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药茶


盛京总是在里下雨。
过去,落月桥下河里,满是漂浮杨
燕忙莺懒芳残,正堤上柳飘坠,总是春日最胜景。
银筝去楼下取热,正遇上掌柜的,她长得娇俏,嘴也甜,客栈里的人也乐于照应她几分。掌柜的笑:“银筝姑娘这么早就醒了?”
银筝笑笑:“是呀。”
掌柜的望望楼上:“你家姑娘昨又在后厨忙到三更,你该劝着点,熬坏了身可不好。”
陆瞳前几日让银筝拿钱去附近买了些药,又借了客栈的厨炮制药材,一忙就是深。掌柜的嘴上不说,心里却不以为然。炮制药材是手艺活,城里那些医馆大夫有时都会失手,陆瞳一个年轻姑娘,如何能到?未免托大。
假装没瞧见掌柜的轻视之意,银筝又与对方笑言了几句,这才上楼进了屋。
屋里,陆瞳坐在桌前,将裹着药茶的布袋用了,细致地用粗线好,放进了盒里。
“姑娘?”
陆瞳站起身:“走吧。”
了客栈,外天气极好。清晨日不算太热,茸茸一层渡在身上,带起些轻微痒意。
都是茶摊,盛京人饮茶,街上茶社随可见,到可见茶的人。远飘来梨园曲声,将盛京点缀得热闹非凡。
“盛京好是好。”银筝悄声:“就是东西太贵了。”
陆瞳沉默。
芸娘死前,让她将箱里的医书全都跟自己遗一起烧了,剩下的银都留给了她。可这些年,芸娘大手大,赚来的银又买了新药材,陆瞳将芸娘的后事理完,手已经所剩无几。
一路回常武县、进京的费也不少。银筝前几日盘算过,刨去买药,剩下的银,还能让他们在盛京再住半月。
至多半月过后,她们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思量间,二人又穿了几条巷,顺着繁华的一条街往前走,拐过一现了一间医馆。
这医馆在一众修缮整齐的商铺,显得尤其格格不。铺面很,牌匾已经很陈旧了,上龙飞凤写着四个大字“仁心医馆”。明明在极好的位置,却因陈设十分不起,来往行人很难注意到此
陆瞳向着医馆走进去。
待走近,才发现这医馆里更是荒芜。正前方摆着一张桌,桌很长,几乎将店给堵住了。桌前坐着个穿莺黄色夹纱直裰的年轻人,正翘着一只打瞌睡。在他身后,有一整面墙的木柜,上着些木牌,那是药柜。
这医馆里窗户很,铺面又不大,线便显得很昏暗。没点灯,灰蒙蒙的一片,瞧着还有几分森。
银筝清了清嗓,正要说话,从里间又走个穿短衫的伙计,约莫十一二岁,鼻梁点着些麻点。看见陆瞳二人,伙计也愣了一下,随即走到那打瞌睡的年轻人身边大声喊:“东家,有客人来了!”
那年轻人陡然被这么一吓,险些摔倒,手忙地从椅上站起来,对着陆瞳二人堆起一个虚伪的笑:“哎,客人想买点什么?”

银筝奇怪地看了他一,这话说的,不像是医馆的,像是生意的。
陆瞳:“不知贵医馆可收炮制的药材?”
见不是来抓药的,年轻人顿时恢复到方才那副烂泥模样,只打量她一,兴致缺缺地问:“你有什么药材?”
银筝忙将袱打,从里掏一个大纸来。
对方将纸,熟练地拈起一点放在鼻尖下闻了闻,又搓了搓,看陆瞳的神多了一意外,他:“蒲黄炭。炒得还不错。”
医馆里蒲黄炭用得频繁,生蒲黄也不算贵,陆瞳借客栈的后厨炒了这些。
银筝先前还担心陆瞳炮制的这些药材医馆里不肯收,闻言心下松了一半,笑:“家姑娘炒的蒲黄炭向来好,掌柜的瞧着……”
这回她的笑容没有往日那般无往不利,年轻人伸三根手指晃了晃:“三钱银。”
陆瞳微微皱眉。
是她买这些生蒲黄就了三钱银,更勿用提还在客栈厨里忙活了这几日。这价钱,市面上的低多了。
“什么?”银筝跳起来,“才这点?生蒲黄也不只这个价!”
东家将纸一合,依旧是一幅没什么神的模样,指了指外,语气毫不客气:“就这么点,嫌少了,左转,有家杏林堂。家大业大,你去试试,说不准能多给些。”
他这幅破罐破摔的模样看着就人来气,银筝正要同他争辩,陆瞳已经将纸往对方面前一推:“三钱就三钱。”
那年轻人见状,脸上的笑容就真诚了些,吩咐身后的伙计:“阿城,取银去!”
阿城的伙计很快取来一角银,陆瞳接过钱,又从袱里拿另两块油纸着的东西。
东家眉一皱:“这是什么?”
陆瞳:“药茶。”
东家将药茶推回去,没什么诚意地笑:“抱歉姑娘,医馆里不收药茶。”
“不要钱,算搭。”陆瞳将药茶放到桌上,“煎服可消减鼻窒鼻渊,先送东家两幅。如果满意可以另送。”她:“住落月桥下来仪客栈。”
东家看向陆瞳,陆瞳平淡地与他对视,过了一会,年轻人一撇嘴,将那两药茶收好,只摆手:“那就谢谢姑娘了。”
陆瞳没再说什么,同银筝离了。
待二人走后,伙计凑上前来,纳闷:“东家,平时收蒲黄炭都五钱银,今日怎么突然换价了?而且三钱银是生蒲黄的价,没有赚,她们怎么还肯卖?”
东家将阿城的脑袋刨,拿着蒲黄炭往屋里走:“你怎么知人家没赚,这不送了两药茶么。”
伙计低去看桌上的药茶,药茶的纸只有掌大,用线细细了,乍一看上去很致。
阿城恍然:“她们想寄卖药茶?”

“不然呢?”东家骂:“天下没有的午餐,真当人家傻,不然放着前面的杏林堂不去,来们这卖药,你以为是看了少的脸吗?”
伙计看了看桌上药茶:“那东家,这药茶还卖不?”
“卖个!”东家没好气地撩往里间走去,“来路不明的东西谁知有没有死了人找谁算账去!这蒲黄炭还得试一下,京城骗多,也不少,不多长几个心,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他叨叨地进了里间,扔下一句:“回拿去扔了,别和其他药混在一。”
阿城应了一声,又看了看面前的药茶,摇了摇
真是可惜了。
……
,陆瞳和银筝正往前走着。
银筝还惦记着方才的事,不甘:“咱们这几日一路走来,蒲黄炭都是五钱银,偏这家只给三钱银。还什么‘仁心医馆’,看是‘心医馆’还差不多!姑娘,”她不解地看向陆瞳,“总共就了几药茶,为何不给多送几给杏林堂,反给了这家寄卖呢?”
她不明,杏林堂的店主收药材时给钱给得很爽快,方才那位“东家”耿直多了。那医馆瞧着铺面也大,修缮鲜,人来人往的,怎么瞧都仁心医馆好。
陆瞳摇了摇,轻声:“仁心医馆里,没有坐馆大夫。”
这一路走来,她们见过许多医馆,其坐馆大夫多是些上了年纪的老医者。而这间仁心医馆里,除了“东家”和那个阿城的伙计,没见着别的人。
仁心医馆缺人。
银筝诧异:“姑娘是想坐馆大夫。”
陆瞳沉默了一下,点了点
她在京城里,除了银筝和一只医箱,什么都没有。而柯家生意却如日天。
仁心医馆缺人,又位于西街,离柯宅的距离说近不近,说远也不算远。
她需要一个身份。
一个能不声色接近柯家,却又明正大的身份。
医馆的坐馆大夫,是最好不过的了。
“可是……”银筝有些犹豫,这世行医的本就少之又少,更勿用提当坐馆大夫了。
“继续走吧。”陆瞳收回思绪,“把剩下的蒲黄炭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