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送走了侯,张喜跌坐在椅上:“仁山,今天多亏了你在,要不可真麻烦了!”
王仁山淡淡一笑:“事一桩,那个侯就知他是和左串在一起找麻烦来的,对付这种人你不能,不然后患无穷。再说了,说的也是实话,要钱送礼也不上他一个吗不买通局局长?”
“唉,还是得跟东家说说,这掌柜的差事不了,天生就是个当伙计的命。”张喜显得愁眉苦脸。
王仁山若有所思:“掌柜的,抽工夫您得给东家提个醒,这左以前和荣宝斋有什么过节不清楚,看样这回是来者不善。”
“以前的事,他串通盗康架了东家,后来被判了重刑,现在不知怎么又来了,不过……这左如今也六十多岁了,发胡了,枪的怕是玩不了啦,他一个糟老还能把荣宝斋怎么着?”
王仁山摇摇:“不能掉以轻心,看这老家伙是改路数了,以前是票,如今却学得一身天津混混的招数,上来就耍青皮,这种人可得留神。”
张喜皱起了眉:“照你这么说,抽空还真得和东家打声招呼。”
“掌柜的,杜司令的事不能耽误,您看这样好不好,咱们在翠喜楼摆一桌,请贝和书画界的几位面人,让他们画几幅,帮咱应应急。”
张喜思索了片刻:“这个主意好,仁山,别耽搁,赶紧安排。”
荣宝斋里的事都得张喜拍板,他忙得不可,还没来得及跟张幼林打招呼,左就又来找麻烦了。那天上午,正是铺里要上人的时候,左踱着四方步过来,摆地坐在了荣宝斋的台阶上,他燃了一根香烟,四下里看看,又从里掏一个粗的“麻雷”,乘人不备用手里的香烟燃,只听“砰”的一声,“麻雷”炸了,发了惊天地的响。
张喜正在荣宝斋后院的北屋里对着账本打算盘,他被竹声惊得蹦了起来,满脸惶恐:“呀,这是怎么啦?打仗了?”
云生气急败坏地冲到外:“嗨!你吗呢,怎么跑放炮仗?”
“这你可管不着,又没在你们荣宝斋里放,这是街上,乐意玩,这天天过,谁管得着?”左一副泼皮无赖的样
两个身穿长衫的顾客说笑着正要往荣宝斋里走,左又掏了一个“麻雷燃,一声响过后,两个顾客被吓得不敢进了。
云生被气得冒三丈,他一把揪住左:“看你是心要砸荣宝斋的买揍你……”
顺势把脑袋往前伸了伸:“打呀?不打你是孙正愁没地方找棺材本呢,怎么着都合算,打坏了,荣宝斋得;打死了,你得偿命。嘿!咱的不怕穿鞋的,,你。”
云生无地松手:“你这人还真是个无赖。”
张喜气急败坏地走来:“说左,你说吧,这三番五次来闹事,你到底打算怎么着?”
跑到你们荣宝斋里闹事了吗?没有吧?想天天过,在街上放个炮仗,没招谁惹谁吧?就是在这他也管不着。跟你这么说吧,赶明要是高兴,兴许还挑个粪桶在这摆摊粪呢。”
又在台阶上坐下,张喜和云生一时都束手无策。见有顾客要进,左燃了炮仗,顾客被吓了一跳,见左一副无赖相,自觉惹不起,只好悻悻地离去了。
张喜长叹一声,掏两块钱扔过去:“左,这两块钱您拿去,别在这闹事了?算求您了。”
收起钱站起身来:“行,给张掌柜的一个面,今个就到这了,不过得把话说明,这两块钱,也就是买了今天的时间,明要再来,可就得单算了,得,掌柜的,回见了您哪。”
晃晃悠悠地走了,云生愤愤地看着他的背影:“掌柜的,他明天保不齐还得来,们该拿他怎么办?”
“至少今天他不会再闹事了,明天……再想办法吧。”张喜十分无,他环顾左右,“仁山呢?”
“去金先生家了。”
“等仁山回来,得跟他商量商量。”
王仁山敲响了画研究会会长金毅楠的家的时候,宋仁正在金家的客厅绘声绘色地给金会长讲故事:“……贝睡得正香,听到响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呢,只见那贼的胳肢窝里夹着个卷轴,‘嗖’的一声就蹿了窗户,转瞬之间就消失在了茫茫的……”宋仁隐约听见了外的敲声,稍一走神,话就停住了。
“你说,贼把什么偷走了?”金毅楠是个瘦,他听得聚会神,已经被宋仁的故事住了。
仁诡秘地一笑:“贝赶紧下地,打这么一看,立马瘫倒在地上——贼偷走了他最后一件值钱的宝贝——李的《孤山远岫图》!”
“什么?你说什么?”金毅楠睁睛,他好像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李的《孤山远岫图》!”宋仁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
金毅楠“腾”地站起来,只听见“当啷”一声,他鼻梁上架着的金镜就掉到了地上。李?那是闹着玩的吗?这位号称“宋初第一人”,是北宋类拔萃的山画家,《孤山远岫图》是他的巅峰之作,金毅楠在《宣和画谱》里看到过记载,仰慕久矣!他激起来,在客厅里不停地来回踱着步:“宋,这画后来怎么着了?”
仁弯腰替金毅楠拾起镜:“您知贼是谁吗?”
“谁呀?”金毅楠已然迫不及待了。
“听说是名鼎鼎的燕李三!”
“哎哟,这下可麻烦了!”金毅楠像兜被浇了一瓢冷,一跌坐在沙发上,“《孤山远岫图》到了李三的手里……”
仁微微一笑:“您放心,李三手里可搁不住东西,估摸着在李三手里都没过手了,果不其然,《孤山远岫图》第二天就在琉璃厂了……”
仁正说在裉节上,用人领着王仁山走进来。
金毅楠回过神来:“这位是……”他显然已经不记得王仁山了。
“荣宝斋的王掌柜。”用人介绍着。
仁站起身:“金先生,咱们那事,就这么定啦?”
“就这么定吧,这个月十五们有一次聚会,到时候你也去。”
“那就谢谢您了,您忙着,先回去了。”
“哎,那画……”
仁给金毅楠递了个色:“已经在手里了,给您留着呢。”
金毅楠心领神会:“好,留着,一定得给留着!”
仁和王仁山打了个招呼就去了。
王仁山在金毅楠对面坐下:“金先生,您是忙人。”
金毅楠皱着眉:“王先生,咱们见过面吗?”
“您贵人多忘事,上回在翠喜楼……”
金毅楠一拍脑袋:“噢,想起来了,对,是荣宝斋的王二掌柜,你今天来还是为那件事吧?”
王仁山:“是,不知金先生考虑得怎么样?”
“荣宝斋关注当代画家的作品,这很难得呀,认为此举对京城画坛肯定会有推作用。”金毅楠打着腔。
“那是,那是,不过,要真把这事起来,还得仰仗金会长的支持。”
“没问题,肯定会支持,慧远阁不是已经始了吗?”
“慧远阁是慧远阁的,荣宝斋跟它不是一个路数,您看,您手下的画研究会是不是……”
金毅楠突然想起了什么,他站起身,掏表看了看:“王掌柜的,真抱歉,今天还有事,就不多陪你了,至于画的事,宋都说清楚了,你找他商量去吧。”
王仁山只好知趣地站起来:“金先生,那就不多打搅了。”
从金毅楠家里来,王仁山闷闷不乐,找宋仁商量?它慧远阁算老几!看看时候还早,王仁山去了趟画家陈师曾家,取回了预订的画,他抄了条近路,穿过法源寺后身的一片树林返回荣宝斋。
走进密林的深,只见绿树掩映之,一位正在打太极拳,他的一招一式,都如行云流合自然,静变化,刚柔相济,仿佛与天地万融为了一
王仁山走近了一看,那不是东家吗?他站住了,在一旁欣赏起来。
张幼林打完了一收势,王仁山迎上去:“东家,了,早先听老掌柜的说您会打拳,真没想到,您打得这么好,简直化了。”
“你怎么到这来了?”
去陈先生家取画回来,路过。”
他们边走边聊,张幼林披上外:“杜司令那怎么样了?”
“这回特别满意,三郎昨天下午又过来订字画了。”
“满意就好,画家联络得怎么样了?”
王仁山的表情郁下来:“东家,慧远阁和咱们想到一块去了。”
听张掌柜的说,他们咱们早。”
“慧远阁的伙计宋仁,不好对付。”沉默了片刻,王仁山突然灵一现,“要是能把宋仁挖过来就好了。”
?”张幼林一愣,“他有这意思吗?”
“没有没关系,咱可以想办法让他有。”
张幼林摆手:“不行,这种事不能勉。仁山,你认识一个李默云的吗?”
张幼林一直想清楚李默云的来历。
“李默云?”王仁山想了半晌,摇摇,“没听说过。”
王仁山刚一回到荣宝斋,张喜就把左又来闹腾的事跟他讲了一遍,张喜愁眉苦脸:“仁山哪,你还得拿个主意,反正是没辙了,就冲左这把岁数,让你深不得浅不得,咱是正经买人,又不能和一个混混耍胳膊根,那也让人笑话不是?”
“哼,这老王八蛋,他正不得咱揍他呢,混混都是这样,你他一下,他就讹上你。”云生气得咬牙切齿。
“这倒真是件难办的事得好好琢磨琢磨。”王仁山一时也想不来。
张喜沉思着:“不……就给他起来?”
王仁山摇:“万万不可,这得哪是一站?况且他的胃会越来越,要说,这种人不能惯着,要一次解决问题。你们别管了,来想办法。”
说话间,宋栓从帖作来送诗笺,云生和他一起往柜台里码放,宋栓叹着:“嘿!你还别说,慧远阁的宋仁可是够能折腾的,三下五除二,就跟那些画画的联上了。”
云生的一撇:“不就是宋仁吗?能折腾什么呀,时候净炕。”
炕怎么了?也没碍着长了能办事。”
听到他们的对话,王仁山凑过来:“云生,宋时候炕,你是怎么知的?”
云生直起身:“他跟们家沾亲,宋仁的姑。”
“瞧这弯拐的,你们平时有来往吗?”
云生摇:“没什么来往。”
宋栓了一句:“往后就来往着,跟人家学东西。”
“跟他能学什么?那一肚。”云生满脸的不屑。
“云生,别这么说,你跟宋近乎,摸摸他的底。”王仁山如此这般地跟云生耳语了几句,云生心领神会。
仁近来在琉璃厂也算是有名气了,以他的资历和龄,前景很看好,他不禁飘飘然,对陈福庆也不那么低三下四了,有时当着其他伙计的面就敢他。陈福庆呢?鉴于宋仁有诸多的可用,只好表面上不跟他计较。
仁还发现,平时睛里从来都不夹他的云生,这些一反常态,也对自己热情起来,人前人后,“”长、“”短地着,而且昨天居然还上赶着提要请他。宋仁可不是素的,他清楚,慧远阁和荣宝斋差着行市呢,心里这么一掂量,马上就嗅了这里面的味,不觉心一阵狂喜。这个机会,他宋仁无论如何不能放过。
午,云生按时到了南城的一家铺,要好了酒菜,可是,过了半个钟,宋仁才装急匆匆的样赶过来。

“都等你半天了,你吗去了?”云生的气透着不满。
仁什么也没说,只是长长地叹了气:“唉!”
“你……怎么啦?”云生以为他遇到了麻烦。
仁皱着眉:“咱们今天不就是酒吗?烦心的事,不提!”
“对,酒。”云生给宋仁斟上酒。
三杯酒下肚,宋仁的脸微微有些泛:“云生,咱们是亲戚,也就是跟你还能说说,……窝囊!”他抬看了看云生:“你算投对了,张喜的能耐是差,可为人厚,加上老掌柜的庄虎臣给他打下的础,借着荣宝斋这块响当当的牌,甭太劳神费就能支应下来,你呢,这辈跟着能混个踏实。”宋仁指指自己,“可呢?就没你这福分了,这他陈福庆真不是个东西,一肚损坏,在他手底下,唉!”宋仁又是长叹一声。
云生试探着:“,你要是觉得在慧远阁待着窝囊,跟掌柜的说说,脆你到荣宝斋来吧?”
仁心不觉一喜,但他一时难以判断这是云生顺说说呢,还是代表了张喜的意图,于是他不声色,放下筷,装沮丧的神情:“都怪没长后,以前为了蓝瑛那幅假画,得罪过张喜,唉,都是李默云捣的鬼,也不知根知底,张喜一定会认为和李默云联手坑他,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宋仁早就盘算过,他必须通过云生带过话去,把这件事推得一二净,彻底扫除进荣宝斋的障碍。
云生又给他斟上酒:“们掌柜的可没你想的那么,平常净夸你能。”
“张喜夸过?”这下宋仁简直是心怒放了。
“那当然了,怎么样,给你说说?”
云生这句话最终确认了宋仁的判断:荣宝斋在召唤他。荣宝斋?那可是他宋想的去!宋仁不再伪装了,他笑逐:“云生,这顿请了!”
张幼林惦记着邵飘萍上回帮的忙,要请他当面谢,可一直就没见回音,心不免有些着急。他一早就来到铺里,云生迎上去,好生奇怪:“东家,您咋这么早?”
那帖,给邵先生送去啦?”
云生:“当天就送去了。”
“怎么没个回信?”张幼林思忖着。
王仁山放下手里的一摞宣纸凑过来:“昨个听一位客人说,邵先生这阵躲起来了。”
张幼林坐下:“躲谁呀?”
“躲张帅,听说前些,张帅从东北给邵先生汇了三十万洋,让邵先生在《京报》上给他说说好话,邵先生没收不说,还在报上给登来了,标题是:张作霖三十万洋买,这种钱不要,枪毙也不要。”
“有骨气!”张幼林赞叹着。
“这下可褶啦,张帅算是恨上邵先生了,张帅打进北京以后,就让人四抓邵先生,邵先生得着信就躲起来了。”
“噢,怪不得呢,那请客的事就先别惦记了,等这阵风过去,再请邵先生。”
“东家,云生跟宋仁讲妥了,他这两天就过来,往后就没有跟咱们抢买的了!”王仁山满脸喜色。
张幼林听罢不觉一愣,沉默了半晌,他才叹着:“唉,怪对不住慧远阁的,云生,你待会过去说一声,晚上请陈掌柜。”陈福庆下已经是慧远阁的掌柜了。
“东家,还是来吧,帖都写好了,在桌上跟陈福庆什么都能说清楚,您放心吧。”王仁山收起了笑容。
陈福庆正在气上,慧远阁的伙计钱席才犹豫了半晌,才把帖递上去。
陈福庆看罢,更加冒三丈,他“”的一声,把帖狠狠地摔在桌上,脸色青紫。
钱席才心翼翼地劝:“掌柜的,劝您,晚上还是去这顿席吧,咱跟荣宝斋的几十了,犯不上为宋仁翻脸。”
“他王仁山算个什么东西!”陈福庆声骂
钱席才赶紧转过身往瞧了瞧:“您,让人听见,回再传到他耳朵里,他现在可是荣宝斋的二掌柜了。”
就是想让人把这话传给他!”
“王二掌柜的可不是善主,实际上,张喜了听的了,瞧他那路,和老掌柜庄虎臣可是两码事。”
就不明,宋仁跟王仁山瞎掺和什么?”
钱席才往陈福庆跟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这您还不明?见着的现洋谁不?人家荣宝斋还是财气粗,难怪宋仁连个愣都没打,拍拍去了。”
仁临走之前跟钱席才推心置腹地说,荣宝斋价钱聘他,否则他是不会离慧远阁的,只字未提他早就惦记上荣宝斋了。
陈福庆拿起桌上的纸烟,钱席才给他上:“掌柜的,咱不说这些了,还有客人想订金先生的画呢。”
陈福庆手一挥:“让他们找荣宝斋去。”
仁走之前跟说了,咱咱的,他他的,荣宝斋不戗慧远阁的买。”
陈福庆从鼻里“哼”了一声:“话是这么说,你往深了想想,宋仁人都让王仁山给弄走了,还什么戗不戗的?这不让人全戗了吗?”陈福庆又咬牙切齿起来:“王仁山哪王仁山,你行,这回先让你高兴高兴,咱骑驴看唱本——走着瞧,这一箭之仇,早晚得报!”
井上村一身和服,正若有所思地盘端坐在自家的榻榻米上。井上村三十一般的本男人显得高魁梧,他毕业于本帝学,是本在华特务组织坂西利八郎机关的员。井上村本皇族的血统,利用这样的身份作掩护,来到京城不久,他很各种社场合,轻而易举地结了他所需要的人。井上村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还有些时间,他唤助手枝姐,请她泡茶。
二十来岁,生得巧玲珑,一双明亮的睛楚楚人。她也是坂西利八郎机关员,讲得一流利的汉语,身份是井上村的翻译。枝于茶,曾经在本久负盛名的“里千家”潜心学习过,她煮茶、泡茶的有一种蹈般的节奏和飘逸的,使井上君十分陶醉。不过,枝姐并没有秉承“里千家”的创始人千利休居士所倡导的“和、敬、清、寂”这样一个茶髓,她在给井上村双手奉上一盏清香四溢的茶汤时,问了一个与茶事活极不协的问题:“听说,吴佩孚、孙传芳都被打败了,消息可靠吗?”
井上村双手接过茶盏,凑到鼻前深深地嗅了嗅,了一会过了茶汤绵长的喉韵,才缓缓地答:“北伐来势凶猛,已经占领了福州、武汉三镇和南昌、九江,正一路向北来,冯祥也加了北伐,控制了西北的陕甘地区,北京的局势要不了多久就会起变化。”
微微皱了一下眉:“那们怎么办?”
“先按兵不。”
还想再问什么,井上村用手势制止了她:“姐,们现在不讨论局。”
显得有些失望,她凝神片刻之后,又继续手的茶事。井上村了几盏茶之后,放下茶盏,端正了坐姿:“们得承认,文化的确是博深,尤其是古代,曾经创造灿烂的文明,可那只是过去,而现在,这个古老的帝早已衰败,们甚至不愿称它为。19世纪是一岭,在此之前是古代,在此之后为现在的,土肥原贤二先生对说过,对本帝来说,的价值在于它广的生存空间和资源。当时田隆吉在一旁话说,的古玩字画也是一种潜在的重要资源,它们的价值会随着时间的推进而显得越发珍贵。”井上村炯炯有神的睛注视着枝,他一字一顿地说:“们的另一个使命,就是找到这些无价之宝,并且占有它!”
:“知了。”
井上村叹着:“历史和人生一样,都是此一时彼一时!想当,在人的东汉时期,本北九州的一位王派使者向武帝进贡,获赐金印一块,被武帝册封为‘汉倭奴王’。”他有些兴奋,不由得站起身,“到如今,昔的倭奴早已变了主人,相信,在不久的将来,量资源甚至于这块土地都有可能划归本帝的名下,这是多么激人心的事!枝,古玩字画是不可再生的,这些无价之宝不应该再属于人了,下一步,们要和嘉禾商社的人一起,设法找到它们,无论使用什么样的方式,都要把它们弄到手。”
看看表,轻声提醒:“井上君,们得去参加画展的幕式了。”
井上村站起身,长长地了一气,换上西装,和枝一起走了家
张幼林坐着汽车从位于东民巷的苏联使馆前经过,远远地看见邵飘萍和一位龄和他相仿的先生从里面走来,两人说着话,上了前停着的两辆洋车。
张幼林自言自语:“邵先生从使馆里来了?看来是没事了。”他对司机老安说:“老安,回你上趟铺,让伙计重写一张帖给邵先生送过去。”
“帖上写什么呀?”
张幼林想了想:“就写,明天晚上在翠喜楼恭候邵先生。”
老安:“好,给您送到地方就过去。”
张幼林来到展厅的时候,“绘画联展”的幕式已经在进行了,这里云集着京城画界的名流,张幼林和贝、溥心畲等熟识的人打过招呼,就站在了一旁。
张幼林的身后是一个活轻人,人称张八,就是后来江南北的著名画家张千,不过,那时,张幼林与张千并不认识。
台上,画研究会会长金毅楠正在致幕词:“……民以来,画坛上可谓是流派纷呈,画研究会提倡以宋代工笔画传统为画学正宗,以明清文人写意画为别派,量临摹历代名作,以古为新、振兴画学。这次绘画联展,就是们这个绘画理念的一个结晶,这里汇集了画界英人的代表作,家可以一饱福!”
来宾热烈地鼓掌,金毅楠笑望着家:“幕式结束,请各位自由参观。”
来宾仨一群、俩一伙地边聊边看,张幼林不好扎堆,他独自一人欣赏着。在展厅的尽,黄宾虹的一幅画吸引了张幼林,他停下步,仔细端详,同看这幅画的还有井上村。井上村曾经潜心研究过画,也能画两笔,他审视着前这位气度不凡的先生,决定要认识他。井上村欠了欠身,彬彬有礼地问:“先生,您也喜欢黄先生的画?”枝在一旁翻译。
张幼林微笑着
井上村指着画:“您看,黄先生的线条,疏朗有致,艰涩凝重,不瞒您说,临过一段黄先生的画,可是怎么练习也画不他这样的效果。”
“黄先生用笔有一个习惯,新笔启用的时候,不用,而是用牙把新笔的,这样蘸上墨画,来的线条就不一样。”
井上村,用手画着:“用牙,把笔?”
张幼林进一步解释:“不化笔锋,就吸不饱墨,含墨少,线条就拉不,他的笔怎么用,都能来秃笔的效果,就是你刚才说的,艰涩凝重。”
井上村恍然悟:“……原来如此!”
“黄先生作画,还喜欢用宿墨。”
“宿墨”?井上村没听说过,他继续请张幼林,张幼林侃侃而谈:“黄先生把‘金不换’松烟墨在里泡,直到脱胶、变臭了,用笔先吸,再蘸上墨画,这就是宿墨,沾以后,墨还能保持下笔以后的笔痕。”
井上村听罢,显的样,给张幼林鞠躬:“谢指,与君一席谈,胜读十书。”
张幼林双手作揖:“您不用客气。”
金毅楠走过来,笑着看着二人:“你们谈得不错。”
井上村赶紧打听:“金先生,还不知这位先生是……”
“井上先生,京城琉璃厂,名鼎鼎的荣宝斋你总知吧?”
井上村:“荣宝斋久负盛名,本就听说过。”
金毅楠指着张幼林:“这位是荣宝斋的东家,张幼林先生。”
井上村始鞠躬:“幸会,幸会,原来是荣宝斋的东家,难怪有这样的学。”
张幼林谦虚地回礼:“您过奖了。”
“这位是本朋友井上村先生。”金毅楠凑到张幼林的耳边,显得很神秘,“天皇的亲戚!”
“张先生,明天晚上,能赏一起用餐吗?”井上村了邀请。
“抱歉,井上先生,明天晚上已经有约了,能不能换个时间?”
井上村微微皱了一下眉:“后天要去奉天,下次吧。”
“真是不巧,下次井上先生再到北京,请您。”张幼林指指枝,“还请这位翻译。”
“谢谢。”枝甜甜地一笑。
井上村和张幼林,就算认识了。
千走马观地看完了展览,就去找王仁山酒了。两人在酒馆里豪饮了一番之后,双方都有些醉意,王仁山指着他:“八,你近来仿石涛的画,可了不少,简直是真假难辨了。”
千又给王仁山倒上酒:“承蒙王掌柜的夸奖,弟再敬你一杯!”
“八,不能再了,下午还有事呢。”王仁山推辞着。
“着什么急呀,咱俩难得一回,!”说着,张千把酒杯推到王仁山面前,“的正事还没说呢。”
“你还有正事?”王仁山微微一愣,“敢情你今个拉着酒,是想求办事呀?那就赶紧说吧!”
千往王仁山跟前凑了凑:“临摹石涛、八山人的画,那是因为喜欢,随手就送人了,听说画贩钱把它们买下来,放在琉璃厂的几家铺里,得还不错。”
王仁山会心地一笑:“早就知,这批画是自八你之手。”
“荣宝斋是京城有名的铺弟仰慕多时,弟的仿古之作,毫不夸张地说,质量已属上乘,能不能也进荣宝斋挂单?”
王仁山有些为难:“民以后,荣宝斋虽说也名人字画,不过,可都是真迹,从来没过仿作,估计东家不会答应。”

听了王仁山的话,张千显得很失望,他独自斟满了酒,一饮而尽:“那就是说,弟这个忙,不肯帮了?”
王仁山皱起眉,思索了片刻说:“这么着,改天带你去趟罗振,罗好玩这个,咱把你的仿作让罗瞧瞧,也试试罗,要是你的画罗都看不真假,那再跟东家提挂笔单的事。”
喜,他给王仁山拱拱手:“,多谢了,不想用假画蒙人,可要是连名鼎鼎的罗振都看走了,那还是挺好玩的。”
两人当下商定,晚上就去拜访前清遗老、学者兼收藏家罗振先生。
王仁山带着张千来到罗家的时候,井上村和枝恰好也在,井上村与罗振是老朋友了,他是来辞行的。
客厅里,罗振站起身,从柜里取一幅画,郑重其事地送给井上村:“井上先生,送给你,个纪念。”
井上村如获至宝,他给罗振深深地鞠了一个躬,双手毕恭毕敬地接过画,当场展了画轴。
“这是石涛的一幅品。”罗振缓缓说
“石涛是谁?”井上村熟悉这个名字。
罗振清了清嗓:“清朝初期很有名的画家,他是明朝的宗室,靖江王朱赞仪的十世孙,后来家当了和尚。”
井上村频频
此时,用人领着王仁山、张千走进来,王仁山把手里的袱递上去:“罗先生,您要的文用品,给您备齐了,请过目。”王仁山又指着张千:“这位是四川的画家张千先生。”
千作揖:“久闻罗先生名,今特来请先生赐。”
罗振摆摆手:“不敢当,二位请坐。”
千看到井上村手里的画,走上前看了一,不禁哑然失笑。
井上村收起画:“先生有客人,们就不多打搅了。”
趁着罗振去送井上村和枝,张千悄声说:“看这位罗先生的有问题。”
“嘘!咱们回去再说。”王仁山制止了他。
罗振回到客厅,打王仁山带来的袱,仔细看了看:“不错,这些文用品正是要的。”
“罗先生,最近又收到什么好东西了?”王仁山有一搭无一搭地问。
罗振来了神:“你还别说,前些到八山人的两幅行书屏条,真是品……要是能有石涛的两幅画屏作配,那可就是天作之合了。王掌柜的,你帮在琉璃厂留心,好不好?”
千在旁边了一句:“罗先生,石涛的画倒是不难找,就怕看走,弄来假的。”
“这个不用担心,看过的东西,一般不会错,不客气地说,是不是真迹,罗振说了算。”罗振说得十分自信。
千的微微一撇:“罗先生,恕直言,刚才那个本人手里的‘炕画’,看就不像真的。”
“挂在卧室炕上的画,外人看不到,只能主人自赏,不过是些虫鱼、之类的品,填填空,遮遮墙壁而已,根本不起价来,谁还犯得着去作假吗?”
千思忖着:“罗先生的意思,‘炕画’没人作假,而市面上石涛的幅山才可能有赝品?”
“石涛的山,有磅礴的气势和微茫的灵气,墨色润如雾,好像是从画笔当流溢而,笔与墨混融一,表现了山川的神。”罗振摇着,“恐怕时下的作伪者没有这么高的境界和修,所以,真石涛、假石涛,不难一辨就明。”
千还要再说什么,被王仁山用手势制止住:“罗先生讲得在理,在琉璃厂给您留心,有合适的,一定给您送过来,让您先过目。”
从罗振来,张千显得很兴奋:“,不瞒你说,刚才那本人手里拿的那幅画,就是前几的仿作。”
一看你那表情就明了,这趟也算没来,知罗老想要什么了,你去准备画,想办法让他上钩。”
千站住了:“你真打算给他假画?”
王仁山拍拍他的肩膀:“罗家,咱们是字辈字辈个玩笑总可以吧?要是罗都走了,那咱俩就算名了,你想想,琉璃厂的人有一个算一个,谁敢跟罗板?再者说了,这行里的规矩是谁看走了与别人无关,只能怨自己没。”
:“也对,本来仿石涛的画不过是喜欢而已,并不是为了蒙人赚钱,可这位罗先生也太自以为是了,难他的话就是金科律?一幅画的真伪就必须由他说了算?这就不服了,一定要给他个训,杀杀他身上的傲气不可!”
两人又仔细合计了一番,直到三更才各自散去。
第二天一早,王仁山前走进荣宝斋,宋仁后就到了。他新理了发,穿着一件崭新的湖蓝色纺绸长衫,显得神焕发。
仁哪,你来啦!”王仁山热情地打着招呼。
“二掌柜的,今个是一天到荣宝斋上班,您瞧见没有?特意换了身裳,咱不能给荣宝斋栽面不是?往后听您的,让什么就什么。”这些话都是宋仁事先想好的。
“有件事正要跟你商量呢。”王仁山坐下。
仁张罗着沏茶:“您太客气了,有事只管吩咐。”
“你可能也听说了,有个的老混混跟咱荣宝斋上了,他二十多前和咱东家有过节,这事还真有难办。”
“左,倒退二十多,琉璃厂谁不知他?您说,怎么着?”
“你得把这事了了,这老家伙三天两来闹腾,明摆着要砸荣宝斋的买,可咱一买人,能拿他怎么着?就是东家来了也没辙,所以,这事都没跟东家念叨,能自己解决就自己解决,要不然咱们可真的了。”
“就这事?您甭管了,来解决,他一个没钱没势的老混混,咱荣宝斋能让他给了?”宋揽。
“你可得悠着,别弄什么麻烦来,咱荣宝斋的名声可是最要紧的。”王仁山提醒着。
“二掌柜的,您放心,有数。”
两人刚说完,张幼林走了进来。张幼林和宋仁以前没打过,只是听到过一些关于他的传闻,平心而论,张幼林是不愿意宋仁这样的人到荣宝斋来的,可现在既然木已舟,也只好暂且如此。作为东家,张幼林要在他来荣宝斋上班的第一天跟他好好聊一聊,把该说的话都说到了。
聊了一会之后,张幼林问起了李默云。
“东家,实话实说吧,李默云是在琉璃厂专倒腾假画的,主要是仿石涛的东西,因为南边有人仿石涛仿得非常好,价钱也不贵,他拿到没什么名气的铺里换俩钱,买的和的都心照不宣。但是蓝瑛的画很少见,不知他是哪淘换来的,这位仿者的平也很高,李默云把也给蒙了。”宋仁在张幼林面前显得很坦诚,但并没有全说实话。
“李默云和贝是什么关系?”
仁摇:“这可说不好,不过,贝在蓝瑛那幅画上栽了面,熬心了好些,还病了一场,以后说什么也不给人掌了,贝说,宁可饿死也不能坑人的事。”
“那你们现在有拿不准的找谁去看呢?”
“贝介绍了他的一位亲戚,为了以防万一,这几天和二掌柜的正在商量,打算再联系几个人。”
“你待会写个帖送过去,请贝,这事就算过去了。”沉默了片刻,张幼林又问,“李默云好像有没在琉璃厂了吧?”
“听说躲到南边不敢回来了。”
张幼林换了个坐姿:“仁哪,有人说,的书画史就是一部书画的作伪史,这话听起来挺夸张的,但你琢磨琢磨,它有一定的理。文献上说,东晋时期仿王羲之字的人已经很多了,到了唐代,就有人专从事鉴定流传于世的王羲之字的真假,一千多来,书画作假绵延不绝。民以后,现了一些艺术平和欣赏价值都很高的‘高仿’作品,不像明清时期的苏州片、扬州的皮匠刀和北京的后那样,让人一就能看来,所以,你们在书画经营上,得谨慎又谨慎,心又心,记住,烫手的钱,宁可不要。”张幼林说得语重心长,宋仁使劲:“东家,记住了!”
晚上六,张幼林准时来到了在翠喜楼预订的一个雅间,可左等右等,直到八都过了,邵飘萍还是没有面,张幼林着急了,他不时地向张望。
赵翰博从雅间的经过,见是张幼林在里面,就走进来。
张幼林站起身:“赵先生,少见,少见,最近怎么不到铺里去了?”
去的时候都没碰上你。”赵翰博一看桌空着,就问,“你等谁呢?”
“你们报界的面人,邵飘萍。”
赵翰博显得很惊讶:“你等邵先生?邵先生被抓起来了,你还不知?”
“您这回消息可不准了,昨从苏联使馆过,亲看见邵先生和一个人从里面来,这才差人送了帖。”
“哎哟,你不知,邵先生了使馆,在回报社的路上,就让埋伏在路边给抓起来了。”
?”张幼林顿时瞪睛,“怎么知邵先生要从那过?”
赵翰博趴到张幼林的耳边轻声说:“据说是张作霖用两万块洋收买了邵飘萍的朋友、《陆报》社的社长张翰举,是张翰举把邵先生从使馆里给骗来的。”
张幼林一拳砸在桌上:“这也算朋友?简直就是见利忘义的人!张作霖也太了,邵先生不就是没接他那三十万洋吗,就非得把人抓起来?”
赵翰博摇:“不这么简单,这些,邵先生锋芒毕,他写文章支持冯祥发北京变,助郭松龄倒戈反对张作霖,反对段祺瑞就更甭说了,他拒绝接受段祺瑞给的善后会议顾问的衔,‘三一八’惨案屠杀学生,《京报》发表了一系列的详细报,《首都流血写真》特刊,你看了吧?”
“看了,邵先生正义直言,佩服,佩服!”
“张作霖早就对邵先生恨之骨啦,这回……恐怕是凶多吉少。”赵翰博神色黯然。
“那得赶紧想法救他呀!”张幼林着起急来。
“这不,各界代表正在一块商议呢。”
张幼林摘下帽架上的礼帽:“走,也算一个!”
赵翰博喜:“太好了,们正缺商界知名人士呢。”
第二天一早,赵翰博和几位代表就赶到了奉驻京总部,张幼林也在其
驻京办事主任冯维安接待了他们,冯维安的气很:“逮捕邵飘萍,们老帅和各部将领早就有这个打算,各位就不要再费舌了。”
赵翰博站起身:“邵先生的言论是有过激的地方,不过,看在邵先生是报界栋梁的分上,还请您和老帅再商量商量。”
冯维安盯着赵翰博,斩钉截铁地说:“们商量的结果是,一经捕到,立即就地枪决。”
众人吵嚷起来:“怎么能这样蛮横不讲理呢?邵先生不就是敢说真话吗?难说真话就得杀……”
家静一静,静一静!”赵翰博对众人了个手势,又对冯维安说:“说真话是新闻从业者的责任和良心,邵先生以推社会进步为己任,不畏恐吓,敢于触及社会的方方面面,实在是可钦可佩,你们不能……”
冯维安不愿再听下去了,他把”地一关,扬长而去。
张幼林的心一沉:“这下可麻烦了。”
几天之后的一个清晨,天刚蒙蒙亮,张幼林的司机老安着车从天桥附近的一条街里拐来,上前把车拦下,老安把车靠在墙边,走了驾驶室。只见一辆囚车由远而近,在前面不远停下了,荷枪实弹的从囚车上押下来一个犯人,老安仔细一看,当时就愣住了:“这不是邵先生吗?”
几名监刑站在邵飘萍的身旁,首领声宣读着判决:“《京报》社长邵飘萍,勾结赤俄,宣传赤化,罪恶极,实无可恕,立即执行枪决,以照炯戒……”
——”清脆的枪声划破了黎明的空,在天际间久久回荡,仿佛邵飘萍的冤魂,在这个盗横行的世间萦绕不散。
张幼林刚刚起,他正在院里打拳活腰身,老安急急忙忙闯进来:“先生,不好了!”
张幼林收势:“怎么了?”
“您要请的那个邵先生,刚才在天桥东边被枪毙了。”
“你说什么?”张幼林一惊。
“邵先生被枪毙,瞧见的。”老安又重复了一遍。
张幼林像遭到了雷击,他身一晃,差栽倒在地上,老安一把扶住他:“先生,您别太难过了。”
“这是什么世!原以为皇上没了,从此就会走向民主和自由,谁知……这世是换汤不换,连一个敢说真话的报人都容不下,,真是城变幻王旗,谁坐了天下都是百姓遭殃,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张幼林摇叹息,瞬间,他心的希望彻底破灭了,对前的这个世界,他始有了全新的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