘奇:“你哪里会有解!”
吴越王妃:“便知你有此一问。桑挺,你可向叶侠从实说来。”
桑挺清了清嗓:“们王妃向来注意蒋姑娘,所以派们去看看她的婚典。果然不王妃所料,闹了事情。”
叶清尘不耐烦:“你拣要紧的说!”
“说来都是汤的功劳。虽然汤铁崖老不依不饶,汤慕龙却也真是个多情种。”桑挺,“就在黄鹤楼闹事的那天晚上,他竟然就去求他亲,要‘飞烟散’的解去给蒋灵骞,想覆重收。汤夫人拗不过,只得给了两枚丸,并不敢让汤铁崖知。不过汤慕龙并不知蒋灵骞在哪里,后来楼狄飞指他到三醉来问沈。”
“没想到,薛莹莹那个虽然被赶汤家,概还有应,她知了以后,半路上截住了汤慕龙,一炷香就麻倒了他,把解拿到手。这些事情和桑都暗看在里。这时王妃听见风声已经赶来,吩咐们兄弟把解拿到手。们兄弟二人当然万死不辞,拼着被手龙得七窍溃烂,总算制服了那到解,还了个顺人情,放走了汤慕龙。”
吴越王妃微微笑着,补充:“蒋姑娘是个极有骨气的,宁死也不会向汤铁崖低求解。明天晚上月亮一圆,‘飞烟散’就要发作了,所以们赶送了来。”
沈瑄早就来了,听吴越王妃讲完,立刻:“算你消息灵通。可是你想要用这解跟蒋姑娘换什么东西,那是不的。她现在昏不醒,没法和你谈条件。”
吴越王妃:“这早料到了,可是也不是来和她谈条件的。沈要的是你。”
叶清尘一惊:“你敢!”
吴越王妃嫣然一笑,:“听说完。在太湖上们有过一面之缘,是相当佩服的才智的。后来又听丹说起你的事迹,越发觉得钦敬。下钱塘缺个御医的人手,你是不二之选,何况还能陪伴丹。所以,别无它求,只要你肯答应跟走,就给蒋灵骞解。你想,早晚他们知是你拐走了汤家的媳,你就了全武林的敌。不如跟了一定全你们两人的满姻缘。”
她虽然说得十分好听,但谁都知,落到她手,简直还不如让汤铁崖杀了算了。沈瑄:“你知绝不为你事的。”
吴越王妃笑了笑,:“可也知,你对蒋灵骞一往情深,连为她去死的心都有。不过是去几天太医嘛,又算得了什么?当然了,你可以去找汤铁崖。”她顿了顿,又,“还可以告诉你,就算你拿命换汤铁崖的解,也只救得蒋灵骞一,明怎么办呢?而今天带来的解有两丸。一丸色的,可以解明发时的苦;服下以后,再一丸紫色的,可拔除根,永脱烦厄。汤慕龙想的还真周到呢!”
沈瑄:“很好,……”
“慢着!”叶清尘
吴越王妃:“叶侠,你武功高是打不过你的。不过既然来了,那就铁了心肠。倘若你要抢,就是死了,也不会让你得到解。你在江湖上云游已久,该听说过的脾气。再说啦,老远赶来帮你们的忙,你却向手,不是太说不过去了么?”
叶清尘和沈瑄都知,吴越王妃是说到到的。倘若她毁了解,那蒋灵骞真的没救了。吴越王妃悠悠:“今晚月色不错嘛!”
是的,几乎就是一圆月了。沈瑄已经下了决心:“你把解拿来,如果是真的,就跟你去钱塘。”
吴越王妃眉笑:“烟霞主人的嫡孙,自然是……”
“君一言,马一鞭!”沈瑄
那一一紫两粒丸,果然不是假的,沈瑄把丸化在清里,给蒋灵骞灌下。过了一会,看她气息急了起来,一搭脉象,知是好转的症候。叶清尘冲进来:“二弟,你真的要跟那妖去吗?”

沈瑄不答,却把紫丸到叶清尘手里,:“,看在你结义一场的份上,请你照顾蒋姑娘。只能把她托付给你了。”
叶清尘:“放心吧。可是你不等她醒来再走么?”
沈瑄望了一蒋灵骞,摇:“,你一定答应,将来不要对她说起这些事情。”
王照希和桑挺撑过来一条船,吴越王妃领着沈瑄,正要跳上船去。叶清尘忽然从屋里扑了来,也未见他如何手,就紧紧地扣住了吴越王妃的手腕脉
,叶清尘,亏你是鼎鼎有名的侠,竟敢食言!”吴越王妃尖
叶清尘笑:“不敢不敢。没有不让你带二弟走,只是他跟你去多久,总该有个期限,咱们商量商量!”
吴越王妃的两只手都被他捉住,越扣越紧。手腕虽不是人的生命要害,但叶清尘,稍一运劲,吴越王妃赖以横行天下的无影三尸掌,可就生生截下来了。王照希和桑挺也不敢轻举妄,只望着吴越王妃的号令。
吴越王妃咬牙:“好,三,怎样?”
叶清尘摇其:“三太长了。二弟还要赶回来和蒋姑娘亲呢,三岂不人都老了!三个月如何?”
吴越王妃使劲甩叶清尘,可是叶清尘的手却牢牢地吸在她腕上。她本来就忌惮叶清尘,看看自己的一双手已经变了淤紫,又气又恨:“三个月就三个月!哼,就不信……”
叶清尘:“一言为定,三个月后放人!”
吴越王妃和沈瑄前走,叶清尘后就跟到了钱塘。他实在放心不下,当天里就潜吴越王探查。不用说,太医里没有沈瑄。他往各搜寻,又下了一回吴越王的秘密监牢,依然找不到。一连几个晚上,他进进,连吴越王和吴越王妃的寝都不曾放过,整个王被他搜了个底朝天,连沈瑄的影也没看见。他又想,或者沈瑄被囚禁王外面,就密切注意吴越王妃的向。可说来也怪,吴越王妃自从带了沈瑄回西后,几乎闭,只登了一回六合塔。叶清尘又把六合塔上上下下掏了个净。似乎沈瑄自到了钱塘,就从世上消失了一样。吴越王妃肯放过蒋灵骞,绝不会只是为了要沈瑄的命。“那么,二弟只可能在一个地方。”叶清尘寻思,“那就是皇山上,吴越王妃的地下里。”
可是地下,真的不是他所能及的了。那是江湖上所有人都纷纷揣测、谈之色变的险恶地方。以前有人冒死进去过,没有一个生还。想来不是了里面的机关丧命,就是找不到路活活困死。叶清尘并不怕死,只是闯进去只怕连沈瑄的面也见不到。他考虑了半天,想起来一个人,就去找他。
钱丹被吴越王妃从钟山捉回后,被狠狠地责罚了一顿,连带徐栊他们也了不少苦。他只得装作乖乖的,一不提去玩的意思。叶清尘,在书里找到了他。钱丹律下甚宽,他读书读得晚时,身边的太监们全都溜去睡觉了,这时猛抬看见的叶清尘,他吓了一跳,还没声来,就被叶清尘捂住了
叶清尘匆匆自报家,说明了来意。钱丹一跳就起来了:“后真是的,把沈带来了,却不让们见面,还把他关起来。明天就去看他。”
叶清尘:“是要你帮的忙,设法把他救来!”
钱丹想了半天,:“从未背着违抗她的事,也不知能不能……你先回去,让再想一想。”
叶清尘无法,只得约了他明晚上在六合塔下见面。次等到三更里,钱丹还没有现,叶清尘焦急不堪,几乎要绝了望了。围着六合塔转了一圈又一圈,忽然一阵轻微的马蹄声传来,循声望去,却见一个里的太监骑马赶到。走近时才见那“太监”衫不整,满身血迹,原来是钱丹。
“叶侠,人带来了。”钱丹气喘吁吁,马背上横着一麻袋。揭一瞧:正是沈瑄!
叶清尘喜,忽然发现沈瑄昏着,满身是血。钱丹:“来时还好,想是他太虚弱,一路上震晕了。今早见到他时,他一直在血!没有办法。后面人追来了,咱们跑吧!”
果然那边山把闪现,叶清尘把沈瑄提到自己马上,催马便走,钱丹紧紧跟上。急急翻过一座山,却发现一队人马从侧路抄了过来。
叶清尘:“去跟他们厮杀一阵,你带了人跑!”言毕把沈瑄给钱丹,一声,冲到敌人队里去。那群兵见他来势汹汹,如狼似虎,不觉缓下步。叶清尘长剑一卷,天马行空,立刻有几个士兵了剑,哇哇着退。叶清尘冷笑一声,抢过一杆长枪,横在当路,随手一撂,风扫落叶似的倒了一片人马。
钱丹趁叶清尘拦住追兵,狠狠踢了一马肚,往前路冲去。偏偏有几个尖的士兵看见了,紧紧追了过来。看看一个马的赶上了,钱丹手一,那人一翻身就滚了下来,栽倒地上断了气。原来钱丹放了一枚吴越王妃制的“绣骨金针”。他的暗器本来准不佳,此时情急之下居然正那人喉,要了他命。可他看见那人死了,心想这些人本来都是忠心耿耿为他家效的,却被自己亲手杀死,他不免手也了,再放不第二针。于是跳下马,把那放到自己的马背上,一拍马送他走了,自己抱着那只麻袋,滚进路边的丛躲起来。
看不分明人形,只是钱丹那马是色的,容易辨认,后面的人果然计,赶着马追了过去。钱丹看看后路无人,方从,寻了一条偏僻路拔就跑。他虽然武功平平,但轻功却是天台派当世无双的绝活,即使带了个沈瑄,也似骑马。只是他不辨路,东走西,地方越来越偏僻。忽然听得哗哗声,抬一看,已到了钱塘江边。
江边停泊着的船,此时未到四更天,四下里一片寂静。钱丹正在焦急,忽看见一条船上有灯,急忙奔过去:“船家,让上你的船躲躲好不好?有人追。”
钱丹毫无江湖经验,这话讲得不明不,谁去理他?只见一只皙的手从船舱里伸来,把帘撩了撩,旋即有人:“上来吧!”
钱丹喜,扛着麻袋跳了过去。刚进得船舱,正要谢过主人,忽然嗅到一种奇特的气息,还没看清船里的人是谁,他就悠悠地倒了。
那一队兵对于叶清尘来说是举手之劳。他把他们拨倒在地,也去追那匹马。赶了一路,才发现钱丹使了掉计。回去找钱丹和沈瑄,怎么也找不到。天刚蒙蒙亮,王就派了人马在钱塘里搜查,叶清尘料想他二人并未被捉回去,遂过钱塘江,约了一些江湖上的熟人帮着寻访。哪知找了几,仍是半消息也无。叶清尘想到沈瑄显然受了极重的伤,钱丹又是个不懂事的,不免焦急万分。
在一个镇上闷酒,忽然听见对面当铺有两个在吵架。其一个面朝着叶清尘,文文弱弱,面色苍,却急急嚷:“要去抓救人命的,谁跟你歪缠!”
另一个孩青衫双髻,显见得会一功夫,一手扣着面少的手腕,不依不饶:“要走先把东西留下!好贼,哪里偷来的!还敢拿来换钱!”
叶清尘听得那青孩的声音甚是耳熟,走过去一张,竟然是三醉的丫鬟青梅,不知怎地到了这里。叶清尘:“青梅,有话好好说!”
青梅回看见他,又惊又喜:“叶侠,可找到你了!你看这个人偷了沈佩来当,幸亏被发现了!”叶清尘看见面少手里果然有一块的莲叶双鱼佩。青梅补充,“这是夫人给沈的,所以一见就知!”
叶清尘沉声:“姑娘,佩主人在何?”
面少咬唇不答。
叶清尘遂一拂袖,佩到手,:“如此就先收下了。佩主人的朋友,将来替你还给他。”
面少:“你要是他的朋友,总不好让他病死吧!他得不,急需千老参补一补。又没钱,只好拿他的东西来换,你们却说是贼。”
叶清尘明了,:“你们俩且等在这里,去找。”说罢匆匆离去。
青梅愣了愣,忽然不好意思地笑:“姐姐,刚才说错了话,你别生气!你姓什么?”
面少淡淡:“姓季。”
原来这面少正是太湖黄梅山庄里那个害哮喘病的孩,天台弟季秋谷的季如蓝。
镇边上的一间隐蔽的院落里,叶清尘和青梅见到了沈瑄,他面色惨,有气无地躺着,襟上全是斑斑血迹。叶清尘握住他的手,一时间说不话来。却是沈瑄先:“,你来了。她,她好么?”
叶清尘叹:“她好得很,你不必担心。你怎地弄了这样?”
沈瑄笑:“练了吴越王妃的无影三尸掌。”
叶清尘与青梅都瞪睛。
沈瑄:“,你知吴越王妃为什么一定要去作她的医生么?原来这妖练那害人的功夫,已然自损其身,倘若找不到解救的方法,必然活不。她把尸炼在自己的手掌上,虽然有屏蔽的法,但久,质总要慢慢地顺着脉络往上行走,渐渐的每催一次质就要发作一回,痒不堪。这三,尸将游遍她全身,虽然这样一来她的掌,但后患也会越深,总有一天要活活死她自己。”说着说着,猛然咳了一阵,挣到边,了一鲜血来。
叶清尘连忙扶住他,青梅:“那么你可以她?”
沈瑄摇:“不了。尸为天下第一剧,根本无可解。只是家原有一些方可以将稍稍克制一下,使得发作时不那么苦。她要试着给她配制尸的解,别说配不来,就算配得也不能给她!后来她见不肯,就也练她那无影三尸掌,了这样。”
青梅:“你自己不练不行么?”
叶清尘心想:若能自己主,也不迫了,问:“难你也了尸?”
沈瑄:“还没来得及往掌上炼,只学了她的功心诀,就不行了。”思索了一会,叹,“吴越王妃的功实在奇怪。她将自己的一些,然后讲了几句心诀,让自己理。不料……”他一气说了这许多话,胸又疼起来,闭了靠在枕上,想把嗓里那些甜甜的东西压下去。
叶清尘把了把他的脉,果然发现沈瑄似乎有无数气流在冲,这些气流说,说,十分的诡异。原来吴越王妃的功本是天台功夫的底,独擅寒。但这无影三尸掌的功却莫名其妙地揉刚之。她仗着自己武功好,尚能行化解,其实是后患无穷,不仅有尸游走之厄,一旦走息冲突涣散,不堪设想。沈瑄没有她那样的功底,被她这种杂合的气流,当时就支撑不住了。一旦运功理,胸如同有千万把尖刀在刺,只有血来方能稍稍缓解。
叶清尘把沈瑄扶起来,双手按在他上。沈瑄摇:“没有用的,是怎样也好不了,别为地消耗元气了。”叶清尘明,沈瑄是医生,他自己都说没有用,自然是无计可施了。但难睁睁看着他这样不停的血,直到血尽而亡么?
“至少能给你缓解一下!”叶清尘不由分说地了他的,将两真气灌他的身里。
过了半个时辰,行功完毕,叶清尘了一气,解沈瑄的。沈瑄略一运气,果然好了许多,遂微笑:“多谢,救了一条命回来。”
叶清尘已是累得不行,苦笑:“不要这样说,你的病情已经清楚。实话告诉,你还有多长时间?”

沈瑄:“本来活不这个月。你的两真气将吴越王妃的暂时压住,将来发作的次数会少一还有半的时间。”
叶清尘默然良久。
青梅在一边听见他们俩这样说,早就忍不住哭了来。沈瑄:“生死有命,别哭了,青梅。还没问,你怎么会在这里?舅舅和舅好么?”
青梅眨了眨睛,似乎不知从何说起,看了看叶清尘,又看了看沈瑄,忽然:“叶侠,蒋姑娘回天台山啦!”
沈瑄皱皱眉,不解地望着叶清尘。叶清尘遂:“来找你之前,她尚未恢复。就将她托付给吴掌照管。”
沈瑄急了:“,你怎么可以……”忽然胸一窒,几乎晕过去。季如蓝正巧端了刚刚煎好的参汤进来,见这情状,赶给他灌下一参汤。沈瑄才缓了过来。
叶清尘颇为不安,:“二弟,你舅舅的为人你该知。他说放过蒋姑娘,自然万万不会再为难她。本来可以托别人照顾蒋姑娘,但是黄鹤楼上闹事情后,江湖上想找她麻烦的人太多。将她放在三醉,一来外人万万想不到,二来你舅舅不管心里怎样想,他既然答应了,一定会尽保护她,等着你回去和她见面。”
“舅舅保护她……”沈瑄低声,他此时已有些明叶清尘的用意。
叶清尘见他不信,便郑重其事:“二弟,后来细细想过,吴霆兄弟的死,只怕另有其因。汤铁崖、还有青梅都过蒋姑娘的绣骨金针,可都没死。汤铁崖当时全身瘫,后来几天弹不得;则是被冰住了全身,运功抵御方解;而青梅的那一针,只相当于被人轻,一会自己就好了。如此看来,这绣骨金针由她一人使,威竟是如此的不同,仿佛并不是针上有所至。”
沈瑄:“是,她曾说过绣骨金针没有解。无自然无解。那时她在葫芦湾杀死四个人,在钟山刺的印堂,用的针上确乎是无的。季姑娘,你可知缘故么?”
季如蓝摇:“绣骨金针是天台派的绝技,连本也很少得到真传。爹就不会,更别说了。想如果只是一种普通的针,不至如此难学。”
叶清尘:“而吴霆兄弟分明是而死的。还有,蒋姑娘那时被汤家禁着,她连逃跑都不能够,如何来暗杀吴兄弟?此定有别情。本来希望你回去后,家可以把事情讲清楚。说不定……唉!”
原来叶清尘留蒋灵骞在吴剑知那里,不但是要设法引沈瑄回君山,更是从斡旋,化解两边冤仇,好让沈瑄重归洞庭下。沈瑄听到此,焉有不知的?他虽不会真的指望吴剑知能够改变想法,但的良苦用心也令他十分。只是他下命在旦夕,一切都没什么要紧了。
青梅忽然:“可是叶侠你不知,蒋姑娘留在三醉,惹了多少麻烦来!”
“怎么?”
青梅:“那可别提啦。们把她关在桃坞里,就在沈的隔壁。先是老太太跑去问她,少究竟是怎么死的。可她理都不理老。老讲了许多,一个字也问不来。只好算了,等沈回来再说。后来,她心情不好,绝食不肯,还跟们发脾气。”
叶清尘:“原托了乐姑娘照料她,乐姑娘可劝得她么?”
“乐姑娘也拿她没办法,后来……”青梅瞅了沈瑄一,“后来到沈里取了一幅画给她看,她自己哭了一回,后来居然就好了,还问拿笔在画上写了几个字。”
沈瑄问:“她写的什么?”
青梅:“听乐姑娘说,那是《潇湘曲》,什么‘一剪斑竹枝,离离泪吹怨辞,湘灵一去九山空,流雨回云无尽时。’”
沈瑄默然。季如蓝听到此,本来苍的脸似乎更了。
青梅叹:“其实,后来连夫人也说,少一定不是蒋姑娘杀的,蒋姑娘那么喜欢沈,怎么会对沈的亲戚不好。”
沈瑄脸,青梅看在里,又:“蒋姑娘在们面前,从来不肯提沈。偏偏沈你老也不回来。其实,沈,你可别怪的多。你现在为她弄了这个样,应该让她知。她其实很想念你的,却不知你的心意,徒生猜疑,有什么好?”
“后来呢?”叶清尘问,“她怎么又回天台山了?”
青梅咬牙:“都怪那个什么九王姓钱的,找上来非要见蒋姑娘不可。老拿了许多话来推托,偏他赖着不走,一咬定蒋姑娘在三醉。”
叶清尘奇:“钱世骏怎么知!”
青梅:“老也奇怪得很。后来没办法,老说那钱世骏原来跟蒋姑娘拜过把,看他也没什么恶意,就去问蒋姑娘。蒋姑娘同意见他,画了张画,就把他打发走了。”
沈瑄心想:钱世骏念念不忘的,无非是找离要那张吴越王妃地下的地图。难自己已经找到那地图了么?
青梅续:“本来他走时,老叮嘱他不要将此事说与旁人知晓,想他在江湖上有有脸的,定然守信。谁知钱世骏前走,后就一拨一拨的有人来,质问老为什么窝藏妖,有一回老还不得不跟一个了手,据说是什么镜湖派的李素萍,反正也不是老的对手。”
叶清尘微笑:“镜湖派的老太太偏管这种事。”
青梅:“就在那天晚上,蒋姑娘留了一封书信给姐就走了,说是不给们添麻烦,回天台山了。本来们也没敢拘束了她,她要走当然拦不住。不过据看,只怕还是因为她久等沈不来,心里难过,才下定决心走的。蒋姑娘这一走,也只好追了过来。”
叶清尘皱眉:“追过来?”
青梅说着忽然满脸通,似有愧色:“都是乐姑娘说的,她说那第二粒解,先别给蒋姑娘,怕她万一……”
沈瑄叹:“阿秀姐姐不知为什么,对离总是有些嫌忌。”
青梅:“不料蒋姑娘突然走了,老把解给她送去,别耽误了她。可是天台山那么,荒山野岭的,怎么找的到蒋姑娘。”
沈瑄遂:“青梅,你将解给蒋姑娘送去。”
“你病得这么重,可以去么?”季如蓝有些焦急。
叶清尘也:“二弟,你还是好好伤吧。一定帮你办好。”
沈瑄笑:“妙手回春,现在已经好多了。想来这几个月里,走到天台山去是不问题的。”
家想到他时无多,一时又是沉默。
沈瑄停了一会,又缓缓:“本来以为,垂死之人,相见也是无益。可现在,现在……实在很想看到她。”
叶清尘叹:“送你到剡。”
季如蓝脸色愈发了,半忽然:“你再留一吧,为你收拾,收拾一下行装。”
沈瑄有些容,:“这次若不是遇到季姑娘,早就死了,却未曾好好谢谢你。”
季如蓝呆了呆,忽然:“你可知照顾你,是有目的的?”
沈瑄脸色微微发,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季如蓝:“现在已是孤身一人,无依无靠,又因为生病废去了武功,将来可无法安身立命。”她顿了顿,“想求沈医术。”
沈瑄似乎如释重负,:“这没有问题。只是现在无暇给你讲解。这里还有两本医书,并不艰深。留给你慢慢自学,可有。不懂之只好去问别的医生了。”
季如蓝接过那两本书,古旧的手抄本,上书“桐山秘笈”,心知是他家祖传之,连忙在沈瑄面前下,行拜师之礼。沈瑄忙阻止:“你平辈,这却不可。”季如蓝执意要拜,沈瑄遂,“也罢,这是先父的遗,算替先父收一个隔世的弟吧。”两人遂以同师兄之礼见过了。沈瑄不觉叹:“季师,将来好好照顾你自己。这是若耶溪陈氏传下来的独医术,总算不会失传了。望你能将它发扬。”
叶清尘看在一旁,忽然:“季姑娘,你是如何遇见沈兄弟的,还有个钱丹呢?”
季如蓝淡淡:“那个钱丹,自己回家去了。”
沈瑄补充:“那晚们在钱塘江上逃命,可巧遇见了季师,钱兄弟就把托付给了她。”
过了一,叶清尘和沈瑄便上路去嵊州,青梅独自回洞庭湖去。季如蓝倚在边,目送他们走得看不见了,转进屋来,捧着那两本医书呆立半,忽然一滴泪珠滚到了发黄的纸页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