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进退


人若倒霉了许多,突然间乍逢喜事,反应可能各不相同。有人会欣喜若狂得意忘形,还有的……如陈妃这样,患得患失疑虑难解。
皇上怎么又想起她来?难是谁在皇上面前提起来了不
还有,皇上今天是来了,可谁知明天还来不来?后天还来不来?若只有这么一天的风,那倒还不如一直不来呢。
潮生听着陈妃在屋里和岁暮声说话,这事岁暮也不知。烟霞沉寂许久,外面的消息也不灵通了。岁暮倒是很想宽慰陈妃让她放心,可她也不知皇上会不会这一次之后又把娘娘丢到后脑勺去呀,怎么能顺着说一气?
“潮生,你进来。”
陈妃发只松松挽起,概早上起来送走了皇帝之后就一直在琢磨这事,所以也没认真梳洗。
潮生进来,陈妃对她微微一笑,说:“昨天晚上那个汤听说是你的主意?皇上说很爽。”一边岁暮已经了匣,拿了一枝金簪给潮生。潮生忙说不敢,陈妃笑着说:“不值什么。你再两岁也该把梳起来了,这个留着到时候戴吧。”
潮生谢了又谢,才将簪接过来。了手潮生掂来簪不算多重,簪的圆珠应该是空心的。不过这也已经是潮生这一世拥有的第一件值钱的东西了。
岁暮问:“今天娘娘想梳个什么发髻?”
陈妃望着镜,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又象掩饰什么一样很放了下来:“昨天皇上还夸了,说那发式好看。今天还是潮生拿主意吧。”
潮生手一顿——果然金簪不是拿的。
角的余看到湘妃竹帘外望梅的身影一闪而没……
过得……忧外患,真是太不让人省心。
潮生打起神,含笑说:“娘娘看,梳个海棠倒垂帘怎么样?”
这一上午若说充实的话,也可以算很充实,替陈妃梳了,又重新染过指甲。潮生以前可不知染个指甲还有如此多繁复的工艺与讲究。这个潮生不熟练,她在一边打下手。边放着臼、杵、细筛,一边的方盒里隔许多格,盛着千层、凤仙、矾石、细盐、砂末、石灰,香、珍珠粉……还有别在细棉布上的银勺银抹,林林总总的,让潮生界。
“学着,这个是细活。”
潮生睁睛仔细看着。这染指甲不是常活计,潮生以前只见们自己染,也就是捣碎了敷上去,染的色有深有浅,多数并不是色,而是一种橙,还有的了茶黄,说不上多好看。但是岁暮给陈妃的指甲一层一层细细涂上好的,形状完的指甲上仿佛镀了一层粉色的珠,看起来不象染过的,却象是天然的泽和晕,流转人。
人对甲的琢磨,可以说是登峰造极
弄了两个多时辰,才算初步完工,陈妃两只手不能碰触东西,连茶杯和碗盏都不能拿,于是由岁暮服侍
潮生叹为观止,这个身伺候不是个容易差事!自己以前想的还是太简单了。
过了午陈妃歇了一会觉,就来了传旨的宦,宣陈妃到染香亭伴驾。
这下陈妃真是喜望外。
一次可以说是偶然,可是皇帝不止昨天来了,今天还惦记着陈妃,这说明什么?这说明皇帝重新把陈妃放进心里了!
这让陈妃怎么不欣喜若狂
好在只是憩了一会,陈妃的发不用另梳,稍抿一抿就了。这个海棠倒垂帘原就有几分慵懒不胜的态,配上陈妃身上的珠络衫和波裙,很有几分西捧心弱不胜的娇态。

陈妃上了两人抬的便轿走了,岁暮一直站在烟霞,目送她到再也看不见。
回过来潮生问岁暮:“姐姐也不能跟去伺候吗?”
岁暮摇摇:“里没这规矩,再说,皇上身前还能没有人伺候吗?。”
这倒是。
两人一起看见了站在坛边的青镜。
青镜也没和她们招呼,一甩转身就走了。
岁暮脸上并没有被冒犯的意思,反而噙了一抹笑:“瞧瞧,有人坐不住了。”
潮生老实的低下没接话。
现在这种高层次的勾心斗角她还完全不懂。
正因为不懂,所以她不会一进去瞎搅和。
“今晚……”岁暮顿了一下,虽然潮生,不过既然在里,那说话也不用避讳什么:“娘娘可能就不回来了。正好,趁娘娘不在,带你把里屋熟悉熟悉,什么东西该放什么地方,免得赶明要用了找不来。”
潮生忙应是。
陈妃的家当还是不少的,毕竟曾经得宠过挺长一段,箱笼裳首饰把后面的间都堆满了,一进去就能闻见一好闻的
“皇上不喜欢韶脑、松香那些味,所以里有些脸面的主都不用那些熏防蛀。”岁暮把盛着的细布袋拿来:“这个要定期查验更换,不但可以防虫鼠咬裳,还能看这些东西是不是泛潮了。若是太潮了,香就会下去,布袋上也会有。”
潮生赶紧记下。
她的记是不错的,岁暮她的东西,本不用说第二遍,这也让岁暮极为满意。
“你看见箱上的条了吗?”
潮生已经看见了,上着纸笺,写着字。
“就算是,也会记不清哪里有哪些东西的,所以有张纸笺就方便多了。这是按份写的,这几是一些旧裳,娘娘许久不穿了,所以单放着。”岁暮又一路指过去冬天的,春秋天的,夏天的。一些玩器,字画,绣品,还有布匹锦缎——潮生一面用心记着,一面暗暗咋舌。
陈妃真是……不显山不,平时看屋里清雅朴素,可是家当如此丰厚
岁暮摸本册来对着数:“娘娘的东西差不多都掌着,就登在这,换季就核对一次。”
当然册现在不会给潮生的。
潮生心里还有别的疑惑——
当时岁暮要收她为徒的时候,陈妃是被遗忘在这个角落里的人。可是……这两天情形不同了,陈妃突然间又冒了起来被皇帝宠幸,在这种情形下,陈妃说不定自己就可以再往上走一步,而岁暮若要留下,那机会也得多了。可是看岁暮的样一如往常,还是着要把一切接的准备似的。
她这么一走神,岁暮就觉了。

“怎么了?”
潮生犹豫了一下,还是坦率地问了:“岁暮姐姐……你打定主意是走是留了吗?”
岁暮怔了一下,把册合起来。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去再说吧。”
虽然陈妃不在,依然殷勤的问岁暮想什么——这就是独有的福利了。岁暮也没有仗着势以权谋私,就说按例,结果厨还是送来了三菜一汤。岁暮招呼潮生:“坐吧。”
潮生替她盛好,摆好竹箸,自己也装了碗,才坐了下来。
也是有规矩的,不能得过饱,有气味的东西一律不能的速度虽然没有刻板规定,可是谁敢一碗半个时辰,那活了?主哪能见得你这么磨洋工?所以两个人都很。默默完,潮生再把碗筷收拾了放进提盒里,把提盒放在
岁暮声音极低极低,简直象耳语一般,潮生也是刚刚能听清。
“你知的有了纪的人,都在哪吗?”
潮生诚实地摇了摇
她才多呀,哪能知老了之后的事情。
“要么在掖庭北巷,要么……就在野狐落,人斜。”
野狐落潮生是知的!
那里就等于葬岗,稍有些办法的人家都不会把自家去世的亲人弄到那地方去葬了。
……都是这里的奴婢,得好,也谈不上功劳。从到现在,面的没少见,可是有好结果的……一个也没见过。先帝身边的威就殉了先帝,太后身边的好几个管事也都殉了,那一里的倒是放了去。太妃去了,她身边的人全进了北巷……在那里和在野狐落,人斜也差不多,就只多一气而已。那些人当都是何等风显赫,权在握。背靠着树,在里都横着走的。可是最后呢?有的被主当了弃,走在了主。而主先走的呢?还有可能被放,知的太多的人,是不可能被放去的。”
潮生心里发凉。
原来这份职业如此的没前途。
去过一次北巷,那时候还是的那位姐姐带去过一次。那里……那里……”岁暮端起茶来了一:“那里的一辈都不会忘的——那情形后来无数次现在梦里,每次都将吓醒。”岁暮转过来看着潮生:“对自己说,一定得去,只要活着,将来就决不到北巷去,死了,也不想被一张破席卷了扔到人斜去。你可能没听过人斜那地方,那也和野狐落差不多,你知吗,平时不管天晚上都没有人敢去那里,那里的野睛都是绿的,它们都是死人肉的,有时候饿极了还扑咬活人……”
岁暮最后说了句:“潮生,你将来若能有办法去,也一定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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喉咙,什么都不愿意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