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肆无忌惮

这生得净，留着几缕细须，进屋就笑眯眯地拱手：“让卫上仙久等了，实在过意不去。不过孙县令正在闭关，就由下来接待上仙。下曲县县丞任有为，不知卫上仙此来有何吩咐？”
县丞位高但无实权，属于闲，等于是县令候补。别看这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可也是个修士。
卫渊起身还了一礼，然后见山：“是为沙扬村三百民勇而来！他们从数月，血战多场，连一两银的饷都未见到，抚恤更不用提。此行就是想问问粮饷在何，抚恤又在何！”
任有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原来是这件事。上仙有所不知，粮饷乃是等大事，朝廷有严格法度，谁都不能违犯。民勇也不是谁都能组建的。想要编练民勇，必须得上奏朝廷，得了批文方可。否则的话人人都能练勇，岂不是要天下大？本县民勇批复大权不在县衙，而是在寥参将手。其实方先生报上来的民勇奏文们早就转给了寥参将，但不知何故迟迟没有批复。没有批复，等哪敢拨一两银？这可是掉脑袋的事！”
任有为是个老狐狸，一下就把皮球踢到了寥参将那里，把自己摘了个净净。
卫渊经验不，也拿这滑不留手的老油条没办法。但他知要是自己就这样走了，就正任有为下。于是卫渊端坐不，：“寥参将那里也会去拜访。粮饷且不说，过去几月战死了三十七人，理当抚恤。任大人准备按何例抚恤呢？”
任有为面有难色：“民勇战死是应抚恤，但一要在册，二要在上司指定的战事战死，方有抚恤。恕下直言，沙杨村这些人，怕是哪条都不沾。”
卫渊又：“村已有多名老人饿死，朝廷理当赈济。也不让大人为难，先拨些粮应急吧，这是救命的事。”
任有为长叹一声，：“有人饿死，这心里也痛的，唉！谁让现在是世呢？现在是战时，们县是一线，按朝廷律法，现在所有粮都是需，没有县令和参将的联合手谕谁都不了一粒粮。现在县里卖饼的摊都给收了。拨粮这事，也实在是无能为力。”
卫渊怒意渐起，脸就是一沉，冷笑：“任大人推得真净！县衙一两银收一颗辽蛮首级，倒手就是一千两！前线民勇却无粮无饷，还有家人饿死。这钱你赚得睡得着觉吗？”
“倒手千两？哪有此事？”任有为一脸惊诧，“孙大人和本就是看百姓守土有功，特意拿了私银来奖励有功之士而已。”
“那那些人呢？”
“收上来后就直接送往郡城，都被郡守大人收走了，后来的事下也不知。”

任有为一问三不知，所有事都推得净，卫渊越听越怒，重重一拍桌，：“任大人！是否需要卫某让你明一下你这究竟有几斤几两？”
任有为一脸惊慌，连声：“下一点粗陋法力，哪经得起上仙摧残！如果上仙一定要手，那下受死便是。只是上仙总要让下死个明吧？难仙宗上仙就可以不讲理胡杀人？”
卫渊还是第一次见这种油泼不进、刀砍不的滚刀肉，而且这家伙摆一副打死也不还手的架势，卫渊倒还真不好武。
不过腹无数史书在这一刻终于派上了用场，卫渊学着书例，先镇定下来。他面无表情，就是盯着任有为看，一直看到他目闪烁。
卫渊这时才：“看来这些事都和任大人没什么关系。无妨，那就请任大人转告孙县令，卫渊到防区已经两天了，就只领到十个厢兵。按汤律，这事总得有人掉脑袋，还不只一颗。所以两天之，要看到的防区里有两百个兵！不管你任大人或是孙县令用什么办法，总之一个兵都不能少！实在不够，拿你们的妾来凑数都行，再不行劳烦任大人自己来凑个数！要是任大人为难，那就上奏真君，请真君派兵过来驻守。”
任有为的笑容就有些不自然了。这事往死了追肯定要有人人落地，就是掉谁的脑袋不好说。真君自然不可能直接派兵过来，就算派了也是过来砍脑袋的。
卫渊又：“既然任大人说寥参将那里不给批复，还要劳烦大人修书一封，这就带了去找寥参将问个清楚。”
任有为别无他法，只好写了一封信，交给卫渊。卫渊也不多留，当即起身，临走前了一声：“任大人好自为之！”
卫渊不再和任有为纠缠，离了县衙，给自己加持一个神行术，直奔城外的垒。片刻功夫，卫渊就到了垒前。
垒墙高两丈，以碎石为主，浆粘合，是北境特有的筑城法，坚固且易修补。垒城墙并不算高，但是卫渊来到大外时，身上立刻觉到数点刺痛，这是被高手用弩瞄准了。
通报了身份后，几名士就带着卫渊进大堂。大堂上首坐着名魁梧壮汉，脸上有一刀疤，留着短须，双如鹰，目沉。卫渊看服色就知，这人应该就是参将寥经武了。
卫渊行了一礼，：“在下太初卫渊，特来拜见寥将！”
寥经武的目在卫渊身上一扫，卫渊即刻觉有团炽热焰在身上滚过，心一凛，知这位寥将并不是初，多半已经修第二境。寥经武还是地阶，这就稍有点难打了。卫渊暗自评估，自己想要战而胜之，恐怕要将力清空。

双方见过礼之后，寥经武就问：“原来是太初仙师，此来何事？”
寥经武的声音有种金属摩擦的沙哑，很不自然。
身为太初弟，卫渊自然不会畏惧其它宗，就是面对法相也是不卑不亢，这就是仙宗底气。而且寥经武虽然是地阶，但真打起来卫渊也不惧。当下卫渊也不拐弯抹角，直接明来意，询问为何沙杨村三百汉至今没被列民勇。
寥经武听后神色如常，让校尉拿来相应文书，当着卫渊的面细看。要不是卫渊知幕后种种，只看当下表现，多半会以为寥经武全不知情。这寥参将，看来也是个经年唱角的。
看了好一会，寥经武才将文书放下，又和校尉细细问了几句，方：“方和同确实报了份民勇名单上来，但是据查报上来的名单和实际人员有，这是其一。其二是名单全是些老弱农夫，有虚报员额、骗取粮饷之嫌。现在战事正酣，本将务繁忙，不能抽身，实在没空亲自去核实，就先放一放。”
卫渊心怒上涌。寥经武嘴上说的冠冕堂皇，实际上也是个场老油条。他拿的理由牵附会，根本经不起推敲。
如方和同上报名单和实情不符这条，报上名单后都已经打了好几仗了，每场血战都要死人，实际人员和最初名单怎么可能相符？再说第二条，哪家的民勇平时不是农夫？农人又哪有壮如牛的，大多都是瘦贫弱。别说农夫，就连卫渊见到的那些厢兵也都是老弱病残。
这还不像任有为那样的一问三不知，而是随便找个理由就给搪了，都懒得多思考一下。
问题是，卫渊知寥经武在搪；寥经武也知卫渊知自己在搪；寥经武依然在搪。
这才是肆无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