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傍晚时分,天桥剧场的前灯辉煌,人声喧闹,观众们持票通过检票。检票外面拥挤着压压的人群,这都是些等退票的人。他们手里举着钞票,逢人便赔着笑脸问:“同志,有富余票吗?”
钟跃民和张海洋各自拎着一个用挎站在检票的两侧,注视着通过检票的人群,仿佛在寻找着什么。张海洋的右手进挎里,脸上的表情很凶恶,似乎随时准备抽刀来投厮杀。
钟跃民却满脸微笑,一见漂亮姑娘过来便满面春风地迎上前去:“这位同志,有富余票吗?”人家要是摇摇,他便穷追不舍地尾随着,“那有富余票,您看吗?”他为此挨了不少,正派姑娘一见他嬉皮笑脸的样,便认定他是流氓,谁敢要他的票?钟跃民要的就是这效果,闲着也是闲着,逗闷呗。
张海洋见他忙个不停,便笑骂:“你丫是不是有病呀?有能耐一会周晓来了,你再表演表演。”
钟跃民说:“她们早进去了。”
说呢,要不然你敢这么欢实?你悠着吧,周晓可是院的‘院’,们一不留神让你给拍走了,这下肥流进外人田了。其实们两家还是世呢,和晓1941在晋冀二分区就是老搭,两家一直走得很近,和晓还是学同学,就这关系也没挡住你在一手。就奇怪,周晓是个挺傲的人,你是不是给人家下了?”
钟跃民显得挺客气:“不好意思,早知你们两家是这关系,就不给她当练了。不过现在也不晚,哪天是不是得和晓说说,说你从学一级就暗恋上她了,为了义气,得忍。”
“去你的。”
钟跃民懒洋洋地把挎甩到肩上:“进去吧,演了。”
张海洋懊恼地说:“的,这可能不敢来了,好歹也是个名的人,这浑蛋也不怕丢份。”
浑蛋到现在还没有现,不过钟跃民仍然认定,他一定会来。浑蛋是个好面的人,他无论如何不会栽了这个面的。不过,他如果来了,又能功脱身,那么到不了明天,他会吹得全城都知,把自己说是李向,深无人之地。钟跃民挺可怜这个家伙,这个从在胡同里长的孩还没见过什么世面呢,一以前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凭着心手狠混名气,现在已经始为名声所累了,就凭这一,他就非倒霉不可。因为他已了众矢之的,谁掉他谁就会名。钟跃民一伙刚刚崛起时,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专找那些“**”前就名的流氓板。那些流氓早已失去了当的锋芒,只是一个劲地说好话认栽。因为他们心里太明了,这些兔崽最好别惹,你横竖都占不到便宜,打赢了你丢面,因为对方是无名之辈,你有欺负之嫌;要是打输了,你以后就别在江湖上混了,让一群兔崽给收拾了,还好意思当流氓
这个理很简单,可是能把它想明的人并不多,括很多,轰轰烈烈一辈,最后为名声所累,栽了跟。像钟跃民这种鬼的家伙,却在十六七岁的少时代就把这个理整明了。他想,要是自己浑蛋的位置,今天说什么也不会来,面和生命起来就显得太微不了。
演之前,剧场的休息厅了京城顽主们的社场所。李援朝似乎是个心人,他被一群男簇拥在间,如众星捧月,和这个握握手,和那个谈几句,显得很有风度。
钟跃民和张海洋走进休息厅,看见杜卫东正含情脉脉地和一个漂亮的谈,他向钟跃民他们
张海洋揶揄:“从来没见过杜卫东这么温柔,那双汪汪的,来了。”
钟跃民说:“汪汪的,怎么没看来?只觉得他睛里发一种绿,像狼一样,你说,那傻妞知不知自己狼食了?”
杜卫东装作没听见,继续柔情似地和谈话。
地雷带着和平里的一伙顽主走进来,见了钟跃民问:“看见浑蛋没有?”
钟跃民摇摇
地雷撩挂在里面的一把斧说:“看看,这家伙都准备好了,那敢来就劈了他。跃民,在二楼第一排,有静就一声。”
幕的铃声响了,钟跃民和张海洋走进剧场,袁、郑桐、周晓、罗芸等人都已经坐好,只有周晓的座位旁边给钟跃民留着一个位家心照不宣地认为周晓已经是钟跃民的朋友了。
张海洋和他的伙伴们坐在第五排,他扭向钟跃民打了个手势,请他注意一下四周的静。钟跃民
周晓奇怪地问:“跃民,你怎么认识张海洋呀?”
钟跃民笑:“你忘了?还不是因为你。”
周晓终于想起第一次见到钟跃民的情景,便了脸不吭声了。
剧场里的灯突然暗了下来,《色娘》的序曲骤然响起,一束灯打在紫色的台幕布上,幕徐徐拉。第一幕《常青指路》始了。
钟跃民坐在周晓旁边,两人聚会神地看着演
革命现代芭剧《色娘》其实还是传统芭的老路,在“洋为用”思想的指导下,当时的编剧们几乎没费什么脑就把《天鹅湖》的故事路数给置换色娘》了。王齐格弗里德穿上一身装,背上背把刀,就了洪常青,丽的奥吉塔主变了吴清华,那个喜欢破坏别人情的魔鬼便顺理章地了南天。唯一不同的是,洪常青和吴清华没有恋一把,这很令人扫兴。当然,这也不能怨编剧,编剧们实在没这个胆。且不说那是个禁代,就是从洪常青的职业德上说也不能这样。因为让你去当兵连的党代表,是党对你的信任,你总不能利用职权去工作毫无关联的事吧?不过,无论什么样的思想容,音乐和蹈的艺术魅还是为这个革命故事增添了几许浪漫色彩,为那个特殊代在仅有的娱乐形式最受欢迎的一种。所以,也不难理解为什么这次重新演对家有如此之的吸引了。
钟跃民猜得没错,浑蛋早就来了,不过他一直没进剧场。之前李奎勇和他发生了一场激烈的争执,李奎勇认为自己太了解钟跃民了,这是个诡计多端的人,他不能不防,至于那个李援朝,李奎勇倒觉得不为虑。浑蛋和他的看法却不同,他觉得“老兵”这个群都外,如果单打独斗,没有人是他的对手,他们只会仗着人多壮胆,要是手捅倒其几个,其余的就会一窝蜂地逃走,最近几件流血事件更加证实了他的看法。他很看重自己的名声,决不能因为危险就栽了面。两人争执了半天,浑蛋执意要去,甚至提,要是李奎勇怕事就在这等着,他自己去单刀赴会。李奎勇怒,觉得浑蛋伤了他的自尊,他什么时候怕过事,不就是和那些“老兵”碴架吗?去就去。
两人悄悄地走进剧场,坐在最后一排的座位上,这时已经演20分钟了。
尽管悄无声息,但他们还是很被李援朝的手下发现,这消息马上就悄悄地传遍了整个剧场。
台上,吴清华历尽千辛万苦来到根据地,一见到了旗,她扑过去掀起旗的一角,紧紧在脸上,不禁热泪盈眶。袁对郑桐慨:“他的,宁可那面旗……”
提琴拉一段极抒情的旋律……这时钟跃民恰到好地把手放在周晓的手上,睛却看着台,似乎很陶醉。周晓惊地看了他一,见钟跃民面不改色,便没有吭声。钟跃民受鼓,便加度握住她柔的手,至于台上都演了些什么,钟跃民根本没注意,偏偏这时后排有个外部的捅了他一下,把凑到他耳边低语了几句,钟跃民先是一怔,随后脸上了微笑。
第二幕结束了,始剧间休息,场亮,人群纷纷涌向休息室。
浑蛋和李奎勇拉低帽檐,遮住半个脸靠在椅上假寐。
李援朝猛地站起来,转身向二楼观众席作了个手势,站在二楼的杜卫东等人心领神会地,把手进挎,顺着楼梯向一楼冲去。
站在乐池前的钟跃民、张海洋、袁等人兵分两路,沿着观众席两侧的通慢慢地向后排走去。
此时浑蛋从帽檐下早已发现了他们的行踪。他不怕,既然来了,就作好了拼一场的准备,浑蛋这个绰号就是打来的。
浑蛋用手拍拍李奎勇的肩膀,两人慢慢站起来,亮了手的匕首。
已被封死,钟跃民等人呈半圆状围了浑蛋和李奎勇,他们手也亮了刀。双方沉默地对峙着。
浑蛋面不改色,玩弄着手的匕首,匕首在灯下闪炫目的芒。
李援朝笑着说:“浑蛋,没想到你还敢来,倒是挺有胆的。”
浑蛋冷笑着:“这么好看的演可不常有,再说了,弄张票挺不容易的,要不是你李援朝帮忙,到哪去弄票?”
“可你想过没有,一旦来了还走得了吗?”
“废话少说,李援朝,你有种就过来。”
李奎勇晃晃手的刀:“谁先过来谁先死,不怕死的就来吧。”
钟跃民对李奎勇说:“奎勇,这里没你的事,你让。”
“跃民,你想让人?”
“你朋友一场,可不想伤你。”
“那么你就躲,少管闲事。”
李援朝指着浑蛋:“浑蛋,问你,你是想死还是想活?”
浑蛋哼了一声:“李援朝,想死又怎么样?你要是有能耐就在这来个卸八块。明说吧,今天来就是想和你逗逗闷,就你这几个虾兵蟹将还想抓住?”
话音未落,他突然纵身跳起,着观众席的椅背敏捷地蹿过一排座椅向台方向扑去,李奎勇紧随其后。钟跃民、张海洋、杜卫东等人举刀沿着通台追去。
浑蛋和李奎勇蹿上台,地雷也跟着蹿上台,举起斧便砍,李奎勇一把攥住地雷持斧的手腕,一个漂亮的背挎作将他摔去,地雷的身腾空而起,落进乐池,砸在一把提琴上,提琴被砸碎……
张海洋蹿上台,挥刀向浑蛋砍去。浑蛋的匕首和张海洋的菜刀碰在一起,发金属的铮鸣声……杜卫东从侧面冲上去又是一刀,浑蛋敏捷地闪,钟跃民来不及蹿上台,他站在乐池前将手的菜刀向浑蛋掷,锋利的菜刀在空翻滚着划的抛线,直冲浑蛋的脑袋而去,李奎勇手疾地把浑蛋一拉,菜刀砍在幕布上……两人向后台跑去。
剧院后台的化妆室里,一群穿着装的演员正在说笑着换装,突然,化妆室的浑蛋和李奎勇持刀冲了进来,正在化装的演员们吓得声尖起来。他们从演员们间跑过,两个演员被倒,桌也被翻,化妆品撒了一地。演员们还没弄明是怎么回事,钟跃民、张海洋、李援朝、地雷等人也举刀追进化妆室,室又是一阵
钟跃民等人穿过休息室向外追去。演员们惊魂未定,刚刚扶起桌,正在收拾散落在地上的化妆品,几个身穿藏蓝色服的冲进来,演员们又发一阵尖们穿过休息室向外追去。
钟跃民等人气喘吁吁追到剧场的浑蛋和李奎勇已不知去向。
张海洋恨恨地骂:“的,又让他们跑了。”
李援朝等人从后面跑来,边跑边喊:“跃民,跑,雷来啦。”
钟跃民回看看:“,咱们后半场还没看呢。”
李援朝的步没停:“那么你就接着看去,可不陪啦。”
钟跃民突然想起什么:“坏啦,周晓和罗芸还在里面呢。”
边跑边说:“还管这么多?你他倒是什么时候都忘不了妞跑……”
随着一阵零步声,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钟跃民仅仅迟疑了几秒钟,然后也拔而逃。
几个来,剧场的已空无一人了。随后追来的一个剧场工作人员:“还有两个的和那帮流氓是一伙的,她们还在剧场里。”
为首的一个说:“这就好办了,抓住那两个流氓就一个也跑不了,走,回去看看。”
周晓和罗芸也没看后半场剧,她们被带进了派所。
在剧场里,周晓面对的询问表现得很不耐烦,居然告诉:“有什么事等散场再说。”这下把们惹了,一个高个一把就将周晓从座位上拎起来,不顾她闹把她和罗芸揪剧场。
在派所的值班室里,周晓和罗芸坐在椅上,正在审问她们的是一个男和一个
周晓答不理地说:“已经和你们说了好几遍了,们不认识那些人。”
显得很有耐心:“你们的票是怎么来的?总不会是自己排队买的吧?”
罗芸和悦色地解释:“们是等退票等来的,那伙人间好像有两个没来,就把票退给了们。”
绷着脸:“你们放老实,知这是什么地方吗?”
周晓笑了:“哟,不就是个派所吗,又不是安部,吓唬谁呢?”
“一个,应该自重,和那些流氓混在一起,你不脸吗?”用手里的笔敲着桌训着。
罗芸翻了脸:“你说话客气,别张的流氓,不然去你们分局代表那告你。”
连忙打圆场:“如果们有违反策的地方,你们当然可以向上级机关反映,但是你们今天必须说清楚,刚才在剧院打架行凶的人是谁?在哪住?”
周晓不耐烦地说:“不知,不知。”
:“安机关是不会冤枉好人的,们有够的证据证明你们和刚才打架的那伙流氓是一起的。”
“那么就拿证据来。”罗芸声说。
的态度还是很和气:“剧场的工作人员看见你们坐在一起,还有说有笑的,这就是人证。其实,只要你们说那伙流氓的姓名、地址,就马上放你们走,也不会和你们家长说。”
周晓懒得再解释了:“们真的不认识那些人,想怎么样你就看着办吧。”
合上记录本:“既然你们不说,那只好送你们去分局拘留所了,由预审科的同志来问你们吧。”她站起来准备打电话。
周晓没想到会拘留她们,她无地使最后一招:“要给打个电话。”
很惊讶:“你是谁……”
周晓平时很鄙视就炫耀父的地位,她认为这很庸俗,可是今天她也只好使用这一招了。她看来了,们还真不是吓唬她们。周晓有些害怕了,她把父亲的秘书刘全的电话号码告诉了
刘秘书跟随周镇南很多了,几乎是看着周晓的,以他的办事能理这类事自然是游刃有余。没过多久,一辆色的吉姆轿车就停在了派前,身穿装的刘秘书和派所所长谈了一会,事情就解决了。周晓和罗芸昂着坐进轿车,派所所长一个劲向刘秘书歉,殷勤地将他们送。汽车已经很远了,周晓望去,见那几个还站在那里。
最使周晓愤怒的是,她为钟跃民蒙受了这么多不之冤,钟跃民不但连句客气话都没有,而且连面都不了,这个人似乎失踪了。
钟跃民正忙着呢,浑蛋和李奎勇在天桥剧场功地突重围,这件事第二天就传遍了京城,而且添加了很多演义的色彩。总之,浑蛋了百万取上将首级的赵龙,京城的“老兵”面了。钟跃民和张海洋不下这气,他俩分别绞尽脑地准备独自收拾浑蛋。
钟跃民自从上次在渊潭园和李奎勇闹翻后,便把李奎勇也当了仇人,早把以前的义气抛在脑后,他多次向张海洋说,再碰见李奎勇,非了他不可。
而张海洋早就明李奎勇的价值,他知浑蛋这类人是不会回家住的,他肯定有自己的秘密落,只要发现这个地方,事情就可以结束了。李奎勇肯定知浑蛋的住,所以,当他得知钟跃民约李奎勇在渊潭园见面时,就预先安排了两个人在附近守候,当钟跃民和李奎勇谈崩了,两人不欢而散时,李奎勇已经被盯上了。
张海洋没费什么事就发现了浑蛋的藏身之,按照计划,他和钟跃民该行了。
李奎勇住在宣武区南横街一带的一个很破烂的院里,这个杂院里住着十几户人家,李奎勇一家7住着两间东。北京的平面积很,这两间其实总共只有14平方米,屋里没地方摆放家,只能把有限的面积用于睡觉,所以他家的一切活都是在上进行的。当然,说还不太准确,他家根本买不起,只是用木板和砖支起的通铺,全家的换洗服都放在几个木箱里,木箱放在铺板上靠墙的一侧,3个箱就能摞到天板。时用炕桌,他家老活着的时候,坐在炕桌前盘,李奎勇是长,被允许坐在炕桌前,他和一群弟弟只有蹲在地上的份——李奎勇就是在这样的生活环境的。
李奎勇的父亲李顺发早从沧州逃荒来到京城,一个逃荒的农民没什么手艺,除了一身气一无所有,因此拉黄了首选的职业。不过一踏进这行再想改行就难了,这种职业的人本来是娶不起老婆的,他们是真正的无产者,家无隔粮。这话绝不是夸张,这行的人每天的食全凭当天挣,一天不活就非饿肚不可。要不是解放,李顺发这辈也就打棍了,要真是这样,也就不上李奎勇来到这个世界上拔份了。1949对于李顺发来说可是个重要的分岭,李顺发1951回家乡领来个乡下丫了亲,1952就有了李奎勇。从此这个家庭每都添一个孩,每增加一个孩,李家的生活平就下降一截。这似乎是个规律,人越穷越生孩,而越生孩越穷,一旦进这个怪圈,就再也没有好过了。李顺发夫一共生了9胎,活下来6个,所以李奎勇有3个弟弟和两个

立以后,李顺发不用再拉黄车了,他参加了三车联社,蹬上了平板三车。北京人戏称这行为“板”,概就是从平板三车上的那块木板得的名,三车的俗称就“板车”。李顺发在20世纪50期被定了56元的工资,当时他还挺知,20世纪50代的价很便宜,一个人不算太难。可是后来就越过越紧了,尤其是三困难时期,授都不饱,何况是李顺发家了,李顺发的身就是那时垮下来的。蹬板车这行需要,当时的汽车很少,货运主要靠三车,蹬板车的人除了要远距离蹬车,还要负责装卸货消耗极。困难时期,李顺发一家的真有过不下去了,李顺发看着没有工作的老婆和一群嗷嗷待哺的孩,简直束手无策,他唯一能的,只有勒紧腰带。等三困难时期过去了,李顺发的身也垮了。老天也不怜悯这个多灾多难的家庭,1965春节刚过,李顺发就撒手西去,死于肾衰竭和心脏病等多种并发症。
父亲一死,李奎勇了这个家庭的主心骨,幸亏是社会主义家,李顺发的单位按规定承担抚恤金的发放。穷人家的孩的确是早当家,李奎勇虽然还没有工作,却承担起了管理全家经济来源的责任,连他的亲买菜也得向长要钱,在这个家里,弟弟们可以不听亲的话,却不敢不听的话,的话是一言九鼎。
穷人家的孩格上很容易走两个极端,要么极其自尊,要么就是极其自卑,李奎勇属于前者。他从就好勇斗狠,打起架来不要命,他练摔跤、打拳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不受别人欺负。在和别人打时,他只要求平等,要求受到尊重,如果别人不给他平等,他就会用拳说话。他之所以能和钟跃民为朋友,就是因为钟跃民能和他平等相。而现在,他和钟跃民翻了脸,也同样是因为“老兵”这个圈和他们这些平民弟的天然对立,既然钟跃民和他们站在一起,那么他和钟跃民的情就算是走到了。
这些,李奎勇没在家里住,他和浑蛋住在陶然亭附近的一座简易楼里。这是浑蛋的一个手下的,这种楼的结构极为简单,造价也很低,是一种特殊时期的产。这类楼一般为3层,每层都有所和,楼两侧是住户的间,条件很简陋,这类里的住户都是底层的市民。浑蛋的名声虽响,但这对他的实际生活却帮助不身底层的人彼此之间能够提供的帮助是极为有限的,能借你一间已经是天的帮助了。李奎勇和浑蛋“刷”可不像院里的那些“老兵”那样容易,他们的生存空间实在太狭窄了。从这上说,他们和“老兵”的角逐简直毫无取胜的可能。
浑蛋是个负案在身的人,不“老兵”在找他,安局也在找他,无论谁找到他,都意味着完蛋。浑蛋完全知自己的结局,但他不在乎,他每天照样和李奎勇一起去,他们的生活来源主要靠“佛”。“佛”是一句行话,北京的扒手们自称“佛”,他们除了会偷钱,对打架玩命倒不是很在行,也缺乏胆量,他们希望有份的流氓他们的靠山,向他们提供某种保护,而他们则从偷来的钱一部分进贡给流氓作为回报,流氓理所当然地享受这份贡品,名曰“佛”。
浑蛋的名声,自愿向他进贡的“佛”自然很多,因此,李奎勇和浑蛋倒不缺钱。他们最缺的是秘密落,按照狡兔三窟的原则,他们应该多安排几个藏身之,以备不时之需,但从他们所的生活环境来看,到这很难。新立十几来,北京只建了很少的住宅,而人倒是增长了若倍,在底层老百姓看来,老婆还难找。李奎勇和浑蛋心里都明,和李援朝相,他们实在是于劣势。
钟跃民和张海洋决定偷袭浑蛋,按钟跃民的计划,时间选在一个刮风的晚,他派几个人去砸李奎勇家的玻璃,他推算李奎勇得知自己家被砸后肯定要回家看看。了李奎勇,他们就少了一个的对手,凭他们两个人收拾一个浑蛋绰绰有余。
很多以后,钟跃民和李奎勇还共同回忆起那个晚发生的事,不过,两人的觉不太一样。钟跃民只记得他与张海洋在那个晚以二对一的阵容和浑蛋展了一场殊死搏斗,这和以往打架斗殴截然不同,这是一场真正的以命相搏的格斗。
李奎勇记得那天晚上他和浑蛋在那间屋里相对而坐,桌间摆着一瓶二锅酒,两人得满脸通。那间屋里没什么家,他们睡的是地铺,地铺上零地扔着很多,都是他们抢来的将校呢、上、帽等。两人正聊着,李奎勇的三弟李奎元来了,说家里的窗玻璃让人给砸了,西北风直往屋里灌,根本没法睡觉。李奎勇一听就了,谁他的这么?他没什么仇人,仔细一琢磨就明了,这事除了钟跃民就没别人了,这就一肚,只有他能想这损招来。李奎勇当时发誓,再见了钟跃民非给这血不可。但今天晚上他必须回家想办法堵窗户,不然全家人无法睡觉,他骂不绝地跟三弟回了家。
那天晚上他把棉被挂在窗户上堵住了西北风,折腾了半天,等他赶回那座简易楼时,发现,屋里一片狼藉,像是发生过激烈的打斗,浑蛋已不知去向。李奎勇这才如梦初醒,他上了钟跃民的当。
钟跃民和张海洋在楼对面的一个洞里看着李奎勇和弟弟走远了,他们相对一笑,从袖里掣短棍。这是一截锯短的铁管,他们知,对付短刀最有效的兵器就是短棍。两人悄悄进了楼,无声地走上楼梯。在二层的一个前,张海洋悄悄作了个手势,闪在一边,钟跃民猛地一,两人一先一后冲了进去。
已经躺下睡觉的浑蛋随着被踹的响声敏捷地从枕下抽把****,穿着短背心跳起来,摆格斗的架势。
钟跃民和张海洋手持短棍一步步近,双方对峙状。
钟跃民冷冷:“浑蛋,把你那刀放下,不然打断你的胳膊。”
浑蛋赞:“真是行家,用短棍对付的刀,看来你们惦记不是一天两天啦。你就是钟跃民吧?常听奎勇提起你。这位怎么称呼?咱们都见过吗?”
张海洋晃晃手里的短棍:“浑蛋,废话少说,你不是号称‘京城第一杀手’吗,有什么本事你就使来。”
浑蛋笑笑:“,这不太平吧?两个对一个还不让穿服,这事要是传去,对两位的面可是有影响的。”
“少来这,你还是着吧,反正们都是无名之辈,没什么面不面的。”钟跃民才不上当。
“钟跃民,你敢杀吗?”浑蛋挑衅
犯不上杀你,弄你个残废就够了。”
“可敢杀你们,要是不敢换命就让。”
“去你的……”钟跃民扑过去就是一棍浑蛋一把掀翻了桌挡住钟跃民,张海洋的短棍从侧面打来,浑蛋闪,三人从里打到楼里。
简易楼里的居民们被打斗声所惊,纷纷拥到楼里看究竟。
浑蛋的作很敏捷,灵巧地躲钟跃民、张海洋的短棍,用手的刮刀进行反击,张海洋差被刺。楼里人很多,但谁也不敢上前制止,他们打到哪里,哪里的人群就纷纷躲
钟跃民暗暗称奇,他看浑蛋不像是受过格斗训练,但此人反应极手果断,抓住机会就下杀手,刀刀不离对方要害,从主观意识上要将对手一刀毙命。怪不得那么多人了他的亏,他的确是个很厉害的角色。幸亏他没受过什么训练,否则钟跃民和张海洋两人合起来也不是他的对手。
钟跃民终于抓住浑蛋的破绽,一棍砸向他的天灵盖,浑蛋侧躲过致命的一击,铁管划破了耳朵砸在肩膀上,浑蛋疼得了一声,脸色变得煞。他转身顺着楼梯逃上3楼,钟跃民和张海洋也冲上楼梯……
住在3楼的一个老太太听见打斗声,刚把想看看究竟,浑蛋猛地倒老人,冲进,又把上,钟跃民用猛踹……他连续几下才踹,见浑蛋已跃上窗台,纵身跳下3楼……
钟跃民和张海洋恨恨地扑在窗台上,看着浑蛋逃远了。
钟跃民和张海洋的偷袭行虽然没有功,但总算给“老兵”找回。因为浑蛋几乎是着身跑的,显得很狼狈,凭他的名声,栽了这样的跟,份算是跌到家了。他败走麦城的消息第二天就传遍了京城。
钟跃民和张海洋在“老兵”圈里简直了英雄,在那段里,他们了新侨、老莫的常客,经常有人请他们,钟跃民和张海洋有些晕了
钟跃民就有这种本事,他本来已经把周晓得罪苦了,可等他想起周晓的时候,便赔着笑脸去找她,好像他和周晓之间什么也没发生过,按郑桐的说法就是:从来就拿自己不当外人。面对周晓狂风暴雨般的数落和质问,他只是带着一脸的无辜,静静地、温柔地注视着周晓,弄得周晓都不好意思再骂他了。
周晓都是个乖孩,从学到学一直是班部,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也听惯了夸奖和赞,谁知自从认识了钟跃民,她就麻烦不断,最后竟然被送进了派所。要不是刘秘书手相助,周晓的脸就丢了。幸亏刘秘书是个风极严的人,他绝不会和任何人说,括周晓的父
周晓一见钟跃民,气就不打一来,这个不安分的浑蛋惹,害得她和罗芸背锅。这也罢了,要是钟跃民事后能安慰她几句,她也不会再耿耿于,谁知这个浑蛋东西连面也不见了,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这太过分了。周晓决定再见到钟跃民时一定把他骂一顿,从此和他一刀两断。
周晓终于发现自己是个极没息的人,她一见到钟跃民,满腔的怒就消了一半,等她数落了几句以后,气就完全消了。仔细想起来,她真有些恨自己。总之,周晓原谅了钟跃民,两人又和好如初。
周晓永远忘不了她和钟跃民相的那段,那真是段好的时,她的初恋,她的激情,都永久地留在那段青春的回忆
钟跃民和周晓在颐和园的西堤上漫步。周晓是第一次跟男孩单独约会,所以难免有些紧张。
钟跃民见周晓一个劲地四张望,便善解人意地问:“怎么了,是不是怕碰见熟人?”
周晓不好意思地说:“要是知和一个男孩来逛颐和园,非打死不可。”
“这么说,你是第一次和男孩约会?”
周晓生气地说:“那么你以为这是第几次?”
钟跃民忙说:“你看,你看,又生气了?告诉你,也是第一次,心里正发呢,你没发现一进就往西堤上走?也怕碰见熟人。”
“你也是第一次?算了吧,你骗谁呢?看你肯定是个老手,见着就嬉皮笑脸地凑上去。那次在商店拦住和罗芸,死皮赖脸地一咬定是你表,还装一副久别重逢的兴奋样,看你当时那无赖相!”周晓认定钟跃民是个情场老手。
钟跃民说:“的天,你还记得呢?以为你早忘了,说你记怎么这么好?按理说,像你这么漂亮的,只要一就会有群的男孩围上来献殷勤,这种事你该见得多了吧?那么结论只有一个,当时肯定给你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使你难以忘。”
周晓笑着捶了钟跃民一拳:“别臭了,当天,回家就和说,们碰见流氓了。”
“看来咱俩还是有缘,要不然就不会第二次在冰场上遇见。当时一见到你,脑袋轰的一下就晕了,真是千言万语涌上心呀,这种一生只有两次。”
周晓一愣,心里倏地冷了一下:“还有一次在哪?”
钟跃民鬼笑着说:“1966‘八一八’那天在天安广场上。”
周晓松了气,笑弯了腰:“你真反……”
“当激情冲过去时,有个漂亮的亲切地一句:‘臭流氓。’”
“你当时嬉皮笑脸地说,‘哟,你怎么知的名字?’说‘你浑蛋’,你说,‘那是’,气得们当时不知该说什么好,钟跃民,你太坏了。”
钟跃民笑了:“有这等才,怎么一印象都没有了?”
“哼,一般来说,了坏事的人都挺健忘的。”
钟跃民作严肃状:“其实,说们是流氓,还真是抬举们了,们这些人根本就没有当流氓的胆。”顿了顿,他又笑了,“只不过是闲的,有时无聊了,觉得招生气倒也是件挺心的事。那天袁,说你敢去拍这两个妞吗?要是去了你输什么?他说那请去新侨,话都说到这了,郑桐他们再一起哄,说,当时要是不敢去,也太丢份了。”
周晓狠狠地照钟跃民背上捶了一拳:“你们缺德不缺德呀?”
“后来是张海洋多管闲事,他一见有人拍你们院的就像老一样,一种责任油然而生,那天要不是来了,们非收拾了他不可。”
“他是司令部的参谋长,和是老战友,们两家很熟,和他还是学同学呢。”
“明了,概这就青梅竹马吧?”
周晓嗔怒:“去你的,少胡说八们只不过是同学而已。”
钟跃民作心疾首的表情:“别解释,就算是青梅竹马又怎么啦?你用不着回避,老战友之间指腹为婚的事也是常有的,就是嫉妒也是醋,你别管还扛得住。”
周晓气得追上去要打钟跃民,钟跃民笑着逃跑,两人拉拉扯扯闹作一团。突然,两人都静下来,因为他们同时意识到,两人挨得竟是如此之近,他们默默凝视着,渐渐近。两人猛地拥抱在一起。
周晓得发烫的面颊紧紧在钟跃民胸前,她轻轻地合上
钟跃民有些不知所措,尽管他自称是情场老手,其实也只会和逗贫,并没有什么目的。在一个禁的时代,钟跃民似乎要别人前卫一些,他抚摩着周晓言又止。终于,他壮起胆试探地问:“晓,咱们……下一步该什么了?”
周晓害羞地把脸埋在钟跃民的服里:“不知。”
觉得……下一步该接吻了。”钟跃民厚着脸皮建议。
“你真不要脸……”
钟跃民若有所思地说:“也不知接吻是个什么觉,晓,咱们试试?只当是在试验。”
周晓把脸埋在钟跃民的胸前不吭声。
“你要不敢就算了,说实话,心里也有。”
周晓猛地抬起:“谁说不敢?试试就试试,你还敢把了?”
两人的唇终于碰在一起,周晓一阵晕目眩,心烈的旋风席卷而来,她的现一片空,身一下了……
钟跃民的脑也晕乎乎的,他没想到人的唇竟如此柔嫩,一触便一发而不可收,那种异样的觉,在一瞬间充斥全身,引来一阵阵战栗……
多少后,周晓仍然清楚地记得那一天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细节。这是她一生的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的旋风,而且是如此烈,如此甜蜜,令人难以忘
钟跃民的一句话使周晓一下清醒过来,他、话里有话地问:“晓,咱们下一步该什么了?”
周晓的脸了,她猛地扬起:“跃民,你是不是想得寸进尺?”
钟跃民马上缩了回去:“周晓,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吗总把人往歪想?”
周晓义正词严地告钟跃民:“咱们的关系只能到这一步,除此之外,你想都别想,明吗?”
钟跃民言不由衷地说:“当然,觉得咱俩今天的举都有过了,‘男授受不亲’,这是古训,周晓同学,咱们今后互勉吧。”
在钟跃民的记忆,1968是个挺热闹的,那个央“**”组不知犯了什么病,生怕人们闲着,总想方设法地找事来,使人们保持在心潮澎湃的临界上。如说央要什么会,总是两个月就先告诉老百姓。于是各单位就始忙乎,准备好锣鼓家伙和标语牌,有些财气粗的单位始自行设计制造**像章。起初像章的尺寸还算符合规格,后来就不行了,攀之风骤然兴起,像章的直径越,最后至12厘米,如此沉重的像章已经无法用别针别在服上了,只好用挂在脖上,那两生产的铝锭有一半都消耗在像章上了。一些文事业单位是清,这类单位也要向**表忠心,便员职工们凑钱买塑料窗纱和彩线,绣各种领袖像,一时商店里的塑料窗纱了俏货而脱销。这时央那个会还没呢,人们已经忙乎这样了。等会完了,人们的情绪已经达到了狂热的顶,至少还要庆祝一个月才算完事。往往是人们正为某一场会而心潮澎湃时,广播里又传来领袖的某段最新指示,于是又是一高潮。用钟跃民的话说,就是:反正不让你闲着。
幕降临,北京城的巷上,群众的游行队伍川流不息,喧闹声、号声此起彼伏,到是举着旗和**画像的游行队伍,人们胸前佩戴着硕**像章,激的脸上热泪纵横。
路灯柱上的喇叭里传来播音员兴奋的、充满激情的声音:“革命同志们、革命战友们,报告家一个特喜讯,******又发表了最新指示……”
雄壮激昂的“**”歌曲被不知疲倦地,甚至有些像吵架似的高唱着:
无产阶级“*****”,
嘿,就是好,
就是好就是好……
人们的激情将这座城市变了不城……
钟跃民、袁一伙人百无聊赖地在街上闲逛,以一种过来人的心态静静地注视着喧闹的人群。他们认为自己是解甲归田的老战士,以前的革命活已经荣的历史。1966他们战斗过、激情澎湃过,现在该到下一代人接过他们手的枪去战斗了。他们要的是闲暇时给刚参加革命的后生们上上革命传统课,让他们保持革命的激情。
喇叭里一遍遍传来播音员的声音:“最新指示,最新指示,你们要关心事,要把无产阶级‘*****’进行到底……”
钟跃民模仿播音员的气对着游行的队伍:“江山代有才人,各领风三两……革命的战友们,请踏着们的迹,前进吧!”
把烟一扔:“得上咱们关心吗?一关心准他麻烦,‘八一八’那会咱够关心的吧,当时就跟个傻似的,扎一破武装带,戴一破箍,事的,又是‘破四旧’又是抄家的,跟上了发条的机器人似的,起革命来那真是一溜跑,唯恐耽误了革命工作,你说那会咱是不是有病?”
郑桐:“更是有病,那次抄一个资本家的家,颠地去看热闹,又是喊号又是朝那老家伙扔砖的,人家卫兵抬抄家资,也上去搭把手,溜溜了一上午,饿了人家也不管心说,该回家了,再回来革命。等午一回家,当时傻了,不知哪来的一帮家也抄了,正撅着腚挨斗呢。”
笑起来:“你丫活该,谁让你假积极。”
钟跃民发着牢:“算是想明了,这东西可不好玩,玩着玩着就把自己玩进去了,1966那会咱革命将名声多响?捧得咱们自己都找不着北了,可咱那热乎劲还没过去,,风又变了,‘现在是将们犯错误的时候’。得,咱又稀里糊涂了犯错误的人,还没醒过味来呢,又被揪来了,了‘可以育好的’。”
“跃民,你丫知吧,你虽说被隔离了,可好歹没抄你们家,你还似的住在家里;郑桐他虽说被隔离了,可他没事,好歹还有份工资;就咱惨,全进去了不说,家也给封了,跟谁说理去?”袁也越想越生气。
“现在又是什么运?”钟跃民漫不经心地问。
“说是清理阶级队伍,还他清呢,够净的啦,阶级敌人早被清了,走资派也被清进去了,再清就剩下破鞋的啦。”

这时,张海洋带着一伙人匆匆赶来:“跃民,你们这边有静吗?”
“没有,浑蛋只要面,就能认来。”
建议:“咱们这么多人也别闲着呀,飞几顶帽,顺手再闹几个像章。”
张海洋笑:“你真是贼不走空。”
钟跃民一伙坏事的时候喜欢起着哄地,他们不在乎抢了什么,他们喜欢这种抢劫的过程。既然有人提议,家便没有否决的理,于是一窝蜂地转一条僻静的街,这里是理想的设伏地
这时群众的游行队伍已经解散,几个学生正有说有笑地结伴回家,他们胸前佩戴着直径10厘米的硕像章,十分醒目。
迎着学生们走来,他故意猛一个学生,学生被得后退了两步。
:“你他瞎啦,往哪?”
学生们愤怒起来,纷纷围住袁讲理。
钟跃民、张海洋一伙一拥而上,起着哄地说:“吗,吗,欺负人是怎么着?”他们推推搡搡,连踢带打,学生们被弄得不知所措,混几个学生的帽不翼而飞,胸前的像章也被拽走。钟跃民等人得手后,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几个被洗劫的学生在无助地哭,他们后悔走了这条街,这回真碰上流氓了……
钟跃民一伙人得手后,还没来得及得意,郑桐突然拔狂奔,剩下的人反应都不差,他们没有片刻的犹豫,立刻作鸟兽散,至于为什么跑,家谁也不知,既然郑桐先跑了,那肯定是有危险,不跑还等什么?
这一跑,这个团伙就散了,结果两边都了事。
郑桐和袁气喘吁吁地跑到另一条街的十字路,他们坐在一座楼前的台阶上喘着粗气,袁已经喘不上气来:“刚才你跑什么?”
看见两个穿藏蓝服的人,好像是。”郑桐回答。
不满地质问:“你他看清楚了吗?”
“废话,等看清楚了就晚啦。”
刚看上了一个妞,还没来得及搭话,只见你丫突然像野驴一样狂奔起来,连想也没想,就跟你跑起来。”袁惋惜地说。
郑桐回骂:“去你的,你丫才是野驴呢,,你学着吧。多少次了,只要跟着,总是化险为夷。”
突然像发现了新陆,睛睁得的:“哟,那妞过来啦。”
“什么妞?”
“就是刚才瞄上的那个妞,还没搭话呢,就让你丫给搅了。”袁紧紧盯着马路对面。
郑桐这才发现一个学生正从路横过马路,两人连忙追过去。
边跑边:“喂,同学,你等一下。”
学生停下步。
“跟你打听一下路,去市楼怎么走?”袁笑容满面地问。
学生耐心地告诉袁应走的路线。
激状:“谢谢,谢谢,真是遇上好人了,刚才问谁谁都说不知,如今的社会风气怎么这样?”
“别客气。”
“咦?怎么看你挺熟的,咱们好像见过。”
学生笑笑:“不可能吧?”
“肯定是见过,你时候在哪个幼园?”
在育路幼园。”
:“这就对了吧?也是那个幼园的,说怎么看你熟。你还记得吗?那时你上班,班,咱们还一起玩过老鹰抓呢。哎呀,一晃多少过去啦,似箭,真令人慨。”
“可好像没有见过你。”
“那你可能是记不清了,那时你还太已经始懂事了,所以的印象很深,咱们那张园长你还有印象吗?”袁耐心地启发着。
不记得有什么张园长,当时的园长姓黄。”
“那是后来去的,黄园长来时正好该上学了。对啦,你什么名字?”
“你……有必要知的名字吗?”学生惕起来。
:“咱们好歹也算是同学吧?青梅竹马一场,这就是缘分。这个人喜欢随缘,要是今天不向你问路,咱俩可能就失之臂了,可偏偏就遇到了你,怎么会这样巧呢?这不是缘分是什么?”
“你要是没什么事,该走了。”学生拔就走。
郑桐在一边肆无忌惮地笑起来。
追着她:“别走同学,好不容易见了面,也该好好叙叙旧,回忆一下幸福的童。唉,如今这月,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怎么这样冷漠,这样戒备重重?”
“你不要缠着,再这样要喊人了。”终于忍不住了。
郑桐笑嘻嘻地劝:“算了吧袁,咱走吧,这傻妞缺心,你理她什么?”
“郑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怎么能这样说人家呢?也太没礼貌了,告诉你郑桐,你要再用这种无礼的腔的伙伴,可跟你急。”
郑桐摇着:“得啦,你丫没戏,歇会好不好,怎么跟真的似的?”
也该袁和郑桐倒霉,正说着,前边就来了两个。那两个推着自行车走过路,一就发现情况,因为袁和郑桐的样绝对不像好人。袁没发现,他还在锲而不舍地追逐着学生,里不停地说着什么,郑桐一脸坏笑地跟在后面。
们马上心知肚明地走了过来。等郑桐发现了时,已经晚了,他已来不及通知袁了。
还在浑然不觉地说着:“哎,同学,你家住在哪送送你,一个街上一个人走,实在是太危险。这坏人太多,一不留神就让他们占了便宜,你别怕,这呢。”
怕的就是你,你别跟着好吗?”
“你千万别客气,反正也没事,这深更半的,你一个人,实在不放心……”说着,他突然僵住了。
两个站在他前面,正带着嘲讽的表情看着他。
“说呀,怎么不说啦?你这挺能话的。听了一会了。”一个高个似笑非笑地望着他说。
笑笑:“你好,同志,这么晚还在值勤?真辛苦,就不打扰了,再见。”
矮个拦住袁:“哪去呀,让你走了吗?你这是怎么回事?”
若无其事:“没事,碰上个同学,好多没见了,送送她,里街上挺不安全的。”
“这么说你是在学雷锋呢,是不是?”
学生了起来:“同志,不认识这两个人,他们一直在纠缠。”
“听见没有?人家根本不认识你,你就别废话了,跟们走一趟吧。”
郑桐见势不好忙装好人:“袁,到那同志好好解释一下,态度要好,可别跟人家吵,完了事就早回家。”他扭身要走。
高个吼了起来:“你往哪走?给站住,跟们走。”
郑桐连忙解释:“哎哟,同志,这有什么事?不过是在一旁看看热闹,看热闹也犯错误吗?”
“少废话,深更半的在街上看什么热闹?你们是一伙的,看你们就不像好人,走……”
钟跃民和张海洋也没有想到,这回该浑蛋伏击他们了,他就藏在离他们不远的一个胡同里,一直注视着他们的行。今天是该了结的时候了,不过,他要各个击破。
刚才家一阵跑,把钟跃民等人冲散,郑桐和袁不见了踪影。钟跃民不住地四张望着:“?这帮孙,怎么一个都找不着啦?”
张海洋打了个哈欠:“算啦,肯定都回家了,咱们也走吧,困了。”
于是两个人分了手,钟跃民向前直行,张海洋拐向另外一条街。
张海洋想起自己的自行车还放在长安街的礼士路,于是他步向礼士路走去。此时游行的队伍已经散去,街上静悄悄的,迎面走来一个等个的青,他戴着一顶放下护耳的皮帽,脸上严严实实蒙着罩,双手兜里,似乎是在散步。这个人没有引起张海洋的注意。就在两个人擦肩而过的时候,那人突然一扬手,张海洋霎时到腹部像是进了一根烧的铁条,燎的,他楚地了一声,下意识地用双手捂住腹,冷汗从额上慢慢浸……
那人慢慢摘下罩冷笑:“还认识吗?”
张海洋认浑蛋,他捂住腹部靠在一棵树上,鲜血从指缝里渗,伤的剧使他一时说不话来。
“张海洋,你服不服?”浑蛋晃着刀冷冷地问。
“去你的,不服。”张海洋忍住疼咬牙骂
“你倒算条汉,知为什么今天不杀你吗?告诉你,那天你和钟跃民去找,没有带,就为了这个,不杀你。”
浑蛋,你的事没完……”
“好等着你。”浑蛋转身走了。
张海洋的身顺着树慢慢滑落到地上。
和郑桐被两个押进派所,他们被分别带进两间屋受审讯。
郑桐向耐心地作着解释,他和袁学和学的同班同学,那个的是袁园的朋友,好多没见了,他当时挺激的,要和那的叙叙旧,就是这么回事。
高个说:“胡说八,人家根本不认识他。”
郑桐很诚恳地说:“同志,觉得这件事有两种可能。一个可能是那的已经不记得他了,还有一种可能是袁认错了人。但无论如何,这两种可能都不是们进来的理由,尤其是招谁惹谁了?其实当时袁要送送那的,就不同意,这谁管谁呀?老远的,们送了她,谁送们回家?万一碰上坏人怎么办?”
高个不耐烦地说:“行了行了,瞧你把自己夸的,你们还怕碰上坏人?看连坏人都得躲着你们走,你先说说你的姓名、学校、住址……”
在另一间屋里被勒令蹲在地上,他还不习惯这种有损尊严的方式,刚了一声“叔叔”,还没来得及解释,就被矮个撅回来:“你先打住,这没你叔叔,也有不起你这种侄,你就老实代刚才耍流氓的问题吧。”
“刚才可能是认错人了,那的特像园时的朋友,这得承认,当是和那朋友挺好的,也算是早恋吧,早恋不对……”
,编,你就编吧,看看你还要编什么故事?照你的意思,你6岁之前在幼园里就和朋友谈上恋了?还在幼园里演了一场梁山伯与祝英台的故事?下面呢?接着编,反正今天值班,闲着也是闲着,听听故事也不错。”
“您要不信就不说了,认为今天的事是个误会,那的也挺没劲的,就算认错了人,也不能因此就认定是坏人。也是于好心,怕她走路不安全,要送送她,可她反过来竟认为是坏人,这真使寒心,真不知以后还该不该去学雷锋好事。您说,当雷锋同志冒雨走了二十多里地,把老娘送回家,等到了家,老娘翻了脸,说雷锋同志是坏人,那雷锋同志心里会怎么想?肯定挺寒心的,您说是不是?”
“你少往一块扯,人家雷锋是送七十多岁的老娘,你呢?专往人家姑娘那凑,你是什么机?”
“您这话说得就不对了,得给您提意见,******们,们都是来自五湖四海……”
“住!你少给**语录,你就给好好代一下,这类事你过多少次,你还过些什么违法的事?”
郑桐在另一间屋里侃侃而谈:“袁这个人,本上还算是个不错的同志,他的缺就是不学习,为这没少帮助过他。曾苦婆心地对他说,‘袁呀,你可千万不能放松学习,资产阶级思想是无孔不的,你一不留神它就要来作怪,长此以往,你就要犯错误……’”
高个似乎懒得说废话,他只是一声不吭地拉抽屉,拿手铐拍在桌上。
郑桐知趣地住了
“你要是再跟胡扯,就拘留你……”高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