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用什么能留住他


秦深留在鲁王,不走了。
不仅不走,还顺理章地了鲁王实际上的主人,接手了秦湍的所有人
对外的理由很充分——他的高唐王被响马贼烧了。可怜的郡王居无定所,只能继续住在父故居,而且鲁王的后事还需要他这个亲弟弟来打理。
之间,东昌变了天。亲王没了,卫指挥使疯了,知称病不,就连临清千户所的葛千户也被人发现抛尸郊外、身首异
如此案,势必要惊山东省三司——布司、按司、都指挥使司。三司主都要战战兢兢来探查究竟,再更加战战兢兢地向朝廷呈文禀报。
这么一来一回一递,前后至少半个月。
可烂摊就摆在前,不能没人管哪,也就只能两位山东御史来勇挑重担了。
于私,薛御史都希望高唐王留在鲁王,至少先配合他把这个案的始末查清了再走。于是他不仅默许了秦深暂代鲁王之位理事务,还任由他把自己的侍卫都带进鲁王,加守备。
既然要配合查案,秦深也不急着下葬秦湍的遗,就冻在冰窖里。
他让姜阔暗扣住了长史瞿境的家眷,以防对方背刺。
又召集鲁王的所有属,问他们没了主后,是去是留。若是想另寻路,他也不为难,领完最后一笔薪银就能走。
是有品阶的,都说宰相前七品,更何况是亲王?自然是一个也不愿走。既然不走,旧主不在了,就得依附新主
秦湍没有嗣,如果无人继任,“鲁王”爵位就会被朝廷废除,到时树倒猢狲散,上所有属和仆役都要各谋路。
目前最好的指望,就是朝廷将高唐郡王晋封为亲王,这样他们才能继续保住身。于是一群人在瞿境的带下,纷纷向秦深效忠。
利益驱使下的、太过新鲜的忠心,秦深未必会信,但不妨一用。
他将自己高唐王的属,按原本的分工鲁王的各个职位,以防新仆抱团,杜绝欺上瞒下。
鲁王就在这改弦更张的气氛,恢复了平稳运行。随后秦深还特意去探望了二寄如锦。
厌倦人世善恶的寄如锦却根本不想见他,甚至连亡夫的遗也懒得再看一。她直接用刀铰了一截发,命侍给秦深,留言:“以发代人,陪葬亡夫,在家家,不见尘俗”。
秦深虽对她无甚好,但也有几分怜悯,便由她继续住在千晔穿用度一应照往
,薛图南再次登时,见鲁王短时间变得井然有序,人人各司其职,面上都是一副端肃而安定的神态,仿佛已有了更靠谱的主心骨。他不禁叹:“高唐王殿下这,有如!”
秦深神色从容,犹带了几分哀伤:“薛御史谬赞了,要说有方,还得是父王。如今鲁王一脉凋零,若再不扛事,还能指望谁呢?”
这句话再次勾起故人之思,薛图南对这位命运多舛的宗室除了怜惜,更生了赞赏与期待。他捋须颔首:“岁到寒时知劲节。殿下先前不显山不,而今变故当,便显了真正的能耐。如此下也多放心几分,可以专心查案了。”
时移世易,秦深自知已无需过分藏拙,于是在他面前撕掉了一部分平庸的伪装,说:“东昌象,在封地也略知一二。州无能以至马贼轻易破城,衙与卫所不思安民只知盘剥百姓,把户部派来的钞关主事也拉下了

“风雨如晦,鸣不已,虽身为藩王不宜,但薛御史乃是清流砥柱,于朝堂上发声有如黄钟吕。东昌这天能不能亮得彻底,就看薛的了。”
薛图南颇为震撼地看了他一,在心里重新掂量一番这位郡王的分量,试探:“衙与卫所、钞关勾结不法,证据也收集到部分,再深挖下去,将他们勾连在一起的那个枢之人,很也会曝于世。”
秦深亲手斟了杯茶,放在他面前:“主谋者该当何罪?”
“按律当斩,诛连家族。功勋世家,罪减一等。若是宗室,罪再减一等。”
“也就是说,宗室若非犯欺君、谋逆等罪,按律是判不了死的。”
薛图南无:“不错。就算挖枢之人,审来审去,只怕最后也不过是削爵、圈禁的下场。”
秦深说:“既如此,也有一句话想劝薛御史。”
“殿下请讲。”
“——死都死了。”
薛图南一怔,心念数转,明了秦深的意思——死都死了,是按律定罪更重的惩罚。
一个众生平等的“死”,把宗室的免罪、轻罪特权剥除得净净。
他沉良久,不惜此身地质问:“鲁王殿下,真的是死于楼塌的意外?”
秦深不容置疑地答:“是。也必须是。”
薛图南沉默了。他捏着滚烫的茶杯,竟没觉到
秦深又说:“薛,不是护短,也并非因为惜鲁王一脉的声誉。而是父王英灵未归——岳的秦帅,在辽北苦战之地,还未回来。”
帅……薛图南鼻梁一酸,霎时蕴满了将坠之泪。
“薛,你是里不揉沙的人,所以也坦诚以告:真相总有一之于众,但不在当下。”
薛图南长叹气:“殿下何必要告诉这些。”
秦深缓了眉,温声说:“还望薛念及人之心,给一些时间去未竟之事。”
薛图南被他说服了,苦笑:“都已经罪加二等了,殿下如此自严户,颇有乃父之风,又怎好再苛求。
“说实话,所有证据提朝廷后,犯供、证全都指向鲁王殿下,三法司必然左右为难。但好在,正如殿下所言,‘死都死了’,概只会到犯这一层为止,除非……”
秦深接:“除非朝廷上有人想借题发挥,根除鲁王一脉。”
薛图南深深吸了气,下定决心,沉声:“老夫不会睁睁看着!长主殿下也不会。”

秦深底微亮,知这位朝堂上的肱之臣,是在向自己支招了。他拱手:“多谢薛拨。身为侄,也该多向姑问问安。”
薛图南看他的神再次发生了变化——何止是乃父之风,简直的秦帅更敏锐,隐隐有青于蓝的气势。如此才,竟在“平庸孤僻”的流言,埋没了这么多
他起身,拱手告辞:“殿下,保重。”
秦深也起身,郑重还礼:“薛,有在,东昌必不会重蹈覆辙。”
薛图南信了,也彻底定了心,转身离
在廊下,他与李鹤闲擦肩而过,彼此生疏客
李鹤闲进了殿,对秦深行礼后说:“王,那个薛耿介可不是省油的灯。他若彻查此案,必定翻鲁王,连带牵扯到王。老夫有一计——”
秦深一见他献策就皮发痒,但面上不声色,平和地:“李授请讲。”
鲁王宴时,老夫在殿外逐一打量过宾客,这薛图南打扮商贾模样,就混在来宾,可见早有图谋。今老夫又差人打探到,闵仙鲤被薛图南疯了,依看来,十有八九是装疯。
“王不妨暗闵仙鲤的所有产业,假作重金购买,市以搭救之恩,再将薛图南诱去给他了断。闵仙鲤杀人得财后必外逃,此刻派人半途截杀,所有产业尽归王,购资也回来了,可谓无本买
“至于薛图南的尸也有用,袍打扮整齐,趁悬在外,保证全城轰,倒龟缩不的知蔡庚升堂问案。他越查,自身越脱不了系,王便可趁机怂恿那批最会搅风弄雨的士他引咎辞
“待到山东三司主抵达聊城,局面正是如如荼之时,蔡庚被舆论架在堆上烧,谁还会在意一个被倒塌的戏楼砸死的倒霉宗室呢?这烧身,引自家的,烧别人的身。”
“……一计杀三士,好计策,容本王细细琢磨一番。”秦深微笑,“李授辛苦。本王见后园有一盆君荷建兰得甚,回让仆役给先生送过去。”
君荷乃是建兰的名品,一盆值百银。李鹤闲觉得深受器重,喜谢恩,背着手迤迤然而去。
秦深用情打了薛御史,用钱打发了李授,又把闹别扭的墨工们扔给墨侠首领狄荡去说服。解决完迫在眉睫的诸事,他总算能松气。
然而还有件事,这些更烧眉——叶辞自认为此行功身退,之前悄悄地来,如今也想悄悄地走,甚至连当面辞别都省了,仅仅是托姜阔捎了一张“此间事毕,后会有期”的字条,就带着一侍卫坐船回夏津。
什么功身退,分明是觉得事不关己,溜之吉!
秦深气得差把字条当场揉碎,最终还是舍不得,完好地收进革囊,与之前“燕脂虎”的名放在一
他命人牵来望云骓,微服携弓,独自策马了城,沿河向北急追。
聊城外的会通河是运河,船行十里后,向东北方向拐进徒骇河,可去高唐城。若不拐弯,继续北行约四十里,从魏家湾拐进马颊河,便可一路直抵夏津县附近。
秦深沿会通河追了二十里,果然在宽阔河看见一艘悠然行驶的船,桅杆下扯着帆的可不正是鬼奴罗摩。