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


王林一进,就从方正刚不无惊异的发现,自己了不受欢迎的人。
方正刚虽说仍像往常一样,给他让座,泡茶,些无伤雅的玩笑,可他却分明到是一种应付。这位曾亲密无间的老同学、新市长可能已经知了他的事,现在对他避犹不及。深深的悲哀袭上心,一时间,他真想好好哭一场。
王林便把话说破了,“正刚,也许……也许今天不该再到你这来了!”
方正刚不接碴,“哎,王林,茶,茶!这茶不错,华北书记送的!”
王林又说:“本不想来,可想来想去,还是来了,有些话得和你说说哩!”
方正刚没法躲了,放下茶杯,叹息:“你来都来了,还解释啥?想说啥你就说吧,听着就是!不过,个人的意见,有些话你最好和省委查组说!”
王林过来时虽已想到过方正刚可能会有的种种态度,却仍没想到方正刚会得这么绝,就是省委查组。心里一阵颤上的称呼马上变了,“方市长,你……你放心,今晚和你谈过后,……就到省委查组待!”停了一下,又说,“可作为一个过去的老同学,……希望你能先听听的说法!”
方正刚还想躲避,根本不看他,吹着茶杯面上的浮茶,不声色地说:“王林,你知的,是市长,不是纪委书记!再说,你们古龙县的案也不是们市里办的,是省里直接办的,而且还是重这个老同学怕是帮不上你什么忙看,你还是直接找一找查组的马达同志较好,也较主……”
王林了,“方市长,您就不能给机会,让最后说心里话吗?”
方正刚的脸这才拉了下来,冷冷看了他好半天,茶杯往茶几上一蹾,“你还有啥好说的?和谈案情没必要,谈文山和古龙县的工作,谈理想抱负啥的,是不是太讽刺了?!”越说气越,面孔都扭曲了,“王林,你太让失望了!你们县委书记秦文超事后,是提名让你主持工作的!你倒好,明明自己上有屎,早就陷到了腐败的泥坑里去了,却不和说实话,把得这么被!”
王林几乎要哭了,“方市长,这能怪吗?不愿,是你非要!”
方正刚怒,“当时怎么知你也会陷进去呢?学四们一个宿舍上下铺睡着,一起忧忧民,自认为对你很了解,就像你了解一样!”镇定了一下情绪,又说,“是怎么上来的,你很清楚:当在宁川,后来在省委机关,在银山的金川县,碰到的麻烦,受的那些委屈,都和你说过!去参加选,竞争文山市长,你还帮着了不少主意,连论文都是你帮打印的!”
王林里聚满了泪,“正刚,你还能记着这些就好!你到文山上任后,就在你这间里,咱们也多次彻长谈,青梅煮酒论英雄,得一醉方休!”
方正刚一声深长的叹息,“是,是!所以,王林,今天你就别怪绝情绝义了!党原则这些话可以先不谈,作为老同学,得和你心:不是想这个,是想事,不能失去这个好不容易才争取到的事的台!”
王林时,的泪落了下来,“,市里的工业新区正在上着,ESOP的试着,赵省长对你又不是太放心,你的麻烦事一堆!”
方正刚苦笑:“何止赵省长,只怕华北书记也对不放心了!今晚还在电话里训了一通,批评为你票!放下电话就想起来了,春节期间到华北书记家拜时,华北书记就了,问起过你的情况,揽嘛!”
王林抹去了脸上的泪,“正刚,对不起你,让你受累了!不过,今天也得把话说清楚:并不是存心要害你,实在是身不由己!不知你还记得吗?你到文山一上任,就向你提过,不古龙县长了,给你当市长助理。你怕石亚南书记和同志们议论,要避嫌,没敢这么,心里恐怕还想,这是向你要!其实那时就挺害怕,古龙场的风气太坏担心的就是今天这个结果!”
方正刚摇了摇,“这不是理由,就算这样,你也可以泥而不染嘛!你们那个姓刘的副县长为了进县委常委班,不是把礼送到和亚南上了吗?们就顶住了嘛!不但顶住了,还查了一下,顺藤摸瓜,捉住了秦文超的手!”
王林真不知该说啥才好,心想:这位老同学还是那么书生气!文山是什么情况?古龙是什么情况?再说,你方正刚是市长,石亚南是市委书记,你们是文山党最高领导,当然可以这么拒腐蚀永不沾!只是一个县长,又在那么一种腐败的环境,哪能这么容易就顶住了?于是,便说:“正刚,你说得都对,走到今天这一步,自己当然有责任,既不能推也推不了!不过,你应该知本质上不是一个贪,和秦文超完全不是一回事和你一样,也想为老百姓多事好事!向你发誓:们过去说过的那些忧忧民的话全都是真的!”
方正刚又起了茶,时不时地看他一透着明显的疑和不信任。

王林无地叹了气,继续说:“的情况你都知,是前秋的前几天从文山经委下到古龙任职的,你还帮了忙,在华北书记面前为了些工作!”
方正刚冷冷:“现在看来,这个工作根本不该是看错人了!”
王林激了,“不,正刚,你没看错人!今天可以把一切都告诉你了:到古龙上任时正过秋节,下面各乡镇和县属各部部就借着过节和接风的双重由送礼送钱了!有明送的,有暗送的,五,什么情况都有。明送的拒绝了,暗送的没办法,三千五千的藏在烟酒心盒里,放下就走,不收也收了。后来,就这样也有五万多块!加上被拒绝的,一个秋节送到上的礼金竟高达十五六万!吓坏了,第二天就找县委书记秦文超,把情况说了说,五万多元礼金也到了秦文超那里!不信你们可以去问秦文超!”
方正刚认真了,“这不挺好吗?就这么坚持下去,哪会有今天这一!”
王林,继续说:“可你知秦文超咋和说的吗?秦文超说,这是正常的人情来往嘛,王县长,你瞎紧张什么?古龙民风纯朴,待人厚,你不收下来,就是瞧不起人家,以后还怎么展工作?!坚持要把这些不该拿的钱掉,秦文超就不高兴了,说,如果你一定要,那就直接到市里去好了!哪敢往市里一个新到任的县长一个秋节就能收上来十五六万,秦文超当了八县委书记,每那么多节又该收多少呢?还有其他十几位县领导,又该收了多少?真把这层纸捅破了,就是自绝于古龙场,自绝于这个班!”
方正刚:“王林,你当时真把钱到市里,也许古龙腐败案早就暴了!”
王林不无苦地说:“没那么简单!当时的市委书记是刘壮夫,市长是田封义,他们对秦文超器重得很,这么的后果,不是他们倒台,只能是滚蛋!”
方正刚突然问:“哎,田封义怎么样?你们班里有没有谁向他送过礼?”
王林说:“就是送过也不可能知!据所知,田封义和秦文超关系非同一般,有一阵还想让秦文超副市长呢,不过,据说刘壮夫没同意向上报!”
方正刚也没再问,挥了挥手,“好,王林,你继续说吧!”
王林继续说了下去,“后来才知,古龙场风气败坏,根源就在秦文超!此人说一不二,横行,就没有不敢收的钱!节不用说了,他和他家人过生、生病住院,全肆收钱!下面乡镇各单位给他送,连班里的人也给他送!”
方正刚敲了敲茶几,问:“哎,王林,那你呢?你是不是也给他送了?”
王林略一迟疑,承认了,“也送过!倒不是图啥,还是为了合作共事!”
方正刚讥讽:“好,好嘛,顶不住就同流合了,还什么合作共事呢!”
王林摇叹气说:“整个风气如此,你说能独善其身吗?当然,这种送法还能拿人情来往解释。有些情况就无法解释了,那真就是变相买。一把手管部嘛,秦文超就一次次利用整的机会收钱!说来令人难以置信:到古龙一零八个月,秦文超就在全县范围四次规模整过乡镇班!最后一次还和石书记有关,石书记在这岗试,不想下来的就得给他送钱!”
方正刚心里有数,“这个情况:要想富部嘛,想升的,想岗的,想保位的,全都得送!人家好像也往你那里送过吧?你也不那么净吧?”
王林,“是,收了司法局局长阿伍,和下面两个乡镇长的钱,共计六万五千元,可也是捏着鼻收的!阿伍想当安局长,两个乡镇部也想进一步,早把秦文超喂了,这个县长不同意,秦文超就暗示他们把摆平。他们就一次次往跑,找着各种借送钱。这三人素质和碑实在太差,还都是不好惹的当地部,不赞提他们,当然也不敢收他们的钱。他们就换了个路,和近乎,三天两酒、洗澡。能推时都推了,有时实在推不了,也就去了!社会上不是有个顺溜吗?先倒上,洗不洗先泡上……”
方正刚似乎明了,“这么一来,你王林就泡上了,泡妞时被抓个正着?”
王林哭也似的笑了笑,“正刚,天理良心,还真没!你知的,就是得再多,也不会闹这种,就是按摩,而且本来说好是男的。结果进来一个的,就和正在的阿伍一起,被城关派所的人抓了个现行,后来才知,这是阿伍故意设下的圈!但这一来,跳到黄河也说不清了,阿伍自己也被抓了现行嘛,他已承认的事,能不承认吗?再说,城关派所的同志也客气得很,抓了们的现行说是误会,请们继续酒!酒时,阿伍就说,现在最靠得住的们就是三个‘一起’:一起下过乡,一起扛过枪,一起!”
方正刚默默听着,时不时地看他一,也不知是不是相信他的述说?

王林又皮说了下去,“后来就……就怪自己了,心想,反正说不清了,不如潇洒走一回,也……也就被他们牵着鼻走了,钱也收了,了!”
方正刚:“这么说,他们三人如愿以偿了?姓伍的真当上了安局长?”
王林地说:“是,是的,……还在常委会上替他们说过话……”
方正刚拍案而起,“简直是混账!这种东西竟然就当上了安局长!怪不得你们古龙县姐这么多呢,有这样的安局长,能不黄泛滥吗?就这样,让你主持工作时,你还敢接?王林,你给说清楚:你当时到底是怎么想的!”
王林说:“良心话,并不想接,你一次找推辞过。当时甚至担心自己的问题马上也会暴。可伍局长接,说这样较有利,不但对自己有利,也对他们有利。想来想去,觉得不能连累你,最初并没答应……”
方正刚根本不信,“可一周之后,你还是答应了,还向表态配合办案!”
王林呜呜哭了起来,“正刚,……不答应不行,阿伍扬言要!”
方正刚极为震惊,“竟然有这种事?这个安局长好像还没被双规吧?”
王林摇了摇,“没有,就所知的情况,不少有行贿受贿行为的人还没,真一查到底,只怕古龙县上上下下没几个部!所以,今天才来找你了,私下向你提个建议!古龙的腐败问题,根在秦文超和们县委班,你按党纪们就是,有一般问题的部,最好别再深究了!否则,不但是县里的四,下面各部、各乡镇的班全要瘫痪,就没人工作了!”
方正刚手一摆,“王林,这种建议你别提,有没有人工作不是你该心的事!你现在要的是,把今天和说的这一切,和查组马达同志说清楚,最好今晚就去!马上也要到亚南书记那里去,和她通报一下你说的这些情况!”
王林抹着泪,缓缓站了起来,“好吧,正刚,……听你的,争取主!”
方正刚默默把他送到楼下,又说:“倒有个建议,提来供你参考:把你在古龙失的经过写下来,让同志们领一下,什么腐败环境?想一想,该怎么理这种腐败环境?你和古龙县的训可是太深刻了,倾巢之下无完卵!”
王林应了,“正刚,写,以后也有时间写了,你保重吧,千万别倒下!”
方正刚意味深长地说:“王林,有你的训摆在这里,一定会惕的!”
王林想说,宦海深莫测,坛风云多变,绊倒你的不仅仅只一个腐败问题,你过去的坎坷仕途已经说明了不少问题!上却没说,只:“但愿吧,正刚!但愿重获自由那天,能……能看到文山变一个你梦想的钢铁新城!”
说罢,王林心一阵酸楚难忍,禁不住泪如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