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王静芳

过完，苏婷抽空跟王静芳见了一面。
王静芳是《连环画报》的编辑，也是苏婷的直属编辑，过去一多时间里，两人通过信，打过电话，却从没有见过面。
在这个代，这是很正常的事，通太不方便了，很多编辑和作者没见过面。
苏婷也没想过要跟王静芳见面，只是前收到《知青》第二、三本的稿费时，随汇款单寄过来的还有王静芳的拜及催稿信。
因为要带孩，要学习，再加上新故事前期苏婷一直很纠结，所以这个故事她画得很慢，收到汇款单前夕才完稿。
当时已经是一月下旬，离过没剩几天，想着寄信的话，王静芳前也收不到信，而且过事多，容易丢件。
于是苏婷趁周去市里取钱，外加采购回首都要带的东西时给王静芳打了个电话，拜顺便告诉她新故事已完，以及因为种种原因，可能要初十以后才能将信寄去。
王静芳听后，随多问了一句她过有什么安排吗？
苏婷想着两人虽然没见过，但打了一多，算朋友了，便跟人说了要回婆家过的事。
王静芳是文字工作的，敏锐地觉到了苏婷话里的奇怪之。
她知苏婷是，随在平川岛，也知她祖籍胡省，也一直以为她丈夫和她是一个地方的。
可如果真是这样，那苏婷说的应该是回老家过，人的语言习惯，通常了市，同市都是老家，了省，同省都是老家。
单独说回婆家，要么是两人老家不在一个地方，至少不同省，要么是娘家没人了，王静芳问：“你和你丈夫不是一个地方的人？”
“对，他祖籍跟一个地方，但他父都在首都。”
王静芳一听就了心思，问：“那你们是要来首都过？”
“对。”
“们版社也在首都，既然你要过来，那过抽个时间，请你顿吧？正好咱们认识这么久，到现在还没见过面，”王静芳立刻发邀请，也没忘记正事，笑着说，“稿也别邮寄了，你带过来，当面给怎么样？”
于是，见面这件事被定了下来。
因为苏婷不知回首都后什么情况，前忙不忙，就跟人把时间约到了后，定在初五，这这时候本都拜完了，离返城又剩了几天，时间刚刚好。
两人说好的是，所以初五这天起后，苏婷没急着，在家待到十多，才和贺东川一起去外面搭车。
又考虑到要谈的是正事，两人就没带孩。
对此贺焱很哀怨，他也想去玩，但贺东川很高兴，他们结婚两，到现在都没单独约会过。
虽然今天苏婷是去办正事的，但完后还有一下午时间呢，他们可以去看看电影，逛逛园……
好吧，寒冬腊月逛园不但不浪漫，还很遭罪，不过他们可以去其他地方嘛，首都好玩的地方那么多，总有不遭罪的。
去约定店的路上，贺东川简单跟苏婷提了下自己的想法：“……晚上们去店，完了再回去。”
苏婷有犹豫：“这……不太好吧？万一王煮了们的怎么办？”
“你放心，前跟王说好了不回去。”贺东川早有准备，笑着说。
苏婷听来了，似笑非笑问：“你这是什么时候的计划？”
贺东川老实代：“昨天。”
虽然慢慢生后，苏婷也没有全身心扑在孩上，但她的确心，哪怕说好了单独约会，家里也有人，只要被贺焱知一撒娇，二人世界肯定秒变家庭聚会。
过这段时间，除了滑冰时短暂地甩了贺焱一会，他们就没单独相过。
所以昨天苏婷说起今天要跟王静芳的事，他心里就有了想法，撺掇说她这是要办正事，最好别带孩，然后就计划了今天的约会。
苏婷拖长声音“——”，神带笑瞥贺东川一，便转看向车窗外。
贺东川看到她唇角翘起的弧度，知她心里肯定在偷着乐，便伸左手，绕过她后背，握住她的左手。
车上人少，而且两人坐在最后一排，身紧挨着，没人会发现他们的作。
……
苏婷和王静芳约好的地方是一家羊肉锅店，店地方不，上下有两层，楼下是堂，摆着二十来张桌，有方桌也有圆桌，二楼只楼梯摆了两张方桌，再往里全是厢。
这时候过没有七天法定节假的说法，服务单位一般就放三四天假，营厂和机关单位假期可能多，有七八天假。
但放七八天假的，很多二十七八就放了，初四、初五就要上班。
因此进店看到里面坐满了人，苏婷扭嘀咕问：“今天很多单位不是上班了吗？”
“冬天锅的人多。”贺东川回答说。
苏婷了然，她冬天也锅，边边下，越越暖和。
穿过人声鼎沸的堂，两人跟着服务员上楼，二楼间人也不少，穿过走到时能听到两边间里的传的说话声。
王静芳定的间在最里面，服务员带他们到就离了。
进前，苏婷稍稍整理了一下服，转身问：“看起来怎么样？”
“挺好。”
苏婷放心了，伸手推间的。
王静芳到了已经有一会了，正坐在桌前想事，听到声音抬起，就看到个过分轻的孩现在。
“苏婷？”王静芳问，没有喊苏婷的笔名。
苏婷，笑着说：“您就是王姐吧，您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一会，没坐多久。”王静芳起身走到苏婷面前，给了她一个拥抱后，“你今多，看起来想象轻多了。”又抬看向贺东川，“这是你丈夫吧？”
“二十三。”苏婷说着将身后的人拉到旁边，介绍，“对，他贺东川。”
“贺同志你好。”王静芳，并没有伸手。
贺东川也没有跟她握手的意思，只回应：“你好。”
互相完自介绍，王静芳便邀请夫妻俩坐下，间里是圆桌，她和苏婷两人没有挨着坐，但互相之间离得并不远，贺东川则挨着苏婷坐。
坐下后，王静芳将菜单推给两人，笑着说：“这家锅底都是清汤的，不知你们不得惯？”

“都行。”
王静芳，又：“了两份羊肉、一份牛肉……”念完的菜说，“这里面你们要是有不的可以说，现在还能退菜，菜单你们再看看，加菜也可以。”
苏婷面不改色说：“什么都。”
贺东川闻言唇角溢一笑，被苏婷看一，赶忙抿下唇角，一本正经：“对，们什么都。”
至于加菜，苏婷觉得王静芳的菜品挺多，种类也齐全，荤的素的都有，其还有份面条，能当主食了。
菜加多了浪费，一菜不加又显得拘谨，苏婷就看着菜单选了样心，再让服务员上一扎酸梅汤。
羊肉上，酸梅汤下，搭配正好。
加完菜没一会，就有三个服务员上楼，两个端着铜锅，一个提着桶烧着的木炭，手里拿着钳，将木炭挨个挟到桌间的炭盆里。
锅店用的都是碳，七八块碳燃就能烧两三个时，时间够一顿。
铜锅上桌没多久，有服务员来上菜，牛羊肉都是新鲜现切的，色深，薄薄的一片，被平铺在盘里。
此时碳已经烧着，铜锅里的清汤已经沸腾王，静芳率先挟起一块羊肉，放到汤锅里边涮边拉家常：“过这段时间去玩了吗？”
“去了。”
“都去了哪里？”
“故，王井，还去看了升旗，去什刹海滑过冰……”苏婷将这段时间的行程一一数来。
王静芳笑：“那挺好，说来惭愧，在首都生，二十多了还没去滑过冰呢。”
“你认识的人如果有会滑冰的，可以去一趟，学一学，挺有趣的。”
“是，有机会是得去一趟。”
两人边边聊，但她们并没有急着谈工作，从首都的景聊到两人的家庭。
不太熟悉的人之间，其实不好聊私生活，浅了拉近不了距离，深了容易让对方到冒犯。但王静芳很聪明，主说的都是些生活上的事，很能引起共鸣，在她的带下，苏婷的话渐渐多了起来。
短短一顿的功夫，两人就从没见过面的编辑和连环画作者，变了能聊私生活的朋友，两人的座位也从刚始隔了两个位置，拉近坐到了一起。
也直到这时，王静芳才问起新故事。
苏婷正在酸梅汤，屋里被炭烤的暖烘烘的，酸梅汤能更舒服。
听到王静芳的话，她赶忙朝贺东川伸手，他拿起放在旁边空座位上的背，从里面取稿件递给她，她在转手递给王静芳。
在前的那通电话里，苏婷就跟王静芳简单介绍过新故事，并且告诉她，这次的故事跟她以往的风格有很不同，让她好心理准备。
王静芳自觉好了心理准备，但看了两页后，她仍忍不住问：“你这次的故事，跟之前的风格变化是不是太了？”
苏婷前两次发表的连环画，不管是画风还是故事，都偏严肃纪实，但这次不管是画风还是故事，整都偏欢，完全是童文学。
童文学也没什么，《连环画报》向来容，只要是画好故事好，价值观没问题，她们画报都收。
但苏婷这次的新连环画，形式更偏向于漫画连环画。
漫画连环画是连环画一种艺术形式，建前繁荣发展过，也涌现了不少优秀的作品。但建后因为种种原因，相关作品少了很多，现在流行的是线描和素描连环画。
《三打工记》跟传统形式的漫画连环画又有所不同，后者仍是写实风格，而前者画风更卡通。另外苏婷用文字泡取代了本，加了角色之间的互，因此风格上更偏向于后世流行的漫画。
这种改变的好显而易见，增加角色互是其一，降低阅读槛是其二。
但劣势也很明显，现在流行的连环画风格重文字本，图通常是根据文字画来的，而文字描述更，几段话能讲述完一个剧情。
所以连环画一般都不长，画报上刊登的一般只有三四十幅图，集结版的会长一，但也就一百幅图左右。
短而，是这时候流行的连环画的特色。
而漫画的侧重则在图上，按《连环画报》的篇幅，一幅图里只能画一个对话来回，互是增加了，但篇幅也拉长了。
像《三打工记》，画连环画可能只需要画一百幅图左右，但画漫画，篇幅长了一倍。
而且也是前期苏婷纠结主要原因。
一方面她觉得画连环画，不了她想要的效果，另一方面苏婷不确定读者能不能接受这种风格，版社愿不愿意冒险。
纠结过后，苏婷还是决定随自己心意来。
版社愿意冒险最好，不愿意也无所谓，反正她现在不缺钱。如果以后她想将这个故事印来，也可以选择自费版。
虽然她拿不太多钱，但印几百本还是没问题的。
听完苏婷的想法，王静芳思考片刻说：“如果你愿意用现在的笔名连载这个故事，过稿应该没问题。”
苏婷想换个笔名连载《三打工记》，也是王静芳犹豫的原因之一。
连续两部作品，一颗榴莲这个笔名俨然为了连环画界的新星，积累了不少读者，《知青》连载完结已经半，到现在版社仍能收到不少苏婷的读者来信。
人们总是更愿意信任认识的人，读者看连环画时也会更愿意看已经名的连环画家的作品，而如果是新风格，他们也对已经名的人接受度更高。
有之前的号召在，《三打工记》就算不，应该也不至于寂寂无名，连载结束后版也不会是问题。
说完见苏婷面犹豫，王静芳又说：“其实很支持你把笔名换本名，但觉得，《桃源村》和《知青》也是你的作品，们没必要跟之前的作品完全切割，你说是不是？”
王静芳一直觉得苏婷笔名不太好，不够严肃，能换本名，她举双手双赞，相信读者们也都能接受。
其实苏婷换笔名并不是为了跟之前的作品完全切割，而是觉得这个故事跟之前的风格相差太，所以才想分连载。
至于新笔名为什么用本名，这就要从一颗榴莲这个笔名说起来。
一颗榴莲是苏婷前世的微博名，取这个名字是因为她当时特别馋榴莲，但舍不得买。
用它当笔名完全是为了蹭热度，她在微博连载的条漫是突然的，等她反应过来要改名时，人已经了。版社也担心改了名字粉不认识她，就建议她用微博名当笔名。
用了好几，苏婷对这个不太正式的名字有了情，所以穿越后投稿时将其沿用了下来。
但穿越到这世界两，买过那么多期画报，苏婷看到其他作者用的不是本名，就是取得像本名的笔名，有被影响，再取笔名时不太好意思再玩梗，就也打算用本名。
不过一颗榴莲这个笔名苏婷仍打算继续用，她想好了，以后画风严肃正经的故事就用这个笔名连载，偏童文学风格的故事就用本名连载。
唔，好像有反了，但管他呢，她高兴就好。

苏婷没有隐瞒，将自己的打算都告诉了王静芳，并说：“这两个笔名，短期不打算对外曝，所以……能过稿最好，不能过稿就算了，再想想其他办法。”
不过稿能有什么其他办法？无非是换家画报，继续投而已。
如果苏婷是新人，或者之前的作品反响平平，王静芳可能不会太在意她往其他画报投稿。但事实恰恰相反，苏婷之前两部作品都了，只要她能一直保持这样的平，以后说不定能为画报的当连环画家。
而且翻完这个故事后，王静芳不得不承认，虽然风格不是现在流行的，但这个故事的确生有趣，让人看着看着，忍不住会心一笑。
沉思良久，王静芳说：“这样吧，把稿带回去给主编看看，尽量争取两期连载，如果反响好就继续，不好的话可能会断连载，你看行吗？”
苏婷知这是王静芳能给的最让步，想了想说：“行。”
……
谈完正事，苏婷就跟贺东川约会去了。
不管在哪个代，约会总离不了三件事，看电影、、逛商场。
当然，这代商场百货楼，是家庭条件较好的人才能准备的约会项目，不但要钱还要票，电影可选的也少，而且本都是战争片。
苏婷对战争片是真没什么兴趣，但电影放映过程她没睡觉，而是侧着盯着贺东川看。
虽然贺东川生时，鬼早被赶华夏地，部分地方已经解放，但他长过程，家经历过好几次外部战争。
当兵后，贺东川自己也上过战场杀过敌人，因此他看战争片，触普通人更深。
电影放映过程，他的表情根据剧情变化，时而舒展，时而厉，时而控制不住要紧下颚。
看着看着，苏婷伸手，趁着暗没人注意，握住贺东川的，并凑到他耳边说：“都过去了，以后们的家会越来越，再也没有人敢欺负们。”
贺东川侧过，在昏暗线看向苏婷。
她迎着自荧幕上投下的线，微微仰起，线对下，她的睛越发分明，目盛满了笃定与希望。
贺东川紧紧握住苏婷的手，说：“期待着这一天的到来。”
贺东川不知苏婷说的是未来，只以为这是她的愿景。
苏婷听了贺东川的意思，却没有解释，如果贺东川能活过明，他会看到这一天，如果……
苏婷握紧贺东川的手。
没有如果，他一定要活下来。
……
离首都前，王静芳给苏婷带来了好消息，《连环画报》的主编同意给两期位置连载《三打工记》，如果反响好，就一直连载到完结。
反响不好会怎么样，王静芳没说，但两人都心知肚明。
收到王静芳电话的第二天，苏婷他们就要回平川岛了。
贺父工作忙，没时间送他们，但和前一样，安排了卫员车送他们去车站。程晓曼则了班，跟王一起坐车去车站为他们送行。
这时候车站管的没那么严，只要买站台票，就能一直送到车站台。
贺东川给程晓曼和王各买了张站台票，两人跟着一起进了候车厅，等车到后，又跟着进了站台。
首都是站，车停靠时间较长。
进站台后他们没急着上车，因为程晓曼还有话要代：“上了车，要注意看好行李，饿了渴了，该的，该的，别省着。”
虽然这些话，在家的时候她和王就代了很多次，但苏婷仍笑着应好。
程晓曼继续说：“到了平川岛，遇上难题记得跟家里联系，跟你都在，能帮你们的肯定帮，你们别撑着，知吗？”
这话虽然是对着苏婷说，但程晓曼看的却是贺东川。
她这，哪都好就是，遇到困难从不肯跟家里张，早几有一次他任务受伤，院了他们才收到消息。
当时程晓曼气得够呛，恨不得连打电话去骂，后来她也果真骂了他一顿，结果他电话里答应得好好的，转还是行素，报喜不报忧。
如今有苏婷在他身边看着，她终于能放心不少。
明亲的意思，贺东川有些无，等苏婷答应后指着她说：“都听媳的。”
程晓曼满意地笑：“知听媳话就好。”
还没告完别，车就响起了呜呜的汽笛声，乘务员下车催人，该代的都代过很多遍了，程晓曼就没再耽误时间，给了苏婷一个拥抱说：“上车吧，到了榕市，方便的话记得给家里来个电话。”
“一定。”
苏婷说完又给了王一个拥抱，说：“你们在家也要保重身。”
贺焱看到，也分别给了程晓曼和王一个拥抱，再三：“你们要想，不能忘了。”
两人失笑：“放心，忘记谁也不敢忘了你。”
乘务员见他们还在说话，过来提醒：“马上要发车了，要上车的乘客赶紧上车。”
贺东川左手提起行李，右手抱起闺说：“马上来。”完了又扭过，对程晓曼和王说，“们上车了。”
“去吧。”程晓曼挥挥手，长叹一气说。
一家四先后上车，车连接人多，他们上车后直接往车厢里面走去，等找到票上对应的铺，贺东川边将慢慢放在上，然后提着行李到行李架上。
刚放好行李，贺东川就听到喊：“你们看，和王还站在那里！”
苏婷和贺东川顺着他指的方向往外看去，果然看到程晓曼和王手挽着手站在站台上，她们不知他们在哪里，只能一个窗户一个窗户地逡巡着。
苏婷拉窗户，冲着外面喊：“，王你们回去吧！”
听到声音，两人顺着看过来，看到他们的身影，脸上染上笑意，伸手用地挥起来。苏婷和贺焱见状，也跟着挥起双手。
不止他们，车厢里，站台上，经历分别的人都在努朝对方挥双手，直到或者，将对方彻底带离视线。
看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苏婷在心里默念：
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